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天文会大楼刚经历过一轮极为凶险的袭击。海量的拟态赘生物们攻破了地面防线,让众人只能退回大楼进行防备。
三十三层的天文会大楼外墙上爬满了赘生物,它们蚁附而上,只差一点就要攻上顶楼的停机坪。
要不是赤光恰时照耀下来将它们尽数消融,真让赘生物们从顶楼进入内部,到时候它们上下一同进攻,天文会大楼沦陷将会成为必然的结果。
在天文会大楼外一百五十米的地方,以方良五型这台横在路口的地狱坦克为中心,严庇晟他们拉起了两顶战术帐篷,作为氢脆的临时营盘。
万歌吹如今是天文会七道防线中的前线指挥官,但很明显,这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知道该归类为哪套编制的家伙们并不归她指挥。
这不合理。
万歌吹走进来的时候刚好有个人外出,那人行色匆忙得不像是要去放水。
进来后,万歌吹看见左边那顶帐篷里有三个人在打斗地主,赌的是烟,右边有个抱着枪的老人和一个躺在折叠椅上打吊针的家伙。
严庇晟站在一块从方良五型延伸出来,作为作战台的挡板前,正悠闲地喝着咖啡与白酒混合的调配液。
万歌吹往桌上丢下了一台手机大小的移动式监控仪,毫不客气地问道:“对你们首领凝固指数起伏的波动,你们作何解释?”
她拒绝称顾希为长官,因为这是一场在她看来不合理的行动。
万歌吹同样无惧几位积年老兵随之而来的瞥视。地狱可怕不假,但罗马与俄联在西河走廊外——中东打造的血肉磨盘也不遑多让。
她不是个没见过血的人。
身为天狼万家的嫡系成员之一,她早就经历过足够残忍的事情。当万歌吹在那一步没有选择后撤去当个富家女,她这辈子也就和和平无缘了。
“恕无奉告。”
这是万歌吹第八次听见这句话了。语调和前面七次一模一样,针对身份问题、关于编制问题、关于指挥权问题、关于营盘选择等问题,严庇晟统统以“恕无奉告”为答。
要不是社保局和天文会里有人知道严庇晟,万歌吹都要开始怀疑严庇晟就是那台战争巨兽的车载电脑,只不过披着个人形的外壳而已。
他们唯一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是在执行一项名为“氢脆”的计划,而他们长官的名字叫做顾希。
算是搞清楚情况的万歌吹再次来到这里,结果得到的还是相同的答案。
“他的凝固指数马上就要超过警报的领域了,你该知道,凝固一旦发生便是不可逆的。”
“如果你不想和你的长官‘手足相残’的话,起码要和我同步一下他的情况。”
噗嗤——!
在一旁边吊葡萄糖边喝营养剂的齐鸣直接喷了,奶白色的液体洒在地上,竟发出了犹如腐蚀的吱吱声。
齐鸣心想:那玩意能叫污染程度吗?他长得和着衣者没什么两样?
欸,这样说起来,军团以后是不是能往深渊里派间谍了?
没等他笑出声,抱着枪的陈龙一脚把齐鸣坐着的椅子给踹歪了。
齐鸣身形不稳,跌落到地上。他胳臂上的针头从血管里戳了出来,在皮肤上又扎出个口子。葡萄糖液混着血从齐鸣的手臂上滴落,后者也只是讪笑着又把针头选了块好皮重新插了回去。
陈龙这老东西除了命令之外谁的话也不听,年纪大脾气差,老而不死,战术动作跟他妈刻在基因里似的,打人还劲儿大。
惹不起。
陈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左边帐篷里的三人也是重新开始斗地主。这老家伙积威甚深,他还当过其中一人的教官,更是对其认真起来的样子胆寒。
严庇晟对齐鸣这个小闹剧并不关心,他盯着进度91%的检测仪,只答了三句:
“长官凝固,我们可以执行清除。”
“这与交情无关。”
升华者的灵魂一旦凝固,由多变的气态转为永恒不变的固态,这个结果将永不可逆。
举例而言,如果你在饥饿时凝固,脑子里便永远只会剩下饥饿这个念头,一切所思所想、所执所作,都会围绕着个念头展开,再也无法生出其他想法。
这不是单纯的疯狂,是灵魂与永恒不变的深渊融合在了一起。
“更多的,恕无奉告。”
事情,大概就卡在这儿了。
无论是天文会还是社保局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严庇晟他们。
从法理上来说,由顾希带头执行氢脆行动本身是彻头彻尾的犯罪。他属于社保局成员,“麾下”几名军团人员听起来也属于天文会。
可顾希还在实习期,退役人员的“退役”两个字也说明了一切。
最重要的是,同样从法理上来说,在这个沉入地狱的JL,举着铸铁军团《战区战时无限行为豁免条例》的他们,不是JL分局和社保局能管辖得了的了。
别说是管,他们碰都不想碰。
那是在直接挑战天文会·架空楼层·伦敦军事法庭“老贝利”的权威。
军团有一句著名的格言就是:“无人有权审判我们,除了我们。”
请不要把正义女神的“征服”与“再征服”不当回事。
万歌吹把装置留在了桌上转身离去,其后又走了回来,重新拿起了监控仪。
她的手指在某个按键上停留了许久,一如那夜没有扣下的扳机,最终还是将它重新收回口袋里,大步离开帐篷。
门外,她恰好遇上了前线的顶梁柱金沐。他是社保局特殊行动部的成员,刻印了三阶圣痕·恶来的升华者。
其战斗力惊人,为刚才从大楼外部退守内部的“大撤退”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
根据天文会监管、社保局执行的惯例,同样被分派到前线、三阶的金沐如今成为了万歌吹的下属。
“金队,你来这边做什么?”
“借车。”
“联合指挥部决定的?”
金沐摇摇头,道:“上头对纠察队的求援无动于衷,这是我私人的决定。”
纠察队。
万歌吹记起是谁了。
纠察队队长何赛飞,如今领着一批人在被清空的社保局内固守。
但由于之前他们遭遇到逃逸人员的袭击,许多人员都受伤了,这支队伍已不具备符合标准的守备条件。
他们通过社保局内特殊的通讯设备与天文会取得了联系,并请求支援。不过从金沐的话语里能得知,这个提案大概是被联合指挥部部长的姚雀儿给否了。
“我作为前线指挥都没收到指令,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歌吹对这种越矩的行为极为不喜,她不能容许自己的狼群存在别的首领。
“沈悦,他现在在指挥部担任统筹工作。”
沈悦,三阶圣痕·商羊。
灵魂真名为:“不用加班的效率工作方法”。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调配工作,达成无须加班就能完成工作的目的。
这项能力再加上他作为精算师的经验,让他成为了电子设备全面失效之后的人肉计算机。
他目前除了负责给天文会的文员们加Buff之外,更是姚雀儿的贴身秘书与贴身“保镖”。
当然,他的真实想法其实更多是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去危险的前线了。
金沐的话落在万歌吹耳朵里,基本等于在说:
我上头有人,消息比你灵通的多。我没打算问你的意见,我就要这样去做。
因此,狼系美人的回答也很简单:
“我不许。”
金沐眉头一皱,说道:“现在每一分的有生力量都弥足珍贵,社保局也有我们急需的武器装备。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着急了,先斩后奏、不服从指挥的事情我承认。如果能——”
万歌吹制止了对方说些没用的话,直接把拒绝的理由说了出来:
“我拒绝的不是你去救援他们。”
金沐以为事有转机欲要争取,立刻就被万歌吹用更为无情的话给打断了。
“我拒绝的是一切从这里去往社保局救援的行为。”
万歌吹不顾对方的表情继续说道:“天文会与社保局天南地北,仅仅是一来一回最起码也需要90分钟以上。”
“我们无法确认这一阵红光能庇佑我们多久,我们随时要做好它们卷土重来的准备。”
金沐此时又驳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向他们借车的原因!那台坦克一看就是在地狱服役的战斗序列。有了它这个时间起码能缩短一半以上。”
万歌吹安静地听完了金沐的话。她完全没打算把拒绝这项请求的机会留给严庇晟。
金沐,如今属于她的狼群。
“我不许。”
她再度重申,又晓之以理:
“我的话,你大可以不听。”
“可也请你想清楚,你金沐独走,会对其他人产生多大影响。”
“会不会认为你离他们而去是逃跑。”
“会不会以为你是三阶升华者所以有权力特立独行。”
“又会不会滋生出更多的‘变通’和‘额外’来。”
“如果你依旧决定去做,那我现在不会浪费力气去阻拦你。”
她缓了一口气,从金沐身边走过时,这才“动之以情”:“但你最好祈祷我活不到JL重现现境。”
“否则,我就算动用纯血者家族的特权、拼了这一身天文会的皮不要——”
“我也一定会枪毙你。”
“一定!”
金沐站在门口停留了很久,本要就此离开的他,在一位残兵说了声“借过”从他身边步入战术帐篷之后,也转身跟着走了进去。
金沐甫一进来,就看见那个机器人似的严庇晟罕见地有了激动的神色。他一拍桌子,骂着赞道:“真他妈的是个奇迹!”
“快,把人接回来,由我们负责治疗。那王八蛋竟然活下来了。”
说完,那残兵又再度走出了帐篷。离开这里时,他似乎还低声骂了金沐一句,嫌弃他碍事。
严庇晟面如平湖,内心则激动不已。
三位被放弃了的残兵里,竟然有一人凭着自己成功赶到了天文会大楼,还参与进了与赘生物的战斗里。
受了伤,死不了。
他战胜了那该死的十万分之四的概率!
这就是奇迹!
金沐就站在那里,没有抢在这个时间去提出自己的请求。等严庇晟终于注意到自己之后,他这才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
严庇晟很有礼貌地听完了,利索地答道:
“不借。”
“而且,我不需要和那个小姑娘一样向你解释不借的理由。”
严庇晟听见了外面的那场对话。
本就只是重新“鼓起勇气”的金沐连续被果断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多少是有了些心灰意冷。
这次,他没有争辩。
正当他要悄然离去的时候,严庇晟的声音再一次从他身后出现:
“不过,作为氢脆行动的指挥官,我认可你提议的方案会对提高最终幸存率。”
“我愿意执行此次作战任务。”
“去为我们准备能取信那边人的信物或者方法,我们会在5分钟之后出发。”
说罢,严庇晟一伸手,示意金沐可以离开。
等他走后,齐鸣一把扯掉了手臂上的针头,接着咬破了那袋滴了不到一半的葡萄糖。五指一捏,吨吨吨地就喝了下去。
之后,齐鸣向严庇晟招呼了一声,就出去追那个向天文会要人的残兵。
陈龙第一时间跳进了驾驶舱,检视起车载电脑与配套设备。
打牌的仨摊子都没收,留下一桌子的烟和牌。
严庇晟低下头,看着战术桌上通往社保局的路径。在其中一条路径上,有一个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的点。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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