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伸手一搭，胳膊勾上了王与的肩膀，笑得散漫：“王侍郎，问你个事。
这样的香，你还有多少？”
王与被她这一搭弄得心里发虚，摸不清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酒也喝了，香也点了，方才还同他称兄道弟，就差焚香拜把子了。
方才那一炉香吸进去那么多，这东西可戒不掉。
他如今看着洒脱，过两日便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了。
这么一想，王与笑开了：“沈大人若喜欢，本官送你。”
沈峤眉稍一挑：“好啊。”
王与心里那点算盘拨得更顺了：只要这位也上了瘾，将来对他们的事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笑得越发殷勤：“今夜快宵禁了，沈大人若不嫌弃，不如留宿一晚。
楼上有包间，人和香，稍后都给大人送去。”
沈峤挑了下眉，偏头看他，那眼神里半醉半醒，看不分明。
“好啊。不过我这个人比较挑，喜欢最好的。”
王与一听便懂了，连连拱手：“明白，明白。保证给大人挑最好的香和美人。”
沈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蹭出一声响。
有人扬声问她做什么去，她摆摆手，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跟你们没意思。我找个清静地方，醒醒酒。”
说着便往楼上走，步子虚浮，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垂着。
有人伸手要扶她，被她一挥手打发开：
“用不着，我还没醉到走不动道。”
那人讪讪收回手。
上了楼，她摸到王与说的那间包间，推门进去，反手合上。
入目是满室的红绸金丝，帐幔垂落，软枕堆叠，熏得满屋子香。
沈峤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几步奔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去吹凉风。
夜风灌进来，凉得她一激灵。
她趴在窗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哎哟～熏死我了。”
“大人！”
一个声音自头顶落下来，倒挂着探进窗内。
沈峤吓得一激灵，手在窗棂上撑了一下才没踉跄。
百灵一个旋身，从檐上翻落进来，稳稳落地，赶紧伸手扶住她：
“大人，您没事吧？这法子还是太冒险了。”
沈峤摆摆手，半边身子还倚在窗上：“没事没事。快，拿扇子给我扇扇。
那帮家伙是不是不洗澡？臭死我了。”
她皱着眉，抬手在鼻端挥了挥。
“回头给我都熏臭了。”
百灵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
“大人不臭。就是……您把酒全倒身上了，现在有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敢往下说。
沈峤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凉风从窗灌进来，吹得她散下来的那几缕头发轻轻飘着：“我知道。”
百灵见她缓过来些，眼睛亮亮的激动道：“大人，咱们动手不？”
沈峤：“不急。现在他们还防着我，都提着神呢。
再过一会儿，等他们喝透了，吸足了，忘乎所以了，再一网打尽。”
百灵眼睛更亮了，连声道：“大人厉害！我就说跟着大人准没错，这算计，一环扣一环的……”
沈峤抬手往下压了压：“彩虹屁回头再吹。”
百灵：“哦～”
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沈大人，您要的东西来了。”
百灵身形一动就要往窗边去，沈峤抬手按住她：“不用。你去屏风后头。”
百灵看了眼那架薄薄的绣屏：“这挡不住人啊。”
沈峤笑了一下：“要的就是挡不住。”
她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半老的管事，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捧着香盒，垂着眼不敢抬头。
那管事脸上堆着笑，脚下便要往里迈。
沈峤抬手一拦，人靠在门框上，懒懒道：“给我就好。”
管事一愣，脸上现出为难，眼睛忍不住往她身后瞟。
沈峤顺着他的目光侧了侧身，轻笑一声：“你们太慢了。
方才这么会儿工夫，我已经找着喜欢的了。”
她一扬下巴，朝屏风那边示意。
屏风后头，一道影子缓缓透出来，纤纤细细的。
管事恍然，连连赔笑拱手：“是是是，是小的们办事不周，扰了大人雅兴。大人恕罪，恕罪。”
沈峤接了香盒，掂了掂：“东西送到就行。后头没事，别来坏我的事。”
管事连声称是，带着人退下去。
门一合上，屏风后头那颗脑袋就探了出来。
百灵压低声音：“大人——”
沈峤把香盒往桌上一放，朝她招手：“快来帮忙。”
醉仙楼里暖香温酒，楼下隐隐的乐声透上来，热热闹闹地堵在楼板底下。
窗外秋风从檐角卷下来，打着旋儿掠过，落叶扬起来又撒下去。
苏砚站在廊下，伸手一接，一片飘黄的叶子打着转落进他掌心。
听说她又接了鹤梦的差事。
怎的半天了，信还没递来？
苏砚望着月下那株叶子已经稀了的树，心里沉沉的。
她的差事一件接着一件，忙起来的时候，一夜不睡，一顿不吃，都是常事。
他却连光明正大去寻她说一句“你歇一歇”都不能。
风又起，叶子从他指间被卷走了。
身后有侍女掌着灯过来，福了一福：
“大公子，家主让您去书房一趟。”
苏砚收回手：“我随后就去。”
今日怎的忽然叫他？
自上次他暗示用虎符做交易，已经过去许久。
这人，是想通了？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线灯光。
苏砚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苏晋初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苏砚推门而入，拱手道：“父亲，深夜唤儿，可有要事？”
苏晋初手指在桌上一压：“你知道沈峤要清算鹤梦的事吧？”
苏砚道：“略有耳闻。”
苏晋初笑了一声，那笑意听不出是赞是讽：“她如今可是风头无两啊。有的是人抢着求她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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