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随着几声悠远的钟声响彻云端，千年古刹圆觉寺的僧人纷纷早起晨练。
此刻，位尊名响的圆觉山上云雾缭绕，生气盎然，映衬着它不同于一般江湖流派的地位。
高庙之下的宽扩操坪上，众僧人三三两两按照所席武学分类，或持兵器互博，或拳脚对打，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与山下纷乱的江湖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而……
“领主，除了朝廷派来的几队官兵之外，没有其他生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异动……”
“嗯，看来是如此……”
“那我们是不是等崆峒和道教的人有消息了一起回去禀报宗主？”
“……”
操坪下方不远，圆觉寺护院围墙边缘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在灌木丛中低语。
突然间，五粒豌豆般大小的佛珠洒下，四人应声倒下，来回翻滚，另一人就地滚出两步开外。
“你们还是先给我禀报吧！”围墙顶上不知何时立有一圆脸和尚，嘴唇暗红，左眼角有一条直拉到耳根的刀疤瘤，所以看起来左眼比右眼要小一点，此时正目光凶狠的盯着下方的几人。
现在正值深秋，特别是现在又是清晨，寒气正盛，可这个和尚竟然是光着上身的，身上肌肉倒也紧凑，只是被身上一眼数不尽的伤疤拉扯的没有什么线条可言，初看上去十分的慎人。
躲开和尚那一击的人就地仰头一望，看到这幅相貌的和尚，吃了一惊，吞咽了一口唾液之后道：“你……是何人！？”
“贫僧法号……净释。”说话的同时，和尚单手行了一个佛礼。
“我们得罪过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害我们？！”
和尚冷冷一笑，单手玩弄佛珠：“连续三天穿着夜行衣跑来鬼鬼祟祟，你作何解释？”
黑衣人听后猛然一惊，心中暗道：“啊？我们到这里来过三天，他每天都知道？为何我们没有发现他……”
黑衣人转睛一笑：“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贫僧每日练功都会从你们头顶经过，你说我在说什么？”
“你……”
“你们是那个门派的？来圆觉山干什么？！说！我只会问一遍！”
几个倒地的黑衣人连连用手擦拭着脸上的粉末，那是上方和尚捏碎佛珠后飘下来的。
话间，圆脸和尚已经暗自将三粒佛珠集于右手四根手指之间，微微摩挲，黑衣领主将这些尽收眼底，见和尚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黑衣领主已兵器撑地缓缓站立起来。
行一个江湖抱手礼：“大师，你我近日无仇，远日无怨，没必要赶尽杀绝，我们也是奉命来此打探，大师何不……行个方便？”
“你等是哪家门派弟子？奉何人之命？”
“名皇城，我们宗主幻城派我们过来的。”
和尚冷冷地看着黑衣领主，眼睛微微一闭，浅吸一口气：“周潇？……”
“你？……”
“你怎么敢……”
下方几人同时唏嘘……
记忆的碎片不经意间滑过和尚的思绪……
“周潇，你先走，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
“放心吧，没人敢动你的门人……”
“……”
“周潇，你他妈的，这么做是不是也太不仗义了？！”
“各为其主，怪不得我……”
“……”
“孙绰，留一个活口……”
“我没有这个习惯……”
“……”
“孙绰，不要！你让开！……”
“我身上已经有这么多刀疤了，也不差多这几条……”
“……”
“我到底还是个人吗？……”
“孙绰，你？……”
“……”
“…………”
“孙绰，除了这宗主之位，我什么都可以与你分享……”
“周潇……我累了……”
“……………”
“咕……咕……咕……”长空几声鹰啸声撕破了和尚脑海中的种种画面。
和尚望望远方的朝阳，微微眯眼感受那似乎是破土而出的生气，还有那凌然当空的孤傲……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圆觉山了……”
“不知大师……”
和尚紧闭双眼：“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走，起来！还有你起来……多谢大师！”
待几人散去，和尚几个垫步跃上一处高台，翻身跳上另一方围墙，抓起一套僧服，回头一瞥的同时缓缓穿上，然后消失在密林中。
“住持师兄，众弟子晨练已毕，请住持师兄示下。”了空端手行礼。
盘腿打坐的圆觉寺主持方丈了尘慢慢睁开眼睛，白色眉尾已延伸至鬓角部位，手中依然波动着佛珠，口念梵音的节奏慢慢地减缓下来，苍劲的银白胡须也渐渐疏于抖动。
了空是了尘的同辈分“了”字辈师弟，也是圆觉寺的监寺，负责寺内日常寺务。
“嗯……”
“住持师兄，不知师兄是否已经有所决断？是否决定在今日宣布？
“圆觉寺的前途本不该决于我一人，但是……非常时期，身为住持，我必须承担这一切功过是非。”
“看来师兄是已经有答案了……”
“了空，其实朝廷如何做的打算你应该清楚，这个头衔我们顶不起，当今朝廷不能称之有道，在很多地方可以说是尽失人心，远的不说……天下还能有几年的李姓尚不可知，我们又怎么能将这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住持师兄所说在理，如果乾坤易主，我们也会被一同清洗掉，毕竟朝廷给我们这个‘圆觉皇寺’的御号，是想让我们帮朝廷清除异党，训练新兵，如果是这样，我们也背离了礼佛的初衷，生生被打上了政治的烙印，那样就怎么都洗刷不清了。”
“不错……答应接受御封的结果就是这样，之前我也有询问过我的好友天机道人，他也算定天下纷争四起，易主之期不远。”
“但是，朝廷的特使现在还在寺中等我们的回复......”
了尘大师起身踱步：“嗯……当然不能就此回复他们。”
“既不能和朝廷现在就撕破脸，又不能答应他们的册封……那我们现在只能……”
“对，拖延……”
“拖延？？……如何能拖得了？如果他们会给我们这种机会的话就不会待在山上等我们回复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了空一脸的不解。
“呵呵，师弟可否还记得‘十年尊’？”
“‘十年尊？！师兄是说……”
“算算看，下一个‘十年尊’是何时？”
“我算算……啊？是否是明年开春？”
“正是……”
“师兄想借此来拖延朝廷？”
“却也是再合理不过，师弟你说呢？”
了尘大师与了空相视一笑，双双迈出禅房，走向众弟子和朝廷特使所在的操坪。
副寺了能此时已经集合了众位弟子在操坪上整齐的列好队，朝廷所派的八位特使在知客师的带领下也静立在旁，了尘大师与了空一前一后步入前台石阶。
“各位特使，诸位同修，今天是我今年最后一次与大家在此早修，从明日开始，一直到明年开春，我都会闭关不出，届时，寺中大小事务还烦请监寺了空还有副寺了能共同主持。”
了尘住持刚刚说完，台下就小声的议论开了，朝廷所派来的特使更是被这话弄得稀里糊涂，要知道如果主持不点头亲自操办受封的事宜，朝廷的册封也就无法顺利进行。
特使中的领头人，看着装是位内侍将军，此时皱眉开口了：“方丈且慢，不知方丈方才所说是何意？我等奉我皇圣谕，专程前来详谈贵寺加封皇寺一事，至今日已经在山上静待了四日了，没等到贵寺的受封回复事小，如今方丈为何又突然要闭关？莫不是故意要抗旨？！”
了尘住持微微颔首，监寺了空回道：“李将军息怒，李将军有所不知，明年开春是我们武林十年一次的盛会‘十年尊’，少室山一脉能有今日的影响和发展与在‘十年尊’上的表现密不可分。”
李将军由怒转忧：“何为‘十年尊’？”
“回李将军，‘十年尊’是我们武林前辈约定遗留下来的一个全武林人士和门派的一次大的盛会，宗旨为团结武林，也为各自门派扬威。会上不以杀戮为胜，但却凭武为尊，哪个门派的哪个武林人士能有力战群雄的本事，那么他所在的门派也就理所当然的能够立威于江湖，距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李将军暗自轻蔑一笑，心中暗道：“说到底还不就是一群争强斗狠，全无盘算的莽夫。”然后开口说道：“了空法师此言差矣，谁不知当今江湖四分天下，哪有什么各门派豪杰啊？”
了尘方丈见李将军如此回答，便抚须哈哈一笑：“哈哈哈，想不到李将军身居高位，对江湖之事也如此了如指掌，不错！除了我少室山、道教和崆峒之外，江湖其它门派如今基本已经为名皇城所掌控，名皇城所图也跃然纸上，于是更加需要这么一场盛会来打击一下魔教的气焰。”
“贵派加封皇寺之后，不是更容易震慑其它门派吗？”
“李将军，过去的几十年，我少室山和道教、崆峒三派先后立威于江湖，各自都不服谁，二十年前我们少室山与道教之争也是平分秋色，我们江湖的立威不能靠皇封，只能靠实力。”
“我想名皇城今年一直坐大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另外的三个门派谁都不肯在这非常时期，损耗自身的实力去压制名皇城对江湖的吞噬。”
李将军此时大笑道：“哈哈哈，这么说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还不是一样明哲保身，置大义于不顾？”
“李将军此言差矣，名皇城的掘起对于江湖来说，只是一次部分新老实力的更替，它并不是无法控制的，后果也不会是始料未及的；但是如果国家机制出问题了，那可就不是哪个门派或者哪股力量所能阻止的，不从根本上找原因，最后恐怕也只能落个……”了尘主持不再往下说，只看一眼李将军后，便静默不言。
“住持！你？！……”李将军见了尘住持言明朝廷所做盘算，愤怒而尴尬。
转念一想之后，李将军道：“既然住持要闭关，那我且先回去禀明实情，我皇深明大义，料想我皇能体谅住持的苦心！”
“烦劳李将军，了能，山前开道，送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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