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像一条绷紧的钢鞭抽了出去,带着风声,踹在姜岩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姜岩那一百七十斤的身子,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好几米。
“轰!”
后背砸在施工便道的铁皮围挡上,围挡凹进去一大块。
姜岩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当啷。”
柳叶刀脱手飞出,落在两米外的泥地上。
“呕……”
他蜷成一团,吐出一大口混着酸水的血。
五脏六腑像是全移了位,喘一口气都疼。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盯着地上的柳叶刀,两只手在泥地里乱抓,往前爬。
一只黑色制式皮鞋踩在了刀刃上。
叶辰站在他上方,没急着掏手铐。
“伪造两百三十斤的脚印,自作聪明。”
脚下碾了碾刀身。
“你以为那是神来之笔?破绽多得数不过来。”
姜岩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听见这话,他非但没怕,反而扯开满是血的嘴角笑了。
“破绽百出?”
他盯着叶辰。
“我连杀两个女人,把你们青石镇的警察耍得团团转!”
“那串假鞋印,让你们像群蠢猪一样满镇子找胖子!”
他咬着牙。
“要不是我那个蠢儿子,随手把那双鞋拿出去送人——”
“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抓到我!”
到了这一步,他还认定自己是完美的。失败只是运气不好。
叶辰看着他。
脸上的平静没了。
换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阴冷,癫狂,带点神经质。
像换了一个人。
“耍得团团转?”
他蹲下身,凑近姜岩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超过五年前那个人了?”
姜岩愣住。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警察,他的头皮开始发麻。
“你以为,五年前那三起案子,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杰作?”
叶辰盯着他的眼睛。
“那不过是我刚拿到手术刀的时候,随手做的几场解剖练习。”
死寂。
施工便道里只有风刮过铁皮围挡的声音。
姜岩瞪着眼,忘了呼吸。
“你……你说什么?”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你才多大!五年前你还是个小屁孩!”
“年龄是可以伪装的。”
叶辰的嘴角勾了一下。
“就像你伪装成两百三十斤的胖子。”
他没给对方留出琢磨的工夫,直接抛出旧案里从未公开的细节。
“第一名死者,左手腕十字刀,切断桡动脉。”
“第二名死者,胸骨切开的时候,我划破了第三根肋骨的骨膜。”
“第三名死者……”
他盯进姜岩的眼睛。
“她的心脏有轻微室颤。取出来的时候,手感并不好。”
这些细节,警方对外没吐露过半个字。
姜岩的瞳孔缩成一点。
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
眼睛里的怀疑,一层一层地塌了下去。
塌下去的地方,站起来的是见到偶像的那种狂喜,还掺着怕。
“而你呢?”
叶辰站起身。
“十字架画得像个笑话。”
“取心的时候,刀刃在胸腔里磕磕绊绊,连切断主动脉的力道都掌握不好。”
他指了指地上那双大码球鞋。
“至于那串脚印,更蠢。连重心偏移的力学常识都不懂。”
“你不过是个躲在旧报纸后面照猫画虎的残次品。”
一字一顿。
“一个只配模仿别人的,赝品。”
赝品。
这两个字砸下来,姜岩用来撑住自己的东西全碎了。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审判者,当成在做一场伟大的创作。
可在真正的“大师”面前,他那些得意之作,一文不值。
姜岩趴在泥地里发抖,连抬头看叶辰一眼的胆子都没有了。
“你……你真的是……”
他盯着叶辰的皮鞋。
“你真的是五年前那个人?”
叶辰看着这摊瘫软的东西。
眼里的癫狂和阴冷收得干干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克制的年轻刑警。
“咔哒。”
手铐从腰间摘下来。
蹲身,反铐,动作干脆。
“我不是。”
声音恢复了平稳。
“但我刚才让你尝到的这种恐惧、无力、被人随手摆弄的滋味。”
他一把揪住姜岩的衣领,把人从泥里拽起来。
“正是你强加给陶秀莲和卫玉华的东西。”
姜岩呆呆地看着他。
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刚才那半个小时里,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拆过一遍。
输的不只是身手。
“不许动!警察!”
便道入口,强光手电的光柱扎进黑暗。
苏晴带着特警和便衣冲了进来。
看见地上那个被反铐着、脸色发灰的姜岩,最前面那个特警把上膛的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了。
苏晴快步走上前,先把叶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受伤没有?”
“没有。”叶辰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转身下令。
“把嫌犯押上车!技术组,封存地上的柳叶刀,提取现场所有脚印和打斗痕迹!”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抓捕路线和警告过程必须完整留存!”
程序收得干净。
几名特警上前,把已经不能反抗的姜岩架起来,推向警车。
警戒线外。
一辆出租车急刹在路边。
郝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下来,何小满搀着她跑了过来。
看见姜岩被押上警车,她在原地站住了。
“叶警官……”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两只手抓着警戒线。
“真的是他杀了我妈?”
叶辰站在警戒线里。
那些血腥的细节,一个字都不能在这儿说。
“姜岩涉嫌重大命案,已经依法逮捕。”
郝丹的眼泪往下掉。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杀我妈……”
“就因为我妈在夜场当保洁吗?就因为他觉得我妈不干净吗?”
她哭出了声。
“我妈在那儿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她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他凭什么把她算进那些脏东西里去审判啊!”
哭声在夜风里散开。
何小满抱着她,别过头去。
叶辰没说话。
抓到凶手的痛快,抵不掉家属心里的那个窟窿。
这是干刑警必须端住的东西。
凌晨。
青石镇,姜岩家。
苏晴拿着刚生效的搜查令,带技术人员推开了门。
姜鸿宇已经安置到别的亲属家里。
屋子里空空的。
叶辰径直走进书房。
“书架最下层,有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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