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推门进来。
“你们提供的材料,警方都会如实留存、核查。”
“侯平刚才跟谁打起来,我们不会拿这个倒推谁跟命案有关。一切看证据。”
吴国庆上前,挨个安排两人留下后续联系方式。
孙小北拿着笔录,跟两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签字。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搅出来的一锅粥,被一点点拆开,成了一条条独立、清楚的事实。
侯平身上的疑点,还得往深了查。
再加上刚才在会议室里当众动手,叶辰依法下令,把他带回局里单独询问。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押着侯平穿过中盛证券的办公区。
侯平低着头,脚底下像灌了铅。
眼角余光里,那些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员工,这会儿全把眼睛挪开了。
没人上来打招呼。
背后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当众出丑,从经理的位子上一脚跌下来,侯平的脸阴得能滴出水。
叶辰走在旁边,一路上一句刺激他的话都没说。
何小满带齐了所有的走访记录,紧跟在后面。
警车一路开回了市局大院。
侯平被带进审讯室。
厚重的金属门一关,头顶的白炽灯亮了。
他坐进冰冷的讯问椅,慢慢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叶辰。
审讯室顶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同步录音录像设备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姓名,侯平。”
叶辰坐在审讯桌后,按流程核实身份。
“刚才告知你的权利义务,听清楚了吗?”
侯平点点头。
“听清楚了。”
他挪了挪屁股,想让自己看上去松快点。
叶辰确认他能正常应答,才把卷宗翻开一页。
“说说你跟鲁威的关系。”
“我们真不熟。”
侯平往椅背上一靠,嘴一撇,撇得干干净净。
“大学同学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熟?”
叶辰没拍桌子,嗓门也没提。
“你们不光是大学同学。”
他把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毕业以后,又一块儿进了中盛证券。七年的交集,一句‘不熟’就打发了?”
侯平的眼睛在档案上溜了一圈,手指头在金属挡板上敲了两下。
“大学同学,也不一定就熟。”
他把视线收回来,口气硬了。
“进了一家公司,也是各忙各的。鲁威的私事,我没必要去管。”
叶辰点点头,像是认了这个理。
“私事确实没必要管。”
“那你知不知道,鲁威也在关兰的诊所看病?”
敲挡板的手指,停了。
“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飞快地往墙角的监控探头上瞟。
“我去看病是我自己的事,他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何小满在记录席上写得飞快。
他刚才那一下的迟疑,她没出声点破。
前后打架、急着撇清的话,一个字不落,全记了下来。
诊所的事,叶辰先放一边。
“案发那晚,你说从诊所出来就直接回家了。”
“你老婆,或者别的家里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家吗?”
侯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提那个臭娘们干什么!”
他腾地坐直,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看着阴狠得很。
“她一天到晚在家享清福,现在还要跟我抢孩子!”
叶辰没什么表情,由着他撒气。
“回答问题。”
“警方现在能不能联系她,核实你那晚的行程?”
侯平喘气粗了起来。
“你们找她干什么!”
两只手抠住审讯椅的边,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们警察是不是也向着那个不听话的婆娘?她满嘴瞎话,她说的能信吗!”
何小满停了笔。
她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医院公章的伤情鉴定。
“侯平。”
嗓音脆生生的,把他的咆哮截断了。
“这份材料上写着,你老婆脑震荡,左边肋骨多处骨折。”
她把材料举起来,送到他眼前。
“这些伤,也是你一句‘家里吵架’就能带过去的?”
侯平瞪着那张纸,眼角直抽。
“女人靠男人养活,就该知足!”
他梗着脖子。
“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顶嘴,我教训她两下怎么了?”
何小满攥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忍住了,没把那份材料甩到他脸上。
“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闭合性骨折,伴轻度脑震荡。”
她照着材料,一项项念那些冷冰冰的诊断。
“这不叫教训。这叫故意伤害。”
侯平冷笑一声,笑得刺耳。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过日子?”
他斜着眼看何小满,满脸瞧不上。
“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何小满把材料放下,直直看着他。
“工作保不住,老婆靠打才留得住。”
“你拿什么证明,别人离不开你?”
侯平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你懂个屁!”
脸一下涨得通红,跟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似的。
“少拿工作的事压我!”
何小满不接他这茬。
“说回家暴,说回你那晚的不在场证明。”
话题被她摁死在案子上,一点缝都不给他钻。
侯平最看重的那点威风,被一个小姑娘当面戳穿了。
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我弄死你!”
他嘶吼一声,两条腿猛地一蹬。
审讯椅被顶得往后一滑,“吱”地刮出一声尖响。
侯平整个人弹了起来,翻过金属挡板,张着两只手扑向何小满。
安全距离,一下就没了。
何小满没慌。
侧身一让,侯平抓向她衣领的手扑了个空。
她左手扣住他手腕,右腿顺势别进他重心底下。
标准的擒拿。
侯平那么大个身子失了平衡,“咚”地砸在地上。
何小满跟着压下去,单膝顶住他后背,把他两只手反拧到身后。
干净利落,多踢一脚、多踩一下的报复动作,一个都没有。
叶辰第一时间冲上来,按住侯平乱扭的肩膀,帮她把人稳住。
夏敏往后退了两步,把地方让出来,免得碍事。
墙角的同步录音录像设备红灯一闪一闪。
谁先动的手,警察什么时候停的手,镜头里拍得明明白白。
确认侯平被制住了,没法再伤人了,何小满立刻收了劲,只留着必要的控制。
“打老婆挺横啊。”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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