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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令牌

    老妇人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令牌。

    玄铁铸造,通体漆黑,一面雕刻着展翅的雄鹰,鹰目凌厉,栩栩如生;另一面,却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花瓣层叠,姿态娇柔。

    雄鹰与海棠,刚烈与温柔的结合。

    “公子,这是大小姐留给您的令牌。凭此令牌,可以调动所有苏家旧人,以及苏家暗中产业这些年所存银两,全部存在宝丰钱庄,只等公子去取。”

    宋钰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

    “大小姐不是不疼您。”老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她的身子本就弱,大夫早就说过,她不宜怀胎,不宜生产。可她还是拼命地怀了您,拼命地把您生了下来。”

    “生产之前,她已经给公子安排好了一切。”

    “她怕自己撑不过去,把能想到的、能留下的,全都留给了公子。”

    “还有一事。”老妇人说。

    宋钰冷冷道:“说。”

    “一直替公子暗中打理生意的那个吴用,他是苏府管家的小儿子。当年他跟着周老头一起去给大小姐送信,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大小姐将他安排在您身边,让他接近您、辅佐您,也是大小姐早就定下的安排。”

    宋钰眉头紧锁,目光幽深。

    吴用。

    当初救了的落难的商人,为了报答,说愿意跟着他做事的人。聪明、忠诚、办事稳妥,这些年他暗中经营的产业,有一半是吴用在打理。

    他原以为是自己识人善用。

    原来,连这个人,也是她娘早就给他准备好的。

    宋钰忽然觉得讽刺。那个女人,明明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却又无处不在。她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铺好了一条路。

    他亲娘,还真是厉害。

    良久,宋钰沉声开口:“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老妇人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还有一事……老奴藏在心里多年,今日不得不说了。”

    “说。”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大小姐的身子虽然自幼羸弱,但一直找名医调理,怀胎十月也还算稳妥。大夫说,虽说有风险,但只要生产时多加小心,应当不至于……不至于有大碍。”

    “大小姐不该死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按说,生产之后最多体虚无力,可那天大小姐生下公子之后,忽然间血流不止,怎么也止不住。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老奴一辈子都忘不了。”

    宋钰的脸色沉了下来:“事后查过没有?”

    “查过。”老妇人说,

    “大小姐生产前,厨房里一直温着参汤,是给大小姐生产时提气用的。

    老奴后来找了信得过的大夫,验了那碗参汤的残渣。大夫说里面被人加了大出血的药物。”

    宋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当年这宅子里,都是我们苏家的人,一个外人都没有。”老妇人回忆道,“除了,除了那天来抱孩子的王嬷嬷。”

    “大小姐生产前,宋青鸿让她先过来候着,等孩子一落地便抱回宋家。那碗参汤,正是她帮着端进产房的。”

    “可我们没有证据,参汤的残渣虽验出不对,却不能证明就是她下的手,这只是老奴的怀疑。”

    宋钰心中寒意更甚。

    如果真是王嬷嬷做的,一个嬷嬷,若无主子授意,怎敢对宋青鸿的女人下死手?

    那么,是袁氏?

    还是另有其人?

    “这件事,还有谁知晓?”

    “只有老奴和周老头。”老妇人道,“这些年,老奴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今日告诉公子,是希望公子心中有数。”

    “大小姐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求公子,替大小姐讨一个公道。”

    宋钰缓缓伸手,接过那块令牌。

    玄铁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雄鹰展翅欲飞,海棠静默绽放。

    他攥紧了令牌:“起来吧。”

    又说:“这些事,我知道了。”

    宋一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手扶剑柄,心中不是滋味,他家公子太可怜了。

    从小不被待见也就罢了,好歹没有受苛待。

    现在居然是他亲娘复仇的棋子,搁在一般人身上,还真的接受不了。

    幸好他家主子不是一般人,还能承受住。

    可一边是苏家人,一边是宋家人,也不知主子如何抉择?

    天色渐渐暗下来,宋钰与宋一从宅子出来,并未径直回府。马车在城中绕了一圈,中途又换了一辆马车,这才回到宋府。。

    刚踏进府门,便有等候多时的亲信上前,将今日后花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宋钰站在廊下听完,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没回自己的院子,转身便往宋青鸿的书房走。

    书房里烛火通明。

    宋青山与宋青鸿正对坐弈棋,黑白纵横间,两人谈笑从容。

    宋钰进门,目光先落在宋青山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就是这张脸,看上去人畜无害、温厚可亲,可当年为了谋夺别人的家产,苏家满门尽灭于他手,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曾放过。

    杀意从心尖滚过,又被宋钰生生压了下去。

    他恭敬行礼,看不出半分破绽。

    宋青鸿抬了抬眼,拈着棋子问道:“回来了?有事?”

    宋钰“嗯”了一声,开门见山:“今日后花园的事,父亲可听说了?”

    府中遍布宋青鸿的耳目,他岂会不知。只是宋青山在场,有些话不便说得太难听。

    “听说了,你大伯母与县主闹了点小矛盾,算不得什么大事,你母亲已经处置妥当了。”

    宋钰心头冷笑。小矛盾?若非张璃强势,今日怕是他后院多了两个妾室。

    也是宋青山的眼线。

    “父亲,县主乃是皇上亲封,地位尊贵。倘若她有个闪失,太子与战王问起,恐怕父亲也不好交代吧。”

    不等宋青鸿开口,他转向宋青山,语带警告:“大伯父,请你好生管住大伯母。那两位若当真追究起来,恐怕谁也保不了她。”

    宋青山脸色一僵,随即温和笑道:“大侄子说得是,回去我就好好说你大伯母,让她往后少说些话。”

    心里却恨上张璃恨,若非那个女子不懂事,何至于让宋钰当面发难,逼得他一个长辈如此难堪?

    宋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夫人和孩子,不管谁动他们,哪怕是至亲骨肉,我也不会顾及半分情面。我会让他们后悔,手伸得太长。”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言罢,他拂袖转身,大步踏入门外。

    宋青山颔首的刹那,眼底一抹寒芒倏忽掠过,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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