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薛义。
几年不见,他比从前高了半个头,脸上的横肉也长开了,眉眼间的跋扈劲儿却和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更甚。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腰间别着短棍,一个个膀大腰圆,进了院子便呈扇形散开,把周小伟和周玉莲一家堵在门口。
“周小伟,你终于回来了。”薛义负手站定,嘴角勾着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像打量一件死物,“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周小伟下意识将姐姐往身后拨了拨,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沉得像井底的寒水。
“薛义,因为你爹,我爹娘都死了。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们。”
薛义愣嗤笑出声,往前迈了一步:“你算个什么东西?找我?你也配。”
他拿拇指点了点自己胸口,语气里满是不可一世的轻蔑:“别以为在外面学了几年医术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到了崖村,就是我薛家说了算。你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是头虎,也得给我趴着。”
身后几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
“这一次,你别想活着离开崖州。”
薛义的眼底浮起一层阴翳,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当年周小伟的父亲杀了他的父亲,他在族中被叔伯们当作碍眼的累赘,分家产时被排挤,祭祖时被安排在最偏的位置。那些年他学会的唯一道理,要想不被人踩在脚底,就得先把别人踩下去。
于是他争、他抢、他斗,手段狠辣到族中长辈都不敢再轻慢他。
这一切的根源,都怪周小伟一家。
今日,他安插在码头的人便传来消息,周小伟回来了。他当即带了人直奔这里,片刻都没有耽搁。
薛义的目光越过周小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周玉莲身上。她站在弟弟身后,面色苍白,一双手紧紧攥着周小伟的衣袖。
“你姐姐长得倒是不错。”薛义的目光黏在她身上,赤裸裸的打量让人作呕,“要是她愿意去给我暖几天床,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周玉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薛义。”周小伟眼底的怒火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克制,“你和你爹一样,都是畜生。”
他往前踏出一步,拳已攥紧,肩背的肌肉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周玉莲拼了命地拉住他,十指死死攀住他的手臂,声音带上了哭腔。
“小伟,不要!他们人多,你会被打死的!”
薛义笑得更加放肆,微微侧头,朝身后的壮汉递了个眼色,几人便会意地往前逼近,短棍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在掌心一下一下拍打着。
“这么热闹,我也来瞧瞧。”
张璃大步走进院门,身后跟着凝雪和凝霜。她的眉眼生得好,肤色胜雪,唇不点而朱,眼睛里没有半分柔媚,冷淡而疏离。
薛义的眼睛倏地亮了。
“哟......”
他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张璃,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又肆无忌惮地往下移,“这是哪儿来的美人?让爷好好瞧瞧。”
张璃微微勾唇,凝雪和凝霜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一个抱剑,一个垂手,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我这个美人,浑身是刺。”张璃微微歪了歪头,“你瞧了,会眼瞎。”
薛义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指着自己的鼻子,凑近一步说:“小美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跟我说话,胆子不小啊。”
张璃翻了个白眼。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这种拿家世压人的草包?动不动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好像说出个名字就能把人吓死似的。
比后台?她什么时候怕过?
无聊,太无聊了。
“你是谁,我没兴趣知道。”她收回目光,看多了嫌眼睛脏,“至于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
薛义收住笑容,在这崖州横行惯了,从未有人敢这样当面拂他的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张璃看向周小伟:“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还不动手?是泥捏的吗?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我嫌丢人。”
周小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着他的反应,张璃还算满意,身上还有血性。
“忘了你们拜师时我说的话了?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加倍还之。
“给我狠狠揍这群狗东西!”
薛义怒声吼道:“你们敢打我?”
“打你咋的。”张璃又翻了个白眼,“有本事去告我啊!”
周小伟挣开了姐姐的手,周玉莲被他突然爆发的力道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还来不及喊出声,就看见弟弟的身影直直冲向薛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薛义一边往后退一边朝身后的壮汉们嘶喊。
几个壮汉,挥舞着短棍迎了上去。
这些年他学医,刀伤骨折接了不少,人的关节和软肋在哪里,他再清楚不过。他偏头避开迎面劈来的一棍,侧身欺入第一个壮汉的怀中,肘尖狠狠撞上对方肋下。壮汉闷哼一声,短棍脱手,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第二棍从背后扫来,周小伟一矮身,棍风擦着他的发顶呼啸而过。他顺势旋身,一脚踹在对方膝弯,壮汉单膝跪地的瞬间,周小伟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薛义脸色铁青,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朝周小伟的后背刺了过去。
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横在了他的手腕上,凝霜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当在我家主子面前动刀,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凝霜周身的杀气,让薛义后背发凉。
他逞勇斗狠多年,知道跟前的女子武功厉害,能瞬间拔剑杀了他。
院子里,周小伟已经放倒了四个壮汉。他自己嘴角渗出血丝,左臂被短棍扫中,衣袖裂开一道口子,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
张璃站在院中,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玉莲靠在门框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天傍晚,薛家宅院里,薛老太爷摔碎了他最心爱的青花瓷茶盏。
他孙子薛义,断了一条胳膊,三根肋骨,是被人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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