“慕容家虽然倒了。”
“可他背后那张网，还盘踞在京华，纹丝未动。”
他抬眸，望向窗外。
天光熹微，那片荒凉的山坳，在熹微的晨曦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慕容铮，不过是那张大网，伸出来的一根触手。
斩断了这根伸出来的触手，那张网的狰狞真容，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慕容铮被押解上车的时候，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垮了。
他颓然靠在冰冷的车厢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
他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他慕容家苦心经营的百年基业。
到头来，都化作了一场，镜花水月。
而他自己，也即将，迎来牢狱之灾，乃至，最后的审判。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京华城的方向，驶去。
将那个穷途末路的老者，连同他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春秋大梦。
一并，带离了这片荒凉的山坳。
属于慕容家的时代，自此，彻底落幕。
车队回到京华城内，慕容铮被单独关押了起来，军方连夜对他进行审讯。
这场关乎重大的审讯，由方子鸣亲自坐镇主持。
林北也在一旁，旁听。
起初，慕容铮还梗着脖子，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死硬模样。
任凭方子鸣如何盘问，他都闭口不言。
他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无论方子鸣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置若罔闻。
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这一身的傲骨，不允许他，向敌人低头。
他要把那些秘密，牢牢地，锁在心里。
哪怕是死，也要给慕容家，留下最后一点，所谓的体面。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可他没能撑多久。
方子鸣随意地，递给他一份文件。
那文件，看似随意，却是林北精心准备的杀手锏。
他早就料到，慕容铮这等死硬之人，寻常的手段，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要攻心，就得攻其最在意、最致命的那一处。
那是一份，关于慕容齐在境外现状的，详细情报。
慕容铮颤抖着双手，翻开那份情报，只匆匆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五雷轰顶。
情报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他最疼爱的孙子慕容齐，到了境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礼遇。
反倒被那些人，当成了一颗，对付林北的弃子。
被人呼来喝去，受尽了冷眼与算计。
如今，更是因为利用价值耗尽，被随手丢在了一边，自生自灭。
这份情报，彻底击碎了慕容铮，心底最后的一点幻想。
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份情报，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里，扎进他的心里。
齐儿，他最疼爱的孙子。
他费尽心机，才送出去的慕容家的火种。
竟落得这般，任人践踏、弃如敝履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慕容铮，亲手攀附上的那张网。
他曾经坚信的那点交情，那点盟约。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连他最疼爱的孙子，都被人弃如敝履。
那他自己，那整个慕容家，在那些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对齐儿。”
慕容铮的声音，颤抖着，里头是化不开的悲怆。
“老夫为他们，卖了二十多年的命。”
“他们，竟是这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
那个他做梦都在等的“老朋友”，那个他坚信会拉他一把的人。
从始至终，都只是把他，把整个慕容家，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棋子，一旦无用了，便会被弃之如敝履。
二十多年的卖命，二十多年的经营。
到头来，竟是这般，凉薄的下场。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是如何谨小慎微地，攀上那条线的。
想起了，这些年，他为那张网，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差事。
他自以为，凭着这份过命的交情，慕容家便有了一座，永不倾倒的靠山。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那些人眼里，他这份卖命，他这点交情，竟一文不值。
用得着的时候，是兄弟，是合伙人。
用不着的时候，便是一颗，要立刻抹掉的弃子。
巨大的悔恨与不甘，瞬间，将他淹没。
“老夫，要他们，不得好死。”
慕容铮枯瘦的身子，因为激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只不过，这复仇的对象，不再是林北。
而是，那个背叛了他、抛弃了他的，京华那张网。
方子鸣在一旁，将慕容铮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个老东西最坚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龙帅这一招，攻心为上，釜底抽薪。
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这个死硬老者最后的斗志。
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着实让人心惊。
林北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将慕容铮神色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攻心的火候，已经到了。
“慕容铮。”
林北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老者。
“你为他们卖命二十年，他们却把你当棋子，把你最疼爱的孙子，当弃子。”
“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慕容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北，胸膛剧烈起伏。
“咽不下。”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迸出这几个字。
那语气里，是滔天的恨意。
“那就告诉我。”
林北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京华那张网，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接走了你慕容家境外线的人，又是谁。”
“说出来，让他们，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让他们，为自己的过河拆桥，付出代价。”
慕容铮死死盯着林北，枯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追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忠义。
一边，是那张网，对他无情的背叛与抛弃。
沉默良久，他眼里那最后一点挣扎，渐渐被刻骨的恨意，所取代。
事已至此，慕容家都已经散了。
他还在为谁，守着那个秘密。
为那群，把他当棋子，把他孙子当弃子，随意丢弃的白眼狼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慕容铮要为那群白眼狼，守住这天大的秘密。
凭什么，他要把那份足以掀翻京华的内情，带进棺材里。
那群人，既然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既然慕容家，要给他们当一辈子的看门狗。
那临死之前，他这条老狗，也要狠狠地，反咬他们一口。
让他们也知道，过河拆桥的下场，究竟有多惨。
“老夫，说。”
慕容铮的声音，沙哑而决绝。
“老夫，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那张网，连根拔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誓死守护慕容家秘密的死硬老者。
而是一个，被昔日盟友背叛、一心想要复仇的，疯狂赌徒。
他要用自己掌握的一切，拉着那张网，一起，葬身火海。
这份玉石俱焚的恨意，反倒成了林北，撬开京华大网的，最好的撬棍。
“也好，让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给老夫，给慕容家，陪葬。”
听到这话，审讯室里的众人，精神一振。
方子鸣和林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慕容铮口中那张盘踞京华的大网，终于，要揭开它的冰山一角了。
林北缓缓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他沉声开口。
“你说吧。”
“慕容家当年那条境外线，到底是被京华的什么人，接走的。”
慕容铮缓缓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里，已是一片，豁出去的决绝。
他要把那个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惊天秘密，亲口，吐露出来了。
二十年深埋的隐秘，一桩足以牵动整个京华格局的惊天内情。
即将，从这个穷途末路、行将就木的老者口中，缓缓道出。
而这一切，也将为林北，推开那扇通往京华大网的，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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