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根本下不去脚,它们个头比寻常蟾蜍大上一整圈,那背上密密麻麻的疙瘩甚至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大眼泡咕噜噜地转着,透出几分阴森的机灵劲儿。
这些家伙还没彻底开启灵智,但皮肉显然已经被复苏的灵气给侵染了。
更棘手的是旁边那些水坑。
里头全是黑压压的蛙卵,一团挨着一团,连泥面都盖满了。
柳青从来没想到蛤蟆这么能生!
“真要让它们全孵出来,再过两月上面那些居民楼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就全都是这玩意儿了。”
若是这里头撞大运蹦出几只成了精的,带头往马路上一冲,商业街上绝对得见血。
那场面......
啧啧~
杀了?
柳青很快绝了这念头。
这些蟾蜍连炼气一层的边都没摸到。屠杀几万只凡物有损阴德,看着也着实反胃。
“轰走便是。”
他潜入最底层的渗水坑中,井龙王印幽光乍现。
地下水汽被他强行剥离聚拢,原本浑浊腥臭的泥水,在御水神通的反复冲洗下,迅速化为清冽的活水。
水里的灵气被他强行拔高提纯,变得霸道而刚猛。
这对高阶水族来说是大补之物,可对这些还未蜕凡的癞蛤蟆而言,犹如沸水浇头。
一只大个头蟾蜍刚蹦进水里,顿时呱地怪叫一声,它肚子上的软皮被灵水激得通红,拼命扑腾回了干泥地上。
蛙群彻底躁动起来,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安家的欲望。
它们成群结队地掉头,顺着墙根的排水管网和地缝,浩浩荡荡地向着郊外荒野狂奔逃离。
整整三天,柳青就盘在旧河床深处死守,他一遍遍冲洗着脉络里的旧水。
直到最后一只落单的蟾蜍翻出下水盖,这段庞大的地下湿地终于重归死寂,水坑清澈见底,连半颗废卵都没留下。
最后柳青又将井龙王的烙印落在河床之上。
炼化水脉之后,柳青便对水脉有了绝对的掌控里,若没有他的允许,水脉之中连个蚊子卵都不能有!
“第二处末梢,清理完毕。”
柳青摆动着身躯,正准备顺流返回。
前方的黑泥里,忽然露出一角褐色的坚硬东西。
他游上前去。
尾尖勾住边缘用力一挑,污泥向两侧翻卷散开。
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生锈铁牌,正面印着斑驳的旧水府波纹标识。
他翻转铁牌,背面用粗糙的刻工烙着三个深坑一样的字迹。
第四哨。
柳青的身体僵在水中,视线锁在那铁皮的字面上。
那本从阴河娘娘手里拿到的《巡水簿》上写得清清楚楚,旧水府在邻市这一带安插的势力末梢,统共只有三处哨点。
那手里这块多出来的牌子,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水底的账本,还做假账呢?”
这是在干什么......
让他给审计出来了吧?
柳青将这牌子吞入腹中,转身没入水脉之中,回到神道水府。
刚爬上紫竹屋前的青石板,他便将从阴河娘娘那里换来的旧水府卷宗全抖搂了出来。
得找找第四哨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用尾尖把那一堆破烂拨开,一目十行地飞速扫着。
翻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卷边角都烂成泥的残页里,柳青动作停住了。
上面勉强能辨认出几行被水渍糊了半边的字迹。
“第四哨设于暗河分支,专司监控下游异动。哨长为巡水官副手,掌……”
后面的内容全化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墨水。
柳青甩了甩尾巴。
这破账本原来是一本阴阳账。
《巡水簿》上明面上只记着这片地界有三个末梢哨点,可这残卷里分明提到了第四哨,再加上手里刚摸出来的那块第四哨铁牌。
这旧水府当年背着上面,在这黑黢黢的地底下,不知道私埋了多少条见不得光的暗线。
那阴河娘娘果然没吐全乎实话。
柳青游到墙边,叼起那块刻着字的铁牌,尝试着讲起贴在悬挂半空的神道水府图上。
图卷微微一震,像是活物般吞下了铁牌。
下一秒,在第四段水脉的末端,慢慢浮现出一条细如蛛丝,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的虚线。
那是一条被人为生生抹去痕迹的暗河分支。
虚线一路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邻市的地界,直挺挺地扎进更远处的深山老林里。
柳青盯着那条虚线,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狂热。
去探探?
不去~
柳青果断扭头游回灵泉里。
一条被上任水府主人刻意抹掉的水脉,要是没藏着翻天的要命烂账,就是埋着个能坑死人的大局。
自己现在不过筑基中期的境界,贸贸然顺着这虚线扎进去,纯属给里头那些老怪物送外卖加餐。步子迈大了容易出事,还是先把手头能掌控的地盘全吃透最稳妥。
他惜命的很。
先把最后那处末梢拿下来再说。
反正陈家庄这段时间红火得很,不用他操半点心。
自从王大富捐建的新偏殿落成,龙王庙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期。
陈建国定下的规矩硬气得很,那些举着自拍杆乱喊乱叫的网红,全被堵在村口不让进,留在庙里的,都是些本本分分烧香磕头的老实香客。
赵老四也带头挑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夜里打着手电在村前村后转悠。几棍子下去,那些眼冒绿光的野狗野猫再没敢靠拢。
村民们靠着供顿热乎饭,做点木雕护身符,腰包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村口大槐树底下打牌的老头,抽的烟卷都比上个月升了两个档次。
老家稳当,柳青在外头下黑手自然没什么顾忌。
......
入夜时分。
柳青顺着水脉,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邻市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
这片管道建于几十年前,水泥管壁早就开裂剥落,积水常年不退,暗河里混着些许雨水和地上的污水,散发着一股憋了不知多少年的土腥味。
有够臭的。
这地方跟前面那俩了无生气的死地截然不同。
这里有人气。
水边的防滑泥台上,踩着错落的劳保鞋印。
管道宽大的裂缝里,还塞着被人随手掐灭的烟头,墙面上甚至能看到红色喷漆画着的巡检标记,平时肯定有排水工人在这一带巡逻干活。
柳青贴着黑黢黢的水面继续往前游。
奇怪的是,越往深处走,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少,可空气里的水灵气反倒越来越浓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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