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尉，我们只是执行公务。请你配合我们。”来人冷冷说道。
这种怀疑对我简直是莫大的侮辱。我声音颤抖着，“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
对方不耐烦的打断：“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如果你是清白的。最后我们一定会还你清白。”
“如果我是内奸，当时我为什么要把电报吃下去。还几乎搭上自己的命？”我愤怒的说，气喘吁吁。“你可以去问坐在后座的那个人，也可以问老杨。他们都可以证明！”
2个人对视了一下。
“他们没办法帮你证明了。”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司机，上兵杨德福当场殉职。警卫张一林，当场殉职。机要员苏子明，送院后宣告不治。”对方冷冷的说。“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老杨，爱擦车的老杨。总是小叶长官长，小叶长官短的老杨。就这么长眠在了青山之中。
泪水涌了出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叶上尉。你为什么一定要上老杨的车？”
我闭上了眼睛，“好，我说。因为我要去见一位先生。宋中校说要把我直接送到。我怕他误会。”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呢？”
“我们按规定30岁以前不可以结婚。我不想多生枝节。”
“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我只知道他姓陆。是个军人，驻守在成都那边。别的，不清楚。”我略去了陆文翔的名字。我不想牵扯上他，更不想给他找麻烦。内部调查人员只要去书店老板那里核对一下，知道的确有这么个人，就行了。
“既然是赴约，怎么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前两次都是非常偶然的。”我大概说了説2次的相遇情况。略去了警备司令部。
“第三次见面，连对方的名字都说不全，却精心打扮？”
我咬住了嘴唇。“我希望……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调查员终于走了。
等了快半个月以后，我才见到了小余。原来，她在我出事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可我在接受调查，不准任何人接近。她被挡在病房外。不仅如此，连她也被叫去问了话。如今见到她，意味着我洗清了不白之冤。我们抱头痛哭了一场。小余一有空就来看我，给我喂饭，擦身。除了上班，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照顾着我。她要上班，还要值夜班，我撵她回去。让她不要老来医院。
慢慢的，我可以坐起来了。因为两个前臂都打了石膏，脖子也扭不得，一动手指还会疼。手只能像熊掌一样，挥来挥去。
护士送来了热水要喂我吃药，我坚持让她放下，自己吃就好了。我不想再给她们添麻烦。先把药片吞下去，用左手扒拉水杯，把它扒拉的靠近自己了。再小心翼(色色 翼的俯身下去咬杯子。
一双手过来扶住要倒的杯子。我抬起头，宋凯站在床前。
“怎么不喊护士？”宋凯轻声问，一丝嗔怪。“烫着了怎么办？”
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精神不少。
“我自己喝过几次了。不会有事的。”我坚持。
“伤口还疼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好。”
他扶着我，给我喂了水。有几滴水顺着嘴唇淌了下来，他用手帕轻轻拭去。喂过水，再拿过枕头，靠在我身后，让我靠坐的舒服一点。然后，给我盛带来的热汤。
“姐姐说大伤之后，不能大补。这是她亲手做的鲫鱼汤。你尝尝。”
我摇摇头。“刚刚吃过饭。不饿。”
他无奈的放下。”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
“我好多了。放心，死不了的。”我努力对他笑笑。
这个玩笑并没有让他轻松起来。他心事重重地坐下，脸色沉重。
半晌，他幽幽的说，”对不起。小纹。“
”对不起什么？”
“如果那天，我坚持让你上我的车。你就不会出事了。”他低着头，眼神掠过一丝黯淡。
这事和他如何能扯上关系。我安慰他：“那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要上老杨的车的。那是我的选择，我的命。”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言语。
一想到老杨，心里有点难受。我挪开了眼睛，望向窗外。秋雨过后，一派肃杀的景致。
宋凯靠近坐到我的床边，轻轻按住我的手指，一点温热传了过来。
我突然想到了鬼神之说，人都说有鬼，惧怕不已。如今，我宁愿信其有。那样，我这侥幸留下的生命，可以跟他们说话。也许，他们还会告诉我一些蛛丝马迹，帮他们报仇。如近却只能阴阳相隔……我又想起命悬一线时，看见的父亲的背影，鼻子一酸。4年了，我一直相信他还在世上。只是流落到了某处偏僻的乡间，或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与我们传递消息……如今，他终于向我传递了消息，却是以这种方式。他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另一端，即便如此，也竭力守护着我，不愿我早堕轮回。
想到此处，我黯然流下眼泪。
”小纹。怎么了？”宋凯轻声问。
我抬起泪眼，筑起的坚强已然垮塌，“我想爸爸。我想回家……”
他坐到我的床上，用手指替我拭去眼泪，轻轻地把我揽入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抱着我……让我眼泪肆意的流淌……
门吱扭响了一声，迅速又没了动静。
我慌忙往后撤了撤身体。宋凯放开我，坦然地回头看了看，见无人进来，就握住我的手指。笑着说，“还带了件东西给你。差点忘了。”
他从兜里掏出当日的报纸，“好多天没来，山中不知岁月长吧？给你念念新闻？”
我红着脸点点头。这份礼物的确独到，天天躺在病床上，提醒我时间流逝的，只有昼夜更替，以及护士和医官们的换班。
他欣慰的一笑，扶了扶眼镜，房间里响起郎朗的读报声……
很快就到了他要回总台的时间。他起身告辞，还告诉我，以后若不能来，会给我捎信过来。
“宋凯。”看着他站了起来，我忍不住想问个问题，以后我绝不会再问的问题。他停住望我。
“你没有怀疑过，我是内奸？”我一字一句的说，盯住他的眼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他楞了一下，定定望着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我低下头，”谢谢你。”他给我的是完全的信任。“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把无关紧要的事，也告诉督察处的人吗？你明明知道，我精心打扮这样的事，与事件毫无关系。”
“我想弄清楚他是谁。”宋凯平静地说。他说的越多，越会引调查人员去查清我那天的真正去向。他没有怀疑我，他的嫉妒促使他一定要去了解另一个真相。想到这里，我有些释然，刺在心头的那根细刺终于拔了出来。
“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缓缓地说。
他淡淡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若有所思的瞟了我一眼，”是吗？但愿如此。”
我不知如何作答。让他不要嫉妒一个与我根本没什么交情的人？
他戴好帽子，帮我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被角。“有事喊护士。别再逞强了。”
临出门前，他突然扭过头来。“小纹。我不信什么命。就算真有天命，我也要尽人事。”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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