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司再次绕着柳三转了两圈,左看右看,到底没瞧出什么名堂。
它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开口问:“你先前,可曾修炼过魔功?”
柳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头一回碰。”
地司一时说不出话来,没练过三天小成?
它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莫不是天司派来试探自己的?可它再一打量柳三,又暗自摇头。
这小子修为到底还浅,就算天赋再邪门,眼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罢了,看不出门道就先放着,左右人已经进了渡厄司,往后慢慢瞧便是。
“好好修炼。”
地司的语气缓了下来,勉励道:“日后若真练出个模样,说不定本座能带你去见天司。”
它顿了顿,笑了笑:“甚至……去万魔葬,祭魔尊。”
柳三耳朵竖了起来。
万魔葬?祭魔尊?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可听地司这语气,八成是渡厄司里顶了天的大事。
他心里飞快地记下,脸上却立刻表示出受宠若惊的兴奋,眼睛都亮了,连连拱手:
“多谢地司大人栽培!属下一定好好修炼,绝不懈怠!”
地司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样子,脸色反倒铁青下来。
是这柳三不知道祭魔尊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渡厄司里的老规矩,每年都得挑一名修为不凡的天骄送去万魔葬,做魔尊的血食。
往日里那些天骄,一听说要祭魔尊,哪个不是当场腿软、鬼哭狼嚎,求爷爷告奶奶想躲过去?
眼前这小子倒好,听说能去祭魔尊,激动得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这是什么心理?
地司越想越觉得邪门,摇了摇头,懒得再琢磨。
它抬手一甩,一枚漆黑的令牌飞向柳三,随即魔影一散,人也消失在殿中。
柳三手忙脚乱接住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上头刻着人司二字,魔气缭绕。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人司?这又是干什么的?”
旁边的厉寒已经凑了上来,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哎哟,柳人司!恭喜恭喜!”
他那语气,比方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腰都弯下去了。
柳三被他这谄媚劲儿弄得有点不自在,问道:“厉长老,这人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厉寒赶紧解释:“人司啊,那可不是一般的位子!渡厄司里,天司、地司之下,就是人司,万人之上!”
“往常这个位子,非得是大帝修为才坐得稳,您一个准帝就拿到了,这可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越说越热络,恨不得把柳三捧到天上去。
柳三连忙摆手,一脸谦虚:“哪里哪里,全赖厉长老引荐,我这点微末本事,哪敢当人中龙凤。”
厉寒笑着又夸了几句,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柳人司,下午便是司命与其他八教的会谈,您可千万别忘了去。”
柳三心里顿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
厉寒这才满意地走了。
柳三回了自己的府邸,把门一关,这才把那枚魔令拿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么快?才三天,就从一个客卿混成了人司。
他回想方才殿里的情形,一件件捋过去,自己演得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地司问什么他答什么,该震惊的时候震惊,该兴奋的时候兴奋,除了那老头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别的应该都还过得去。
他把魔令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有了这枚令牌,下午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参加那场会谈了,司命,还有其余八个魔宗,全凑在一块儿。
这可是平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会!柳三把魔令往怀里一揣,搓了搓手,嘿嘿笑出了声。
临近下午,柳三在府里最后收拾了一遍东西。
既然是去会谈,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他把家底都翻了出来,在床榻上一字排开。
谢孤舟给的几道剑意竹签,用油纸包着,凑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臭味。
涂山玄塞给他的一截狐尾,软塌塌一团,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但也是散发着帝境气息。
辰北送的一枚星辰石,圆润温凉,往怀里一揣,能定神挡煞。
还有零零碎碎好几样保命的东西,瓶瓶罐罐堆了一片。
最后他从最里头摸出一柄金色小剑,剑身不过巴掌长,通体鎏金,不反光,剑脊上一条细纹缓缓流动。
柳三当时听得心里一热,可这会儿捏着小剑,心里又打起鼓来。
人仙倒是好说,可那渡厄司的天司,据说是地仙之下第一人,这剑真能去杀吗?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一咬牙,算了,还是信宗主。
反正望舒也要来,真出了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慌。
他把东西一一收好,那枚魔令忽然散出一股股魔气,丝丝缕缕往上飘,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直直指向某个方向。
柳三一惊:“来了!”
当下也不耽搁,推门出去,顺着魔气的指引一路走。
指引的尽头是一处开阔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艘巨大的战船,船身漆黑,魔纹缠绕,舷边立着一排排黑幡,被风吹得猎猎响。
船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柳三抬眼一瞧,心里先是一紧,这些修士修为参差,靠后些的都有大帝境,往前一排,气息明显更沉,是半仙。
最前头站着几个人,气息内敛到几乎察觉不出,可越是如此,柳三越明白,那是人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帝,这船上一圈扫下来,就属他修为最低。
他硬着头皮上了船板,周围立刻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这小子不过准帝修为,居然也能当人司?”
“先例以来,人司哪个不是大帝才坐得上的位子,渡厄司这是破例了?”
旁边一个知情的连连解释:“你还不知道?就这位,三天把《魔元焚天诀》修到了小成,地司大人亲自验过,这才破格提的人司。”
问话那人脸色当场变了,再看柳三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柳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角落缩着,前头一位人仙却转了身,朝他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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