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几个护院就要上前动手,被围在中央的林北,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钱伟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笑你,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林北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钱伟,淡淡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钱家家主钱崇山身上。
“钱公子方才说,要把我们叉出去。”
“我倒想问问钱家家主。”
“钱家请客的规矩,就是把上了请柬的宾客,往门外赶吗。”
这一句,看似平和无波,却暗藏锋芒。
他根本没有跟钱伟多费唇舌,反而四两拨千斤,将这个烫手的难题,直接抛给了钱崇山。
宴会厅中央,正与人寒暄的钱崇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这场寿宴,宾客盈门,要的就是个体面。
钱伟在这里闹事,赶客打人,传出去,丢的是他钱家的脸面。
更何况,林北那一句话,绵里藏针。
把钱家是否待客有道,是否言而无信,统统都摆到了台面上。
让他想装聋作哑,都没了由头。
这个林北,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
短短一句话,便堵死了钱家所有的退路。
钱崇山在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年轻人的应变之能,怒的是自家侄子的成事不足。
钱崇山的心里,早把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暗暗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这个做长辈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
“伟儿,不得无礼。”
钱崇山快步走来,沉着脸,呵斥了钱伟一句。
“林先生是贵客,岂容你这般放肆。”
“还不快把这些护院,都给我撤下去。”
钱伟万万没想到,自家伯父非但不帮着自己,反倒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起他来。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
可伯父发了话,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挥手让那几个护院,悻悻地退了下去。
一场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危机,竟被林北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四周看热闹的宾客,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林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诧异。
他们原以为,这个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要么仓皇赔罪,要么暴跳如雷。
却没料到,他既不卑微,也不暴怒,只用一句话,便将了钱家一军。
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这份四两拨千斤的口才,可不是寻常的暴发户,能有的。
不少人的心里,都暗暗,对林北高看了一眼。
要知道,钱家在京华,何等的势大。
寻常人见了钱伟,莫说反驳,便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可这个年轻人,面对钱家的发难,竟能不动声色地,逼得钱崇山亲自出面打圆场。
这份气度和手腕,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宾客,此刻已经收起了脸上的轻慢。
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面生的年轻人。
然而,钱崇山打了圆场,却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
钱伟被自家伯父当众下了面子,心里对林北的恨意,更浓了几分。
他冷冷地盯着林北,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林先生,好口才。”
“不过嘛,光会耍嘴皮子,在这京华城,可没什么用。”
他自觉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咽不下这口气,便想着从别处找回场子。
“我倒是听说,二位是做生意的。”
钱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苏氏,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是有些名气。”
“可这里是天子脚下的京华,不是你们江南那个小地方。”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苏董,就凭你那点家当,也敢跑到京华来,跟我们这些人,平起平坐?”
这话,是赤裸裸的轻视与挑衅。
字里行间,将苏氏贬得一文不值。
苏晴雪秀眉微挑,正要开口。
林北却,先她一步,淡淡地接了话。
“钱公子这话,可就外行了。”
林北的语气,云淡风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做生意这种事,讲的是眼光格局,更是胸襟气魄。”
“跟地方大小,可没什么关系。”
“井底之蛙,只看得见头顶那巴掌大的一方天。”
“真正的商人,眼里装的,是四海八方、整个天下。”
这一番话看似在谈论生意,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讽钱伟目光短浅、是个井底之蛙。
钱伟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机锋。
他脸色顿时一沉,正要张口发作。
苏晴雪却,适时地,接上了话茬。
两人夫唱妇随,配合得天衣无缝。
“钱公子,既然提到了生意。”
苏晴雪嫣然一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商场女强人的精明与凌厉。
“那我便,跟您聊聊生意。”
“您说,苏氏家当微薄。”
“那敢问钱公子,可知道,贵公司去年,试图竞标的那个滨江地块。”
她语气平淡,眼神却紧紧锁着钱伟,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苏晴雪做生意多年,对京华这些世家的底细,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钱家这桩旧伤疤,她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被谁拿下的吗?”
钱伟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个滨江地块,是钱家去年砸了重金、志在必得的一个黄金大项目。
钱家为此,可谓是势在必得。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给截了胡。
为丢了这个项目,钱崇山还把负责此事的他,劈头盖脸地,狠狠骂了一顿。
而那家让钱家吃了大亏的神秘公司,背后真正的控股方究竟是谁……
钱伟的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晴雪。
“难道是……”
苏晴雪唇角含笑,气定神闲,一字一句道。
“钱公子没有猜错。”
“那家公司背后,正是我苏氏。”
林北在一旁,含笑看着。
自家这个女人,论起商场上的机锋手段,丝毫不输于他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
他负责在明面上,镇住场子。
她则不动声色地,一刀,便戳中了钱家的痛处。
这般默契的配合,让那钱伟,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此言一出,钱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羞辱的对象,竟是让钱家吃了大亏的幕后赢家。
方才那些趾高气扬的嘲讽,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仅没能踩低对方,反倒把自己钱家的丑事,当众抖了出来。
这一巴掌,是他自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让钱家在地产界栽了个大跟头的幕后黑手。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他们一直看不起的江南女商人。
这一下,可真是结结实实的啪啪打脸。
苏晴雪不光没有被钱伟的气势比下去。
反倒亮出了一记实打实的杀手锏。
那个曾经让钱家吃尽苦头的对手,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苏晴雪说完这番话,便端起一杯果汁,浅浅地抿了一口,神态从容。
仿佛方才那记,让钱家颜面扫地的反击,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云淡风轻的气度,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反驳,都更让钱伟难堪。
而他们方才还在极尽嘲讽,说人家家当微薄、不知天高地厚。
这记无形的耳光,扇得又响又疼。
钱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这下是彻底来了精神。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苏晴雪和林北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好厉害的女人。”
“竟然是她,坑了钱家一把。”
“我看呐,这钱少爷,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嗡嗡地,在宴会厅里蔓延开来。
那几家原本,冷眼旁观的世家大族,也微微动容。
萧家的萧若尘,眼中精光一闪,捋着胡须,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他打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个林北,绝非池中之物。
果不其然,这才刚一交锋,便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钱伟,吃了个哑巴亏。
萧若尘端着酒杯,远远地,朝林北的方向,遥遥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分明是带着几分,长者对后辈的欣赏。
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值得深交。
一个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的青年才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叶家的叶秉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林北和苏晴雪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两个外来户,倒是,有点意思。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可像林北和苏晴雪这般,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锋芒内敛的年轻人,却着实少见。
这两人往那一站,便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叶秉怀的心里,悄然,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至于其他几家,看向林北二人的目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前那份不屑与轻视,渐渐被一种郑重的审视与忌惮,所取代。
他们意识到,这两个从江南来的年轻人,并非,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两块,难啃的硬骨头。
被众人目光,围在中间的钱伟,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他堂堂钱家公子,本想着在众人面前,好好羞辱这两个外来户一番,出一出心头的恶气。
却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人当众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他在京华城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主。
仗着钱家的权势,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
如今,竟被两个外来户,当着满堂权贵的面,驳得体无完肤。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钱伟,往后还有何颜面,在京华的圈子里立足。
“好,好得很。”
钱伟咬着牙,从牙缝里,一连蹦出几个好字。
他被彻底逼到了墙角,恼羞成怒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风度。
“苏氏是吧。”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我说不过你们。”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厉色。
“可在这京华城,光靠耍嘴皮子,可成不了什么气候。”
“别以为坑了我钱家一个项目,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钱伟仗着钱家在京华的滔天势力,色厉内荏地,撂下了一句狠话。
“我钱家在京华的地产界,根基有多深,你们两个外来户,最好掂量掂量。”
“你们想在京华,把生意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你们,迟早,得求到我钱家头上来。”
“到时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在这京华城寸步难行。”
他这是眼见嘴上占不到便宜,便要抬出钱家的家世背景来压人了。
试图,用钱家在地产界的庞大势力,挽回自己,丢掉的颜面。
林北看着钱伟这副黔驴技穷、外强中干的模样,眼底的嘲弄,更深了几分。
到底,还是个只知道仰仗家里势力、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
一遇到真正的硬茬,便只会搬出家族的名头来唬人。
“钱公子这是,要拿钱家的势力来压我?”
林北神色不变,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被威胁的惧意。
反倒带着一种看人自不量力的平静。
这副云淡风轻的反应,落在四周宾客的眼里,又是一阵暗自心惊。
面对钱家赤裸裸的威胁,这年轻人,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份从容不迫的底气,仿佛钱家的滔天权势,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心里,对这个神秘年轻人的来历,愈发好奇起来。
钱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
钱伟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眼中满是不甘。
“我倒要看看。”
“你一个初来乍到、根基全无的外乡人,拿什么跟我堂堂钱家斗。”
他自以为,搬出了钱家这块金字招牌,便能将林北死死压住。
却不知自己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在林北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最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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