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管壁上都爬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绿色苔藓，苔藓隐隐泛着微弱的荧光，把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照得幽绿森森。
水流在前方豁然开朗，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废弃老蓄水池。
柳青刚探出半个脑袋，舌信子就差点咬在嘴里。
蓄水池边有几层生满青苔的石阶。
石阶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他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脖子上还挂着个大个的降噪耳机。
这大学生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光束被他调到最弱的一档，直勾勾地打在一边。
那是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凝聚成的白雾，普通人肉眼看不真切。
男大学生盯着白雾，语气那叫一个温柔心疼。
“学姐，你在真的不冷吗？”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空对着那团雾气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抚摸对方的头发。
“学姐，你在这个破地方待了这么久，一定很孤独吧？”
男生压低了嗓门，生怕惊扰了对方。
“我听师傅说，这片地下管网都封了有几年时间了。要不是这次跟着工程队来做管道测绘迷了路，我还遇不见你。缘分这东西，真是没法说。”
白雾在半空中一阵翻涌。
那雾气渐渐勾勒出一个穿着连衣裙、留着长发的纤弱背影。男生看不清正脸，只能看个朦胧的轮廓，但这不妨碍他满眼的痴迷。
“今天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我都倒了。”
男生絮絮叨叨地倒着苦水。
“带我的那个王师傅脾气也臭，我不过是标错了一个点，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只有来这看看你，我这心里才能平静点。”
柳青浮在水下，差点把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灵气全喷出去。
此刻，他正通过神识，把石阶上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哪里是什么长发学姐？
柳青一眼就看穿了白雾的底细。
白雾中心分明是个清俊的青年男鬼！
这男鬼实在太弱了。
别说害人，他身上连一丝血气和人命因果都没有，修为甚至连炼气一层都够不上。要不是最近这半个月灵气复苏，地下暗河的灵气滋润了一点，再加上他本身带着点散不去的怨气，他早就被过堂风吹得连渣都不剩了。
柳青细细端详着这男鬼的周身气息。
生前的执念和因果在这男鬼脚下若隐若现地连成一条细线，一直扎进石阶底下那层厚厚的水泥地基里。
他也是个大学生。
看这打扮和岁数死了顶多也就五六年。
估摸着是以前这一带管网扩建或者维修的时候出了什么安全事故，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下面，最后直接被浇筑在水泥地基里，成了地下工程里见不得光的一具枯骨。
“你说你，明明是个男的，装什么女鬼啊。”
柳青开始盘算这其中的荒诞。
事情的脉络其实很简单。
这男鬼被困在这黑黢黢的地下孤独了不知道多久。正好碰上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工程专业实习生。这实习生也是胆大包天，在地下迷路撞见白雾不仅没跑，反而还因为惊吓过度加上脑补，愣生生把人家当成了遇难的清纯学姐。
男鬼没法说话。
他太虚弱了只能勉强维持个大致的轮廓。
这荒郊野岭的地下，好不容易来个活人愿意跟自己聊天解闷。这男鬼干脆就将错就错，强行用那点微末的执念捏出了一个长发连衣裙的背影，由着这傻小子天天跑来跟自己诉衷肠。
“学姐，你别怕。”
男大学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等我实习结束转正了，攒够了钱我就找个懂行的法师，帮你做一场法事好好超度你。或者你想一直留在我身边也行。我不嫌弃你。”
男鬼听见这话那张苦瓜脸上的表情变得更精彩了。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似乎想扶额，最后只能操控着外层的白雾，让那虚假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子是真敢想啊。”
柳青觉得十分好笑。
还把鬼留在身边。
柳青看着这男大学生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样子。
他先前的判断全错。
什么骗情骗命，这分明就是一出单方面的狗血“网恋”，男鬼根本没动这小子半分阳气。
可麻烦也就出在这。
柳青视线落在这废弃的蓄水池四周。
这里是邻市地下水系的枢纽之一，更是他那条第四段水脉需要打通的最后一个末梢节点。
按照黎山通幽水法的运转路线，他只要一催动灵气炼化这段水脉，蓄水池底下的灵泉就会立刻倒灌翻涌。那等地脉震荡对于高阶水族来说是大补之物。但对于石阶上这个连风都能吹散的孤魂来说，跟着被扔进碾磨机里没区别。
只要一个浪头拍过去，这男鬼当场就会魂飞魄散。
杀还是留？
如果放在那些野路子修行的精怪身上，根本哪管你什么孤魂野鬼。
挡了抢地盘的道，一口水雷轰烂了便是。
可柳青不同。
他走的是正统香火神道，白素贞代黎山老母传法时立下的规矩可是铁一般的底线。
不杀无辜，才能辨清善恶。
这男鬼手里干净得很，一点业障都没沾。
那点怨气不过是对自己惨死的一丝意难平，要是为了图省事直接把他给碾碎了，天道反噬怪罪下来，系统必定扣功德。
他现在手头满打满算就七十五点功德。
离一百点开启二星机缘大门就差临门一脚。要是这会儿因为滥杀无辜被扣回去几十点，他绝对受不了这个恶气。
“算你走运。”
柳青身形游动了几分。
那男生还在台阶上喋喋不休。
“学姐，周末我得跟着工程队去别的地方干活，可能两三天没法来看你。你可别生我的气。我特意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草莓糖。”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块包着粉色糖纸的硬糖，郑重其事地放在石阶边缘。
男鬼盯着那几块糖，幻化出的白雾轮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半透明的身子晃了晃，似乎在无声地叹息。
谁tm要吃草莓糖！
（老铁......居然有人因为主角救了一个女的，给了四十点功德，给我打了一个一星差评？！熟悉我的读者们都知道，主角无Cp，不媚男不媚女，连伏笔都不让埋了？以后主角救得人都是中性人，没有性别之说，别在我这里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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