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出声。
侯平身子一僵,戳在半空的手指停住了。
脸上的血色,眼看着一点点褪下去。
刚才那股嚣张劲,灭了。
他猛地扭头,盯住旁边的邬有金。
他指望邬有金能跳出来,指着翟茂发的鼻子骂一句胡说八道。
邬有金低着头,眼睛看着桌面。
没抬头,也没替他接一个字。
这一声不吭,比骂什么都狠。
侯平脚底下那块地,塌了一半。
翟茂发看他那张死了爹似的脸,笑得更开了,接着往他心口上捅。
“要不是我念着以前的情分,去上面替你求了情——”
他故意放慢,“求情”两个字咬得死重。
以前对自己吆五喝六的领导,脸一点点灰下去,他看得津津有味。
“你现在想留在公司当个基层业务员,都悬。”
“别吵了,跟案子没关系的,都闭嘴。”
叶辰坐在主位上,一句话把翟茂发的显摆截断了。
他转头对吴国庆说:“老吴,联系他们人事,核实任职调整。谁一个人说的,都不能直接当成警方确认过的事实。”
侯平两眼通红,又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
“翟茂发,你少在这儿放屁!你就是故意编瞎话看我笑话!”
嗓门越扯越高,底气越来越虚。
最近半个月的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客户莫名其妙被划走。
高层的会,不再叫他了。
他心里早就有数。
只是咬着牙,死活不肯认,那意味着自己已经被架空了。
翟茂发看他外强中干的样子,嗤地一笑。
“我编瞎话?侯平,你现在就可以去问人事总监,看我骗没骗你。”
侯平最后那点装出来的体面,被这句话挑破了。
他嗷了一声,从椅子边绕过去,扑向翟茂发。
两只手揪住翟茂发的衣领,把人往后推。
翟茂发没防备,踉跄着往后倒,后背重重磕在椅背上。
“你敢动我!”
他也急了,抡起拳头就朝侯平脸上砸。
两个人扭成了一团。
叶辰动作比谁都快。
起身,一步跨过去,左手扣住侯平手腕,右手按住他肩膀,往下一压。
侯平整个人被摁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吴国庆几乎同时出手,一把把挥拳的翟茂发拽开。
两人被硬生生隔开,想接着“演”都没机会。
会议室里这么大动静,外头办公区的人全被惊动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往这边瞅。
孙小北转身堵门。
肩上的枪伤他记着,没拿伤的那边去顶,用好的那半边身子把门口挡严了。
“警方执行公务,无关人员往后退!不许围观!”
嗓门洪亮,一点不含糊,聚过来的人很快被劝散了。
侯平被摁在桌上,还在拼命挣。
“放开我!我弄死这个王八蛋!你把话说清楚!”
他冲着翟茂发嘶吼。
叶辰手上又加了半分力,把他压得动不了。
“撤职是不是真的,警方会依法核查。”
“但你刚才动手,是实打实发生了的。”
翟茂发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想把自己摘成纯粹的受害人。
“警官,你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
吴国庆冷眼看着他。
“你刚才那一拳,我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老吴一点不客气,“老老实实说你还手的经过,少避重就轻。”
一个想卖惨,一个想摆资历,谁也没能把现场的性质改了。
刚才那场身份上的较劲,被警察硬生生摁回了事实里。
吴国庆把翟茂发交给孙小北看着,自己出门去联系人事。
没多大工夫,他攥着手机回来了。
“叶队,人事那边初步核实了。”他看着手上的记录,“公司确实已经下了内部调整文件。侯平的经理职务免了,转到基层业务岗。”
侯平心里那点幻想,碎干净了。
经理这块牌子,再也挡不了什么,也压不了谁了。
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瘫回椅子上,脸灰得跟土一样。
“落井下石……一帮白眼狼,全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嘴里还在嘟囔着骂,可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四千块底薪那茬,他也不敢再提。
翟茂发一听结果,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刚张嘴想再损两句,叶辰扫了他一眼。
翟茂发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询问现场,不是给他羞辱同事的戏台子。
为了防止两人再打起来,叶辰让人把三个人分开安置。
趁着这个空当,何小满抱着记录本凑到叶辰身边。
“叶队,”她压着声音,有点急,“这个侯平,是不是就是凶手?”
叶辰转头看着她。
“你告诉我,哪一条是证据?”
“哪一条,只是你因为他家暴、脾气臭,看他不顺眼?”
何小满被问住了。
要搁以前,被这么一问,她早缩回去说“听队长的”了。
这回她吸了口气,直接把本子翻开。
“叶队你看。”
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第一,他常去关兰的诊所,跟鲁威有明确的地点交集。第二,案发那晚他从诊所出来,到回家这一段,没人能证明。第三,他长期家暴,情绪特别容易失控。”
一二三,清清楚楚指给叶辰看。
叶辰看着本子上的字,点点头。
“交集,只能说明他有机会接触死者。”
“行程空白,确实可疑。但那是要我们去查、去填的,空着的时间,不能直接当成杀人时间。”
他指着最后一条。
“家暴,证明的是他以前干过的事。”
他看着何小满的眼睛。
“这三条加一块儿,还是拼不出他杀鲁威的完整过程。”
何小满咬着嘴唇。
她拿起笔,把侯平名字旁边写着的“确定”两个字划掉,改成“重点核查”。
又在下面补了两条待查:缺失凶器,路径印证。
叶辰看着她改完。
“就照你现在理清的这个思路,接着往下问。”
何小满重重点头。
独立判断,不光是敢怀疑。
还得敢认,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证明不了结论。
另一间办公室里,邬有金和翟茂发的笔录各自做完了。
邬有金坐在椅子上,眼圈还红着。
翟茂发一个劲儿地跟吴国庆掰扯自己出差的行程,生怕跟这桩命案沾上一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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