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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仇人找上门

    许久之后,周玉莲松开手,捧着弟弟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

    她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周小伟脸上的泪水,又哭又笑地说:“长高了,白了,也壮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周小伟握住姐姐的手,记忆里柔软温暖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裂口。

    他鼻子又是一酸,勉强笑了笑:“姐,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周玉莲使劲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村长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小伟,带你姐过来见见你师父。”

    周玉莲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干眼角残留的泪痕,周小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搀着她走到张璃面前。

    “师父,这位是徒儿的姐姐。”

    “姐,这是我师父,姓张。”

    周玉莲抬头看去,年纪不大,眉目间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她慌忙行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见过张师父。”

    张璃伸手虚虚一扶,浅浅一笑:“不用这么客气。小伟是我徒弟,你是他姐姐,我们也算是自家人。自家人,不用多礼。”

    “要的,要的。”周玉莲连连摇头,“多谢您照顾小伟,我们家感激不尽。”

    弟弟能活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是眼前这个人给的。这份恩情,磕一百个头都不算多。

    张璃微微点了点头。

    客气寒暄几句后,村长引路进入院子,正房五间一字排开,正中是堂屋,厨房和茅房分列东西两头,布局规整,一看便村长家比较富裕。

    村长站在院子当中,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儿媳妇:“我家四个儿子,又各自生了孙子,人口多了,房子就建得多些。”

    张璃含笑点头:“村长多子多孙,好福气。”

    “有福气,有福气!”村长哈哈一笑。

    进入堂屋,村长非让张璃往上位坐。张璃推辞了两回,村长却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喝过半碗粗陶碗盛着的凉白开,周小伟起身,周玉莲跟着站起来,又朝张璃深深行了一礼,和弟弟离开。

    出了村长家的院门,周玉莲怀里抱着两匹布,一匹靛蓝,一匹藏青,布料厚实光滑,是她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料子。

    她又抬眼去看周小伟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又高兴又心疼,没忍住絮叨:“你现在还是学徒,省着点花钱。我什么都不缺,你花这个银子干嘛!”

    周小伟嘴角弯了弯:“姐,我现在每个月三两月钱,四季师父都会给大伙儿做两身新衣服,吃住也都是师父管。我没花钱的地方。”

    “你还有月钱?还一个月三两银子?”

    周玉莲简直不敢相信,从没听说过哪家学徒能拿月钱的。三两银子,她全家起早贪黑下海,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来也攒不下这个数。

    “真的。”周小伟神情认真,“刚开始是三百文,一年之后涨到一两,去年开始就是三两了。”

    周玉莲眼眶又热了,硬生生忍住,用力点了点头:“你师父是好人,大好人。你好好跟着她学医术,将来,好好孝敬她。”

    张璃打了两个喷嚏,不知道自己年纪轻轻的,有人想着孝敬她了。

    “姐,我知道。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会好好孝敬她的。”

    他没有告诉姐姐,当年师父是从慈幼院带他走的。没有师父,他或许早就死了,破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

    慈幼院的事,就不跟姐姐说了。那些腌臜事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姐姐平白难过。

    姐弟俩边走边聊,沿着土路拐了两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比起村长家的气派院落,这座房子简直像是蹲在地上的一个小土堆。

    院墙是碎石堆的,勉强齐腰高,院门是两块旧木板拼成的。

    周玉莲推开院门:“这就是我家,前年刘家分家了,用船还在一起,收入几家平分。”

    刘家只有一条渔船,几兄弟谁也没钱置办新船,只能合用。

    分家分的是锅灶,不分的是活路。

    院子里站着一个汉子,身量不高却结实,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他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孩,五六岁的男娃和三四岁的丫头,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洗得干干净净。

    “小伟,回来了!”他是周玉莲的丈夫,刘木。

    两个孩子怯怯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年纪小些的姑娘更是整个人缩到了刘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从爹的衣角后偷偷打量。

    “姐夫,我回来了!”

    刘木大步迎上来,先是接过周玉莲怀里的两匹布,又去接周小伟手里的东西,嘴里念叨着:“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小伟给家里拿的,拿来了就收着。”

    这些年因为弟弟的事,周玉莲没少在妯娌面前受委屈。现在弟弟风风光光回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进了屋,周小伟四下打量。屋里光线昏暗,一张方桌三条腿垫着石头,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罐。一大家子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他,心里一酸,不是滋味。

    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里面是碎银子和两张小额银票,拉过周玉莲的手,把钱袋按在她掌心里。

    “姐,姐夫,这里是一百两。你们拿去建房,剩下的留着家里用。”

    周玉莲只觉得手里发烫,一百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她下意识往回推,手腕都在发抖:“不行,东西姐收下,这钱我不能要。你年纪也不小了,留着以后成亲、买房,哪样都少不了银子。”

    刘木站在一旁,两只粗糙的大手不知往哪儿放,粗声粗气地说:“我们日子现在过得去,我以后也会努力挣钱,不让他们娘仨饿着。听你姐的,把钱好好收着。”

    当姐夫的拿小舅子的钱盖房,要是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

    “成亲的事我暂时不考虑,等医术学成再说。”周小伟把周玉莲的手连同钱袋一起握住,“姐,听我的。孩子们会长大,总不能一直挤在一间屋子里。多盖几间房,住着也宽敞。我能挣钱,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好……姐姐听你的。”周玉莲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进来五六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领头的那个目光落在周小伟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周小伟站在屋檐下,握紧拳头,眼里充满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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