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异乎寻常的轻，似乎从没这么轻巧过，随时可从地面上跳起来。
前方传来一点光亮，越来越亮，逼得我不得不用手掌遮住眼睛。一会，光亮暗淡了下来。一个身影立在我面前。[]
父亲！
他背对着我。但他的衣服，花白的头发，背着手的姿态……是那么熟悉。
”爸！“我惊呼出声。”爸。你去哪儿了？……你身体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我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父亲还是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背对着我。
“爸”我再次扑过去，又再次扑空。
他总是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却总是背对着我。
“爸。你这是怎么了。你让我看看您啊。爸。”我哭泣着。
父亲开口了，充满了愤怒。他开始训斥我，就像小时候打我手心时一样。听得我满腹委屈。不等我争辩，他却骂的更凶，不断地要我回去。
回去哪儿呢？我疑惑着。他却一遍一遍赶我，让我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来时的路？
我一回头。黑暗中，哪里有路啊。
背上猛的被人推了一把。
刺骨的疼痛中，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妈的。真倒霉。”
“女的？！”
“干正事！”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到。这个声音非常独特，口音是那么熟悉。对了。这不是南京下关的口音嘛。和我们家余婶的一摸一样。
倒霉什么了？干什么正事。
跟着，那种非常轻松，非常轻快的感觉又来了。疼痛也消失了。
神啊。我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吧。
回去。回去。父亲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可这次我什么也看不到。
“爸”。我慌乱的转着圈。喊着他，哭泣着。
又是一阵彻骨的疼痛。
”爸……”我努力地喊。声音却很微弱了许多。
”醒了。醒了！她在说话！”一个声音喜悦的叫道。“快去喊医官。”一串脚步声。
我睁开了双眼，光亮让我眯住了双眼。
眼前只有房梁。和白色口罩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你……”
“我是护士。这里是荣军医院。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医院？我怎么来的这里。我试图转头，却发现钻心的疼痛。”别动。“她喝止我，”脖子和其他骨折的地方都有固定。乱动会影响恢复的。”
那……老杨他们呢？我想说话，(色色 嘴却干渴的像沙漠。没有一点力气。用尽浑身的力气，说了一个字。
“水……”
“你失血过多，现在不能给你喝水，只能给你打针。等医官看过了再说。”
我动了下手指，发现两只手上全是石膏。腿上也有。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哎，不能动。”她小声的喝止我。
医官赶来了。一番检查过，确认我神智清醒后。他告诉我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一根断掉的肋骨斜插在心脏下方，也动手术取来了。身上多处骨折，千万不能乱动。如果呼吸有困难记得要喊护士。嘱咐了几句护士就出去了。
他刚出去，门外一阵混乱，有人在争吵。
护士皱起眉。
一个人在争吵声中，冲了进来。
来人冲到我的床边，呆立住了。
宋凯瞪大了双眼盯着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胡子拉碴，双眼发红，衣服皱着，还带了点土。只有眼里的一点光泽，还能告诉别人是他。
我想对他微笑一下。牵动嘴角，却好似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我不由得闭上眼，休息了一下。
再睁开眼，他在我床边深深埋下头，手轻抚着我的手指，那是为数不多没有包石膏的地方。
”宋中校，你这样会影响伤员休息的。请你在外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左右多了2个人。冷冷的说。
“我马上走。”宋凯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用布满的血丝的双眼看着我。我想说医官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但说不动，仅张了张嘴。
“小纹。你想说什么？别急，慢慢说。”他忙附耳靠近我的嘴唇。那2个人也靠近了我的床。
“胡……子……“我轻声的说。
他疑惑得看看我。”你……的。”我补充道。
他明白了，挤出一丝笑容，扭过头去。未几，才回过脸来说，“我出去就刮掉它。”
“宋中校？”
他摸摸我的手指。”小纹。别急着说话。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了。
等我稍稍恢复，能有力气多说几句话后。我询问医官和护士老杨他们如何，大家都说只负责我，其他人不清楚。
我每天只能平躺着，看着医官和护士进进出出。心里有些奇怪小余怎么不来看我，她不知道我受伤了吗？
率先到来的是陌生人。
冷冷的表情，没有任何感情温度的查问，和……记录。
9月23号，下午1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谁能证明？
我努力分辨着，发现这就是那天坚决要求宋凯出去的2个人。
出了这样的事，督查处的调查人员查问正常不过。
我把当天的经历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包括那句南京口音的“干正事。”我说，那句话不像是医官和护士说的。应该是在场的凶手之一。
老杨他们怎么样？我问。
2人对视了一下。
“他们住在其他的病房。你不用担心。”
问完他们就走了。
过了两天，又来了。还是同样的问题。
不是答过了吗？我问。
有没有什么地方当时没想到，现在再好好想想。来人说。
我只好再从头到尾讲一遍。再也想不起什么了。我全都说了。
“你明明坐宋中校的车更方便，为什么拒绝呢？”来人追问我当时上车以前的情况。
我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说：”因为他以前……追求过我。我拒绝了他。所以，我不想麻烦他。”
“仅仅是因为他追求过你，你就不坐他的车吗？”
“是的。”
“他追求你是什么时候？”
我说，训练班的时候，好几个月以前了。
“你什么时候拒绝的？”
“训练班快毕业的时候。”
“拒绝他以后，你们还保持联系吗？”
“没有。我来总台工作的时候，才知道他也在这里工作的。”
“你们除工作往来以外，还有其他往来吗？”
“……有。但很少。”
“什么样的？”
“在街上碰到过几次。一起吃过饭。”
“那可不可以说，你们是朋友呢？”
“可以这么说。”
“在你拒绝他以后，两人保持朋友关系期间，你有没有搭过他的车呢？”
“……搭过。”
“既然你拒绝他以后，也搭过他的车，为什么那天就不能搭了，而一定要上老杨的车呢？”
骤然，问题暗藏的用心让我从头凉到了底：“你们……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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