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余晓晓三人留在炼铁作坊，章垿又回到学生住处，把陈侃三人带走了。
一样的流程，带着他们先简单认识一下武装部各个车间的器械。
再出两套物理题和数学题给他们做一做。
走的时候，他又把自己最开始用的，那套纯手工钳工工具交给了三人。
顺便发布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做个锤子。
每一个优秀的钳工都是从锤子开始的。
可轮到化工组的时候，章垿有些犯难了。
机械组和冶金组，出点岔子无非就是受点皮外伤，问题不大。
可化工组要是出了岔子，那可是要上天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不让三人进入火药调配工坊。
而是写了一份安全手册交给三人，让他们先背下来。
每一位化工大佬进入车间的第一件事，都是背安全手册。
……
后面的日子，章垿每天都会分出一部分时间，对三个小组的学生进行专项指导。
时间来到正月十八。
在独立团通力合作下，炼铁作坊基本完工，旅长的电动机也到了。
四台4kW的电动机，勉强够了。
（之前有一点数据错误，已经修正）
不再犹豫，章垿立马开始动工。
他先自己上手做了一个简易鼓风机和一个抽风机。
在有全套车床的情况下，做出这玩意儿不算难。
一切就绪后，他将余晓晓三人叫来，一边动手安装鼓风机，一边向三人讲解。
“鼓风机是产出灰口铁的关键，没有鼓风机，炉内的温度就达不到1350摄氏度。
成产出来的铁就不是灰口铁，而是白口铁。
白口铁质地脆硬，不能直接进行金属切割，必须要经过焖火韧化，这就大大增加了工作量。
但也不能温度过高，温度大于1450摄氏度，会导致铁的含硅量过高，产出的铁质地偏软，铸件收缩大，容易产生缩孔。
缩孔过多的铁无法满足制作炮弹的需求。
必须严格将炉内温度控制在1350到1450摄氏度之间。
而控制温度的方法就是调整鼓风机的转速，温度高了就调低转速，温度低了就调高。”
此时，余晓晓举起手，“学长，那我们怎么知道温度高了还是低了呢？”
“好问题，不过这方面光靠嘴说没有用，等开炉的时候我再教你们。
现在我讲一个同样重要的东西，焦炭。”
章垿领着他们走向另一座高炉，说是高炉，其实就是一个半圆形的土包。
“没有合格的焦炭，不管炼铁的时候你温度控制得再好，也炼不出合格的灰口铁。
首先是洗煤……”
他把炼焦的整个过程还有注意事项，完完整整地讲给三人听。
等讲完后所有的知识点，章垿朝余晓晓招了招手，“余晓晓，你来实操炼焦。”
“我？”余晓晓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学长，我不会啊。”
“什么不会，刚才我不是教你了嘛，难道你没有听？”
“不是不是，”余晓晓连连摆头，“我都记住了，可是我没有经验啊。”
“经验是做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
说完，章垿不等余晓晓拒绝，直接拉着她站在了焦窑前。
随后朝站在不远处的战士招手，“把原料拿过来吧。”
见状，余晓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按照章垿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先检查窑体，火道是否通畅，有无漏风缝隙。
检查完窑体，确定没问题后，开始检查送来的原料煤。
忽然，余晓晓指着一框原料煤说：“学长，这个煤不行，这个煤太干了，你说的，要用肥煤，也就是粘结性焦煤，这个煤烧完后会变成焦粉的。”
章垿微微点头，很好，观察仔细。
这些不合格的煤是他故意让人安排的，如果连原材料都拿捏不好，那还是别学冶金了。
随即他挥挥手，示意来人把不合格的煤抬走，然后朝余晓晓抬了下手，“你继续。”
余晓晓点头，按照流程指挥战士们铺煤。
等一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战士，“点火吧。”
战士点头，从侧面点火洞，向中心主火道投入木柴，引燃火煤点火。
随着窑内开始升温，窑顶开始排出大量白色水汽，煤内部的水分在蒸发。
等到水汽消散，余晓晓立马跑到侧面的观察小孔，查看内部变化。
期间她抿紧嘴唇，小拳头捏得死死的，生怕出一点错漏。
章垿此时开口，“黄黑色浓烟代表大量焦油和重挥发分析出，干馏正式开始，这个时候要做什么？”
余晓晓立马回道：“抽气。”
随后小跑到抽气机前，打开开关，把阈值调到最小档。
章垿满意点头，接着说：“等到黄烟逐步消减，转为稀薄的淡蓝色烟气，说明煤内部重挥发分已经逸出，焦炭接近成熟。
但如果一直没有淡蓝色烟气出现，一直是黄黑浓烟，说明加热不足……”
章垿一点一点讲，余晓晓死死盯着窑内的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忽然，余晓晓的声音陡然拔高，“蓝色！是淡蓝色烟气！”
章垿嘴角上扬，到这一步，焦炭的制备基本完成了。
“啪啪啪……”
他带头鼓掌，“恭喜你余晓晓，你基本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炼焦，做的很好。”
余晓晓面色潮红，眼底满是雀跃，随后朝章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学长！”
后面就是焖焦和熄焦，这两个步骤需要时间。
每一炉焦炭从开火到取焦，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等到三天后，章垿再次把冶金小组叫了过来，让剩下两人分别独自指挥炼焦。
有了余晓晓的经验和这几天的复盘，两人的第一次炼焦也都完美结束。
时间来到六天后。
章垿站在炼铁的炉子前，“大家应该知道今天的任务了，没错，我们今天要炼铁，正式炼铁。
炼铁不同于炼焦，对温度的把控有很严格的要求，我先给大家演示一遍。”
说罢，他朝战士招手，开炉！
由于早就准备好了铁矿石、焦炭、还有石灰石。
所以章垿直接开始装底焦，即往炉缸和炉腹装入大量焦炭，在底层架起木柴引火。
开火后，章垿打开鼓风机。
“鼓风机不能一开始就拉大风，要慢慢提升风量，具体时间你们记一下。”
余晓晓三人连忙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等到焦炭充分燃烧、风口火色转为亮黄白后，才能开始投料。
投料的顺序也有讲究，必须按照焦炭、矿石、石灰石的顺序循环往复投放……”
章垿一边做一边讲解。
“你们问的那个问题，如何判断炉内温度的高低，我现在讲一下。
首先，观察风口火色，火色呈亮黄白色，说明温度合适。
如果风口火色呈橙黄色，说明温度偏低。
呈暗红色，则说明温度偏高。
遇到后面两种情况，就需要通过调节鼓风机风力的大小来调节温度。
第二种就是通过炉渣状态判断……
……
第三种是根据铁水表现来判断……
……
最后一种则是通过试样的断口判断……”
炼铁的时间十分漫长。
开火是早上开的，一直到下午日暮西山，章垿见时间差不多了，立刻大喊道：“开闸！”
话音落下，一股火红色的铁泉从高炉底部倾泻而出，沿着事先规划好的导流槽流入液池中。
章垿用工具舀起一小勺铁水，迅速冷却。
随后拿起锤子。
“当！”
铁块断裂，露出全灰色的断截面。
章垿咧开嘴角，看向余晓晓三人。
“成了。”
三人先是一愣，然后狂喜。
“成了！我们成了！”
“我们真的成了！”
“万岁！”
三人不顾形象，抱在一起大喊大叫，宣泄着内心的兴奋。
虽然最后的炼铁是章垿做的，但他们也参与其中，与有荣焉。
同样，作坊内的战士们也跟着高呼。
他们不懂专业知识，但他们知道，这里流出去的铁，以后都会变成打鬼子的武器。
看着滚烫的铁水，听着身边战友的呐喊。
章垿的心绪也被感染到了。
之前他造的武器，其原料要么来自小鬼子的轨道钢，要么就是楚云飞送来的原材料。
但这一炉铁水，是他们从零开始，真真正正自主生产的。
万丈高楼平地起，华国的工业体系，就从这一炉铁水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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