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让何小满调来手账、图画本,把玩偶名字、想看的儿童剧和近三个月去过的游乐场所分别列单,对照城南尚未拆迁的公共场所。
案情板上,阿七的名字被红线划过。叶辰扣上他的讯问笔录,常萌萌照片旁的搜索框仍旧空着。
“人抓到了,孩子还没找到。继续。”
手账和图画本送来,何小满翻到最后一幅画:一只提线小猴,旁边有景春霞写的字。
“答应带萌萌去大剧院看一次真的。”
日期没写。她把本子移到桌子中央。
叶辰在地图上圈住城南木偶剧团和文化宫大剧院。
“查近期排期,调周边主干道卡口。沿线药店也走访,她的处方药快用完了,孩子不舒服,也可能进去问。”
苏晴拿着急救流程单回来,放在电话旁。
“医护得跟上。要是已经过敏,气道随时可能出问题,找到人再叫车来不及。”
走访三组接入专线,城南同心堂药店有了消息。
当班店员记得,中午有个女人抱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进店,问孩子咳嗽、皮肤红该吃什么药。
何小满拿起麦克风:“说说你看见的孩子是什么样。”
“趴在她肩膀上,没精神,两边脸都是小红疙瘩。那女人手抖,买了瓶止咳糖浆就走了。我还没把找的钱放稳,她人都出了门。”
叶辰将药店抓拍和剧场周边视频排在一起。路口画面里,一个女人推着折叠婴儿车经过,车篷压得很低,方向正朝剧场。
“收紧到剧场方圆一公里。”
裴玉洁由警车护送到指挥部,额头纱布还没换,手已经伸向苏晴。
“她留过初乳,冻在便携保温盒里,一直舍不得扔。我怕她拿那个喂萌萌,她总说那是最好的……”
前线的补充汇报接进来:剧场外垃圾桶里找到冷藏袋、半瓶发酸乳汁,还有沾着呕吐物的纸巾,孩子可能喝过。
叶辰抓起强光手电,走向门外。
“通知各组,按急性过敏和呼吸危险做准备。两组儿科医护带急救药、便携呼吸机跟头车,不用等控制住景春霞才上前。”
常启明立在指挥室窗边,阿七双向欺骗的笔录摊在公文包上。他拿起来翻过一页,又放了回去。
彭副局长走到旁边:“孩子要是憋着气,再拖可不行。”
“启动雏菊警报。”
常启明转向秘书。
“省台、交通广播、户外屏,都发。常家的事,先放一边。”
叶辰在车上接到通知,让何小满发布核实过的信息:萌萌的照片、红裙子特征,景春霞的外貌轮廓。
苏晴给裴玉洁递来温水。裴玉洁没喝,拇指停在手机照片里女儿的羊角辫旁。这回,她没再拦。
剧场台阶前,售票员捏着验票夹,指向前厅。
“半小时前来过,推着车。孩子闭着眼睛,呼哧呼哧喘。她没买票,看了两分钟展示窗里的木偶就走了,朝绿化带那边。”
叶辰走到台阶下,抬头核了探头位置。那条小径不在覆盖范围里。
“查绿化带两个出口,问环卫工和摊主。”
孙小北合上手里的彩铅画。
“想看木偶,她倒记住了。孩子喘成这样,怎么不往医院送……”
交通广播切入警报,城市终端弹出寻人信息。何小满的电话接连响起。
“叶队,三分钟前有人看见符合特征的女人推车,进了东风闸口后的烂尾商业楼,坐标发过去了。”
附近两名便衣先到围挡边。景春霞正推车穿过碎砖,踢翻一个油漆桶。她回头看见人,拽着车往楼洞里跑。
“底层缺口守住,围观的人隔远点。”叶辰跳下车,“别追着喊她。”
指挥车停到空地,裴玉洁从副驾驶下来,险些跪进碎砖里,爬起来就往楼门冲。
“萌萌在里面!”
苏晴扣住她肩膀,将人留在水泥墩后。
“你见到她,能不能先听她说完?孩子已经喘不上气,别上去争。”
裴玉洁低头看着擦破的小臂,点了几次头。
“我听。她说什么我都听,只求先给医生……”
话没说完,人滑坐到墩边,攥住膝上的衣料。
楼内没有扶手,台阶铺着石渣。顶层传来金属碰撞声,像车轮碾过钢筋。
叶辰横起右臂,身后三人停步。
从断墙缺口望出去,常萌萌陷在窄小的婴儿车里,鼻翼一张一合,脖颈顶起细血管。景春霞扣着车把,站在悬空平台边,脚后就是几十米深的天井。
一名年轻队员要跨出去,叶辰按住他胸口。车轮下有碎石,离边沿太近了。
风从空窗洞穿过。景春霞听见动静,把车朝身边拽了半尺。
“退后!谁也不能抢我女儿!我怀了她十个月!”
车把海绵套被指甲抠出几个洞。叶辰在五米外停下,摊开两手。
“医护带着设备上楼了。你听萌萌的呼吸,她得吸氧,得下去抢救。”
景春霞低头,又转向楼梯口。
“你们是裴玉洁叫来的,要抓我!”
“她对动物皮屑、发酵食物重度过敏。你去过药店,也看见她起疹子、咳嗽了。不是普通感冒,不能再等。”
叶辰向前挪了很小一步,停住。
“你记得带她看木偶,看看她现在的嘴唇。”
景春霞的手指松了一下。车里那张小脸开始发紫,她蹲不下去,只弓着腰凑近。
“可是,把她交出去,裴玉洁一定会把她藏起来。我这辈子就见不到萌萌了。”
“抚养权我不能许给你。孩子先活下来,别的才有得谈。医生在门后,把车推过来。”
高跟鞋踩碎石的声音从楼梯传上来。
裴玉洁扶墙挪到顶层,额头纱布透着血。越过断墙看见婴儿车,她往前扑,叶辰的右臂横到胸前。
没等她说话,左手已经指向平台。
景春霞脚跟贴着边沿,踩下的石子落进天井,过了一阵才传来回声。
裴玉洁收回脚,捂住嘴。
孩子连哭声都发不出了,只有一声短过一声的喘。她退到叶辰身后的立柱旁,摊开手。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为什么连远远看一眼都不肯?”
景春霞朝她喊,身体的重量压在车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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