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地风沙弥漫，从白天到黑夜。
绵延突兀的山岭上寸草不生，只有干硬坚韧的荆棘缠绕着嶙峋怪石。
两山之间崎岖的山道上，渐渐响起沙驼脚步声、喝骂声，还有粗豪的哄笑声，一队行商绕过山脚，缓缓地前行着。
粗豪的汉子们一脸风霜，眉眼里掩饰不去的疲惫，然而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杂役们有气无力拍打着载满货物的沙驼，眉梢扫见盛放着饮水的大车，喉咙里愈发干渴。
在这条号称死亡瀚海的商路上，几乎称得上生灵绝迹，哪怕最凶悍的马匪，也无法在这一处无水无食的区域生存。在丰饶的大梁国与草原上的突厥王庭之间，这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天谴。
突厥和大梁国之间，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行商往来，赚取两地之间货物高达十倍乃至数十倍的差价。然而却绝少有商队选择死亡瀚海这条商路。
眼前这条商队，不是普通的商队，货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货物，需要四匹沙驼才能拖曳得动。而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辄印，更显示出货物非比寻常的重量。这商队，运的是jīng铁锭，到了草原王庭，价逾黄金。
走私jīng铁是大罪，超过十斤便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哪怕是收惯了行商回扣的大梁国边军，也不敢包庇走私jīng铁。更何况，jīng铁进了草原，打造出锋利兵刃，突厥人寇边，首当其冲便是这些边军。所以，运送违禁货物的走私商队，只能选择死亡瀚海这一条路。
商队的总管，是一名眼线狭长的马脸汉子。自从出了山道。他就缩在厚厚的驼绒之间，似乎半分力气也不想浪费。只是每过两刻钟，他便对身边的骑士打出一个手势，骑士眼中jīng芒四shè，鹰鹫般巡视一周，然后报告平安无事。
其中一名骑士，独眼，一脸络腮胡子，他不以为然道：“过往又不是没有走过，这条路上鸟屎也无一粒，用得着这样谨慎？”
“是哩，麻总管你谨慎过了头！兄弟们五十多人，最差都有后天五重的修为，那些天杀的马匪不撞上咱们是他运气，哪还敢壮大狗胆来找死！”另一名骑士接口道。
马脸汉子麻总管眼中厉芒一闪，呵斥道：“闭上你的鸟嘴！毛头小子，卵蛋都未长齐，吹什么大气！”
他在驼背上伸了一下腰，看了看缓缓驶过的货车，嘴中喃喃道：“走过这一次，下次再也不走了，无论东家说什么，也不再走了！做这种行当，太作孽……”
几名骑士哄笑一声，道：“麻总管你还有良心？东家做这行当也非一rì，若说作孽，你早作够了。如今再觉得这钱花着烫手，可是晚啦！”
麻总管望着茫茫沙漠，眼中无悲也无喜，好片刻，才突然开口道：“若铁云堡还在，不要说东家，哪怕来头大了十倍，谁又敢做这行当！”
铁云堡？听到这名字，骑士们纷纷噤言，表情变幻不定。独眼汉子搓着下巴，低声道：“若铁云还在，我们这些人，早被点了天灯，一个也剩不下……”
“有什么神气！讲到底还不是一窝马匪，若真似传言那般，怎会被人一把火烧个jīng光，瓦片都未剩下！”一个年轻些的骑士对此嗤之以鼻。
这时候，不光是麻总管，就连其余老成些的骑士们也讥笑这年轻人：“井底之蛙！铁云堡威风八面的时候，你还一身nǎi臭！且不说那玄法通天的任玖庄主和麾下八千悍匪，单单那铁云三十六卫，个个都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先天境界啊，戍北大营里都能做个将军了！”
那年轻骑士面皮cháo红，却也争辩不过众人，低下头不再出声。
其余骑士们则开始谈论铁云堡的威风。
“铁云堡，那可是真汉子该去的地方。我阿爹讲，当年突厥可汗扬言要剿了铁云，结果半个月后他的脑袋就挂在了铁云堡城头上，整整一个月！突厥那些贵人哪个也不敢再提攻打铁云堡……”
那麻总管缅怀道：“到底是关外的马匪王，哪怕被毁了，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十五年前，我正送一批货出关。入夜时候便看见整个漠北的天都通红一片，好似天都烧开一个窟窿！大火连绵十几rì，熄了后，铁云堡就完全消失了，再也没人更找到一丝和其有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修有瞳视异术，负责望哨的骑士突然直勾勾望着前方，低吼道：“有古怪！”
众人急忙收声，那麻总管急促问道：“看见了什么？”
“一个老汉，一个少年……”那骑士喃喃道，言语中颇多不确定。
“胡说八道，这死亡瀚海鬼影都无一个。若说是成群的马匪还有可能，一个老汉一个少年来这里作甚！你莫不是眼花了看见蜃景？”
众人也纷纷表示不信。
麻总管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才说道：“大家醒觉些，无事当然最好，也不可太松懈。”
商队继续前行，众人则没了谈论的兴致，一个个伸长脖子，望向前方茫茫沙漠。
起伏的沙丘上，两个微不可查的黑点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底，他们的呼吸突然变得几分粗浊。而那眼修异术的骑士则笃定道：“老汉驮着背，黑衣衫，少年手里一柄铁枪。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旁人了。”
那麻总管脸sè越发凝重，手指慢慢勾起了沉重马刀。
少年手中的枪比他的人还要高，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他相貌清秀有些腼腆。老人颌下有灰白的胡子，脸上沟壑纵横，轻飘飘行走在沙地里，一双眼全在少年身上，脸上带着许多宠溺味道。
一老一小径直走到商队面前，少年手中铁枪一横，先接过老者递上来的水囊，痛饮一番，这才打了个嗝，故作豪迈抹了抹嘴巴，说道：“渴死老子了。”
老者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低声道：“以后这种活计不要接了，累坏了可怎么办。”
“你太啰嗦了，青伯。谋生这般不易，哪还容人挑三拣四！”少年摆摆手，不让老者再说话。
看着这浑身透出古怪的一老一小，麻总管上前凝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甚么？快快退开，不要挡了道路。”
少年揉着胸口，捋顺了一口气，才抬起铁枪，指着麻总管说道：“打劫！清点好货物，伸长了脖子，多说一句废话，少爷一枪戳死你！”
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音毫无震慑力，骑士们哄然大笑，肆意的笑声使得少年脸都红了。
他眉头一挑，手中长枪陡然一抖，黑龙出洞一般激shè而出。
笑的最放肆的是那名年轻骑士，他一边笑着一边指着少年，想要说什么。突然，一股凉意陡然从咽喉扩散开，骑士微微一愣，低下头才发现黝黑的枪柄正抵在他的下巴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往颈后一摸，摸到一截锐利的锋芒。原来，他的咽喉早被铁枪刺透，而他竟然连枪影的轨迹都没能看到。
在众人惊诧目光中，那骑士嘴角里汩汩涌出血水，身体软软的滑落下驼背，掉在了地上，抽搐片刻，就气绝了。
“现在，还有谁觉得好笑？”少年收回长枪，清亮的眸子环视一周，丝毫看不出出手即伤人xìng命的狠戾，反倒像个与人赌气的孩童。
“杀了他，杀了他们！为封豹报仇！”
呆滞了片刻后，骑士们纷纷抄起马刀，呼喝着冲向少年。
少年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他双肩一提，铁枪仿似游龙，在身前交织飞舞，凝化一团凛冽枪影。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噗噗轻响从他身体内发出。
血凝如汞，气厚如渊，意动则气行若擂鼓，这是后天巅峰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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