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走廊•白雪
这次韩臻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晨曦之前也沉默着，等待着韩臻的答复。
“你也知道，我是个杀手。”韩臻开口道：“所以，杀这些人，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价码。琳达虽然是我的任务目标人，但她的死活，并不足以让我放弃一直以来的原则。”
“唔……”听着韩臻似乎很没道理的话，晨曦之前却仿佛觉得很有道理，他沉思了一下道：“你说得很对，但今天这些人你必须杀，我很想看看一个自诩为顶尖杀手的人，能不能狠下心来，把这些可怜的、无辜的研究所人员全部杀掉。当然，我不会给出任何价码，因为，我也是很骄傲的人。”
骄傲和价码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韩臻却听懂了，他想了想，道：“能不能等我一下？”
晨曦之前没有表示同意或反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韩臻也没有等待他的意见，说完之后，便转身出门。
“怎么回事？那些人好像看不见你？”看见韩臻出来，赵远征立刻问道。
韩臻没有理他，直接向宝宝道：“琳达在里面，可能会死，如果你想救她，就给我一块钱。”
宝宝愣了一下，没有追问为什么一块钱就能救琳达，她赶快在几个兜里摸索了几下，苦着小脸，语带哭音地向韩臻道：“我没带钱……”
“我有，给你。”旁边惜惜从碎花衣服的小兜里摸出一枚硬币，递给宝宝。
“谢谢姐姐！”宝宝赶紧接过来，放到韩臻手里。
“可以了。”韩臻将硬币放进兜里，转身向要进门，却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嘱咐道：“记住，我出来之前，谁也不能进去。”
两个女孩点点头，赵远征也挠着头，答应了一声，韩臻看了赵远征一眼，举步走进木门。
“呵呵，真是虚伪啊！”晨曦之前的语气里明显有嘲笑之意：“一块钱，就能买下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我说能，就能。”韩臻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平静地答道，语气里却有一丝倔狠之意。
“嘿嘿……”晨曦之前不屑地笑道：“好吧，你有你的理由，就算很没道理，那也是理由。那么，我们开始？”
韩臻点点头，没有出声。
“哈哈！那就开始吧！”晨曦之前大笑着，身躯慢慢消失在空气中，犹如雪花消融在水里，他的声音却继续响起道：“记住，是所有人！”
韩臻右手紧握着夜魔匕首，看着晨曦之前在眼前慢慢消失，在对方消失的这短短两秒内，他至少有三次动念，想要尝试快速突进这十米的距离，将对方击杀。然而他终于按捺住这种想法，沉默地看着对方消失。
因为他没有把握杀死对方，而一旦出手对方却没有死，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从晨曦之前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也并不觉得的对方如何强大，但他本能觉得，最好不要对他出手，否则的话，后果很严重。
这种感觉隐隐约约，却又鲜明无比，他一向相信直觉，所以就算手中握着的，是可以吸收灵魂的夜魔，他依然只是沉默。
“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想要活得更好些，就先学会隐忍和低头。”韩臻那位白胡子师父曾这样说过。
韩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脚上那双特制软胶底鞋子，在这不到一天的奔波中，已经脏污不堪，上面还沾着一片烂树叶，应该是在通过排水管时留下的。韩臻弯腰，将那片烂树叶拿起，放在脚边地面上，然后起身前行。
这一迈步，便再没有停下。
走廊内的骷髅在韩臻迈步的一刻，突然动了，它们犹如看到新鲜肉食的饥饿野兽，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喊，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骨爪挥舞着，雪白牙齿碰撞的“咔咔”有声，似乎它们之所以冲上来，就是为了从韩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韩臻沉默前行，他的呼吸深而匀，毫不急促，然而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在两具骷髅几乎不分先后地冲到他面前时，夜魔匕首犹如闪电，瞬间连刺，“咔咔”两声，两具骷髅的颈椎骨已经被截成两段，“哗啦”一声散架，化作一堆碎骨倒在地上。
两股细小却绵韧的生机，顺着夜魔的锋刃，流进了小小树叶，三芒星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灵魂的……人？”
韩臻沉默地想着，嘴唇抿的如同刀锋，而他手中的刀锋如同旋风，飘忽闪烁，黑色刃身在雪白背景下划出一道道灰色光痕，从潮水般涌来的骷髅脊椎、颈椎、头颅闪过，“哗啦啦”的声音一刻不停，犹如严冬从天而降的一场冰雹。
他的步子很慢，步幅也很小，但却稳定而坚定，汹涌而至的骷髅非但没能把他淹没，更没有把他逼退，甚至连他的脚步，都不能逼停下来。
韩臻沉默挥刀，偶尔会做出躲闪的动作，但骷髅们绝大部分的攻击，都会在对他造成威胁之前，就被黑暗刀锋斩过，化作乱骨洒落。
赵远征在门外看得热血沸腾，脸色却苍白如纸，惜惜和宝宝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宝宝偶尔从指缝里偷看上一眼，都会吓得尖叫一声。
在他们眼里，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看见韩臻进去，边惊恐的四散而逃，然而韩臻却突然加速，左手抓住一个人的后背衣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
鲜血喷溅如雨，淋了韩臻一脸一身，然而他毫不在意，松开那人的无头尸身，然后抓住旁边一名女研究员的衣领，右手向下一挥，手中匕首从那女人的喉头一直剖到小腹下，肠子和内脏“哗”地一声流了出来！
走廊的人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凄惨呼救，到处乱撞，然而两侧的门都已被关得紧紧的，只能无助地哭嚎着，被追赶上的韩臻用各种残忍的手法杀掉。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韩臻的呼吸依旧均匀，脚步依旧稳定，动作依旧如电如雷。然而他已感觉到右手臂微微发酸，向前迈进的脚步也越来越慢，身体中小鸟神功的内息流转也越来越细，渐趋无力。
眼前的骷髅前赴后继，如长河叠浪，冲击力越来越强，韩臻此刻至少已经击碎了八十具以上的骷髅，这个数目已经远超他刚才看见的数目，然而面前汹涌的骷髅嘶吼嚎叫着，似乎并不见减少。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累死，毕竟，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比正常人更强悍一些的人。
但他当然也有跟正常人不同的地方，比如杀手的身份，比如夜魔匕首，比如压箱底的小鸟神功。
所以他此刻必须决断，再拖延下去，等小鸟神功的内息耗尽之后，就会回天无力。
此时他已在走廊中走出了近二十米，然而触目所及，只有一条雪白的骷髅长河在眼前伸展，一眼望不到头，当然也就看不到，走廊的尽头在哪里。
韩臻挥刀截断一具骷髅的脊椎骨，然后突然飞身后掠，如同一只倒飞的大鸟，越过走廊里堆积到大腿高的散乱骨骼，落在黑色木门的门口，然后张口吸气。
这一口气吸得急促而短，却又劲而疾，韩臻喉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犹如擂鼓，他的腹部猛地鼓起，隐有激浪拍岸之声，好似一口吞下了一个大湖！
然后吐气开声。
“唳！”
一声鸣啸，其声苍凉悠远，如同九月高原，鹰击长空。
韩臻面前的空气瞬间震荡，好似水面涟漪急速发散，却被两侧的雪白墙壁束缚，空中波纹隐隐扭曲，如剑如刀，沿着走廊一掠而过！
走廊中的无数骷髅已经涌到了韩臻面前不到五米，然而韩臻啸声出口，紊乱波纹在走廊中掠过，所有骷髅，立刻凝定不动！
封闭的走廊中本没有风，然而此刻却似有微风荡漾，轻柔拂过，风起于韩臻身前，不知终于走廊尽头何处，所过之处，白骨成粉，飘飘洒洒，散落于地面。
目光所及处，一切骷髅尽皆成灰，走廊内地面一片雪白延伸，如晶莹之积雪，铺垫满路，直到视线不可及的那头。
韩臻闭嘴，然而嘴唇还没合拢，一口鲜血已经“噗”地喷了出来，如雾如雨，洒落在身前的积雪上，点点梅花深绽，如同写意画卷。
“咦？”一声惊奇的声音响起，不远处一点墨色显现，转瞬间，晨曦之前便出现在走廊上，双脚悬浮在雪上半尺，黑色兜帽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好似两盏宁静燃烧的烛焰，看着韩臻，目光之中，透着无尽惊奇和赞叹。
“果然不愧是大人看中的人选，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不过身为首次游戏的候选者，这样强悍的能力，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晨曦之前虽然说着不值一提，语气中的赞赏却是毫不掩饰。
韩臻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兜帽下的眼睛，没有说话，他也只能看到那双眼睛，脸部其余的部分，依旧隐藏在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既然你能走到这里，我相信你也会一直走下去。至于这个局的设计者，已经违反了系统规则，自然要付出代价，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想你死，但如果换成我，说不定也会采用同样的作法。对于未来的潜在威胁，当然要扼杀于萌芽。”
“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这点你可以放心。”晨曦之前温和地道：“希望你能一直不死，那样的话，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
“好运！”
说完这两个字，晨曦之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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