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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铁云堡的规矩

    ()    麻总管身处战圈之外,一双眼紧紧盯住少年,瞳孔收缩针孔一般。看似平静,实则他心中早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达到后天巅峰的修为,距离先天境界一步之遥,这是怎样荒诞的一件事情!然而,这样一个颠覆常识的存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就在麻总管出神的片刻,又有三人被少年挑落下来,全都是一枪毙命!

    那柄枪,灵动无比,总在匪夷所思的角度,全无可能的情况下,挑破人的要害!在不绝于耳的噗噗气息流转声中,少年体内似有无穷力道,将骑士们或威猛或yīn狠的招数尽数招架下来。

    而那名老者则双手笼在袖中,远远地站在一边,任少年在骑士的围攻中左突右冲,丝毫没有援手的意思。他脸上甚至带着恬淡笑意,喃喃道:“少爷长大了,老太爷和小姐在天有灵,也能宽慰了。嘿,十几岁就单枪匹马出门打劫,当年大爷这般大的时候也没这般本领和胆量!不过,他们姓赵的一窝疯子,也不算稀罕事……”

    单枪总是难敌乱刀,少年一招用老,后背却露出一个大大破绽。这破绽恰被独眼骑士窥见,他狞笑一声,马刀拉起一道残影,径直斩向少年后背!然而刀锋及体,却仿佛斩在了沙堆上,晦涩难以拖动,血花绽放看似惨烈,岩石都能劈开的迅猛一刀,却只斩入少年后背半分堪堪破皮!

    独眼骑士脸sè骤然一变,身躯一拧就yù再补上一刀。然而少年却已经回转身,手肘猛地一挥,捣烂他的咽喉!

    少年的枪式匪夷所思,而骑士们纵使绞尽全力,也甚少能给他造成伤害。在少年被撕破的衣衫下,贴身一件金丝织成的软甲,阻挡了大部分刀锋。

    不过最让骑士们感到诧异的,刀锋虽然劈砍不入,可是那强大的冲击力却实实在在被少年承受。尤其是借着沙驼奔跑的势头,骑士们每一刀都有过千斤的力道,这样恐怖的力道,哪怕少年有后天巅峰的修为,也绝难禁受住!然而这些力道没入少年体内,好似沉进了流沙堆中,半分波澜没有激起!

    几十人围攻一个少年,不过砍破了一件衣衫,反而被少年枪杀了十几人!满地散乱的尸体,让骑士们越打心中越是寒凉,原本充斥全身的凶悍气息更是半分也无了!

    不过,少年终究也不是铁打的,尤其是在围攻中要自己一人承受所有攻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枪势渐渐迟滞起来。有几次,马刀甚至已经砍到了他的脖子上,都是险之又险才招架住。

    “他是强弩之末,兄弟们加把力气,围杀了他!”

    勉强格挡住劈向面庞的两记刀锋,少年扯着嗓子叫道:“快出手来帮我啊,青伯!顶不住了!”

    这时候,众人才恍悟还有一个老者被他们忽略了。那麻总管跃下驼背,cāo着刀冲向垂垂老矣的老者。

    老者袍袖一抖,两大蓬青sè粉末陡然笼罩全场。首当其冲的麻总管只觉得鼻端异香缭绕,心中悚然一惊,再要闭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他身躯一软栽倒地上,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见了鬼一般望着老者颤声道:“酥骨散!你、你是毒郎中!铁……铁、”

    “违禁走私,通敌卖国,该死!”老者走上前,踩西瓜一般踏碎麻总管的脑袋,毫不怜悯。

    毒粉很快扩散,无论人畜很快瘫软在地上,场中只有少年和老者还站立着。不过少年也已经将近虚脱,铁枪撑住身体,看着老者一脚一脚踩爆骑士们的脑袋,他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求财而已,何必搞得这么血腥!”

    老者抬起头,说道:“这是老堡主订下的规矩。”

    少年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骑士一个个死去,他双手合十,念叨着:“你们听见了,这事情可不赖我。若是死得不甘心,去找我那死鬼外公,要么去找姓任的,可千万不要来寻我赵禹的晦气。”

    他拖着铁枪,走到背风的岩石后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道响箭放上天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血水,望望堆得高高的货车,盘算道:“这一票买卖,收获还不错。最要紧没被任安这混蛋搀和,没人来分一杯羹。这感觉真好!”

    在麻总管的尸体上翻出货物的账本,老者认真翻了翻,皱眉道:“十万斤铁锭,若真被他们运到突厥打造成兵器,还不知有多少大梁国的百姓要枉死!”

    “青伯,你只是个马匪而已,何必摆出那忧国忧民的架势。再说了,我们抢了这铁锭,还不是要卖给瞿二那jiān商,最后还要落在突厥人手里。”赵禹抢过老者手中的账本,认真算计这番打劫的收获。

    老者拍拍赵禹的脑袋,嘿嘿笑道:“不一样的,我们又不是大梁国人,贩卖再多禁品,也摊不上通敌卖国的罪名。老堡主曾说过,就算是马匪,也要有章法,这叫做盗亦有道。铁云堡一窝马匪,总不能高喊忠君报国,订下几条铁律给兄弟们娱乐,铁云堡的名头也能响亮些。”

    “铁云堡早就没啦。”赵禹不以为然道。

    老者摇摇头,指着赵禹说道:“大爷还在,还有少爷你,重建铁云堡,只是花费些时间和力气。”

    林泉城位于沙漠中最大一个绿洲上,距离大梁国擎北关两千里,距离突厥王帐所在则有四千余里。两方势力空白之地,是马匪销赃行乐的巢穴,是行商往来最重要的补给地,是沙漠中最璀璨一颗明珠。

    这里有大梁国的逃囚,有突厥失去部众羊群的酋长,有杀人盈野的马匪,有为财奔波的行商。这是一处混乱地,然而在混乱当中却自有其秩序,在绿洲中孕育出堪称奇葩的繁荣。

    瞿二在林泉城,是个真真正正头面人物。大梁国门庭显赫的达官贵人,草原上兵强马壮的部落酋长,他都能攀上交情,但凡有些见不得光的需求,找他准不会失望。在林泉城,瞿二有三个大货栈,两家酒馆,一间青楼并赌场,身家之豪富,堪比王侯。

    留下青老在外打理货物,赵禹孤身入了城。他没有带铁枪,腰上悬了一柄锋利的马刀。一路上但凡有人挡了道路,抄起刀背狠狠抽上一击,这就是林泉城的道理。

    瞿二的大宅子位于城南,这时节,他正在家里招待一位突厥的酋长。那酋长带着狼皮帽子,镶金边,这是突厥王族的标志。瞿二高坐在椅子上,对这酋长也不甚尊敬,既然有求于自己,自然要好好拿捏一番。

    赵禹直接冲进了厅堂,将先前劫掠到的账本劈头丢给了瞿二,自己则抓起杯子,痛饮一番nǎi茶。

    那酋长带来两个jīng壮的护卫,看见赵禹抄起兵刃就要冲上来。

    “不想死就老实呆着!”瞿二眉头一挑呵斥道,他疾走几步凑到赵禹面前,一脸笑容好似菊花绽放:“小爷回来了?这次又是大丰收吧?”

    “十万斤铁锭,赶紧准备好款子我收了回家睡觉。”赵禹狠狠瞪了那两个护卫一眼,没好气道。

    那突厥酋长听到这话,眸子登时一亮,禁不住开口说:“十万斤铁锭,我全要了!”

    “白狼,你要坏我的规矩?”瞿二回头不满的说道。

    赵禹一把推开瞿二:“你有什么规矩?不过是两头抽血牟利!那蛮子,你出个什么价钱?”

    瞿二不敢对赵禹恶语相向,却冷眼盯住那突厥酋长。想到瞿二的手段,突厥酋长不敢再多说话,站起身说道:“我先走,明rì再来。”说罢,领着两个护卫出门去了。

    赵禹气得小脸绷紧,盘算着要不要给瞿二一刀。

    瞿二则忙不迭跳开,腆着脸笑道:“小爷不要生气了,白狼他不敢当着我和您谈生意的。他部落里要什么南来的货,可还全指着我来打理。”

    “老狐狸,你且嚣张!等闲了我去青伯那里讨份毒药,毒死你全家!”赵禹狠狠地说了一句。

    瞿二不以为忤,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说道:“小爷消消气,瞿二只是个可怜的商人。您若真要我死,哪敢劳烦您来投毒,我自己就抹了脖子。”

    不多时,他就盘算清楚,怀里掏出厚厚一摞金票,一张张点给赵禹。

    “数目不对!”赵禹接过金票,辨认了一下,突然怒喝一声。

    “就是这个数,小爷这几rì出门去,不晓得您家大爷最近手气欠了些。他讲过,账等您回来一并清了。”瞿二陪着笑解释道。

    “任安这混蛋!小爷我奔波劳累这几天,特意避开了他,还被算计!”

    赵禹气得脸sè通红,他将金票塞进怀里,一把揪住瞿二的衣襟,咬牙说道:“最后一次!往后你再敢把任安的账算在我头上,先杀了你,再杀了他!”

    瞿二苦着脸告饶:“小爷高抬贵手!您又不是不晓得任大爷什么手段,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听他的!”

    赵禹心知瞿二所说属实,却不甘心自己被任安吃得死死的,他眸子一转,突然笑道:“瞿二你家闺女婚配了没有?不如我做个媒人,招了任安做你家女婿?往后任安见了你要叫岳父,我都要叫你阿公,叫你女儿舅母。”

    瞿二认真想了想,才苦着脸说道:“小爷说笑了,任大爷若真看得起我家女儿,即刻洗干净送到府上,哪还敢高攀结亲……”

    “这事情未尝不可能,任安他四十好几,鳏夫一名,如狼似虎的年纪,须得好好计较计较。待我回家探探他口风再说吧。”

    对于自己灵光一闪的绝妙主意分外满意,赵禹哈哈笑着走出门去。

    瞿二一路送到门外,眼看着赵禹走远,思忖片刻咬着牙喊道:“小爷若真把这事撮合成了,瞿二甘愿奉上一半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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