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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回家

    张璃刚嗑完最后一粒瓜子,一道人影便落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魏雄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你在等我?”

    张璃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瓜子屑,抬眼看他:“是啊,等你来灭我的口,免得我把曹弘文不能人道的秘密传出去。”

    “你倒识相。”魏雄语气冰冷,“我会给你个痛快,再叫人好好葬了你,总好过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

    “魏雄,”张璃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点温度,“我是不是还得谢你?”

    随即她又催促:“要动手就快些,废话真多。”

    “不知死活。”

    魏雄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寒光直刺而来。

    不远处,隐在树影下的宋钰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魏雄的动作。

    剑锋将至,张璃手腕倏然一抬。

    一把消音手枪凭空出现在她掌心,没有半分犹豫,枪口已对准魏雄的眉心。

    一声极轻的闷响。

    魏雄来不及躲闪,身形便猛地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张璃神色未变,手腕轻转,手枪已悄无声息地消失。

    宋钰飞身落下,停在她身侧,目光在她空无一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波澜,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转身走向魏雄的尸身,蹲下,用匕首利落地挑出深嵌颅内的弹头,收入怀中。随即唇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两名黑衣人应声而落。

    “处理干净。”宋钰的声音没有起伏。

    黑衣人无声领命。

    宋钰转身,带着张璃快步走向后门。两人运用轻功,悄然越过高墙。墙外,福伯驾着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两人相继钻进马车,马车辘辘行驶了一段,宋钰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曹弘文不会活着回到京城。”

    他其实还想说,不止曹弘文,所有随行之人,所有知晓张璃曾踏入曹府的人,都不会活着回去。

    这话涌至嘴边,又被他无声咽下。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张璃,她安静地坐着,面色平静。

    若将那些斩草除根的谋划全盘托出,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手段过于狠戾,从此心生畏惧?

    “宋钰,真的谢谢你。”张璃转过头,目光真切,“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还你这份情。”

    宋钰闻言,面上浮起一贯的温和笑意,“我说过了,我与曹家有旧怨,帮你亦是帮我自己,不必记挂在心上。”

    又说:“你爹在城外等你。家中对外称你是去二伯家小住,但崔亦晨曾来找过你两次,恐他再去你二伯家追问,便又说,你又去了二伯母娘家妹妹处。”

    二伯母的妹妹嫁在邻县,两县相隔百余里。

    “我记下了。”张璃轻声应道。

    马车不久便驶出城门。郊外暑气灼人,道旁草木都被晒得蔫萎。

    远远地,张铁柱立在牛车旁,不住朝这头张望。一认出福伯驾的马车,他立刻迈开步子奔来。

    福伯勒马停车,宋钰先一步下车,回身虚扶了张璃一把。

    张铁柱已至跟前,他先将张璃从上到下深深看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眼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一松。

    随即他后退半步,朝着宋钰便要拱手行礼。

    宋钰急忙侧身避开,“张叔,举手之劳,您万万不可如此客气。”

    张铁柱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道:“宋夫子,大恩不言谢,但这礼……您该受着。”

    “天热,快带张姑娘回去吧。”宋钰温声催促,目光掠过张璃,又朝张铁柱点了点头。

    张铁柱这才直起身,也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牛车。

    张璃跟在他身后,爬上牛车坐稳,张铁柱便将一顶草帽扣在她发顶,又塞给她一把蒲扇。

    做完这些,他默默坐到前头,握起缰绳,牛应声而动,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归家的方向碾去。

    张璃执扇,一下一下为张铁柱扇着风,汗水仍不断从他后颈滚落,没入衣领。

    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故意将声音放软,带着点娇嗔:“爹,你咋不理我?是不是不想我回来呀?”

    张铁柱肩脊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沉沉“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太多的情感。

    是如释重负,是心疼后怕。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眼眶微微湿润。

    “爹,你瘦了许多。”张璃端详着他的侧颜,颧骨显得比离家前突出些,“是不是读书太辛苦?还是……没好好吃饭?”

    见张铁柱抿着嘴不答,她挨近了些劝道:“你年纪不小了,凡事尽力而为就好,没必要苛待自己。身子要是熬坏了,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爹,我知道你气我、怪我。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去了曹府,可若是事先说了,你定会拦着我,不会放我去的。

    既然敢去,肯定有自保的手段。您了解女儿的,我向来惜命得很。

    心里还巴巴指望着你科举高中,让我也尝尝当官家小姐的滋味呢,哪儿舍得轻易就把小命交代了?”

    “方才还劝我不要太拼命,”张铁柱终于闷闷地开口,“转眼又说想做官家小姐。我到底该听你哪一句?”

    “这两句不冲突呀。”

    张璃眼睛弯起来,“我是要你量力而行,别把身子读坏了。可只要身子撑得住,爹当然该努力去搏个前程,女儿还等着沾光呢。”

    “横竖都是你有理。”张铁柱低声嘟囔了一句,看似埋怨,实则是满满的宠溺、纵容。

    良久,张铁柱问道:“你……在那儿,有没有受人欺负?”

    这句话问得艰难。

    自张璃走后,他合上眼便是噩梦:女儿挨打受骂,缩在冷屋角落里瑟瑟发抖,或是饿得脸色发青……那些画面反复啃噬着他,让他食不下咽,醒时也心神恍惚。

    张璃闻言,咧嘴“嘿嘿”一笑,“爹,你闺女什么性子?从来只有我算计别人,哪轮得到别人欺负到我头上?”

    “你就编吧。”张铁柱长长叹了口气,“你爹我虽说是个庄稼汉,可高门大户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不是没听过。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再机灵,单枪匹马的,能斗得过那么多人?”

    张璃收起笑容,缓缓靠近,“曹弘文对我动了心思,底下人自然也看风向。可是爹,真的没人打我、也没人为难我。

    我既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该信我才是。”

    张铁柱又叹了口气,低低道:“人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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