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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2 82

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我受过伤?”

    他略吃一惊,坦然道:“我猜的。孩子们说你经常要去看病。看你的样子,不像老病号。可总是抱着手。一个姑娘,头发无端剪得这么短,却想方设法遮住额头。。。有一次,我看到了你额头上的伤痕。只是,你没有说,我不便多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问?我内心呐喊道。

    他小心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我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我脸上藏不住的伤感。只说,“我们走吧。再不赶路,真来不及了。“

    他看了我一眼,默默的超过我,在前面开路。

    大家一声不吭的赶路,终于在中午时分到了坐落在半山腰的仁济慈幼院。院长姓张,一位中年女士。她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但是,这家慈幼院也只接受6岁以下的孩子。我们反复求情。院长为难地说,短时间的,倒还可以。6岁的孩子,要上学了,如果长年呆在这里,只怕耽误孩子。

    院长留我们吃午饭。陆文翔时不时和院长聊聊天,偶尔给沮丧至极的我夹下菜。

    出门的时候,院长交了封信给我们,介绍我们去附近一所她老朋友创办的学校。院长那个告诉我们他留学西洋,力倡教育实验,学校是小学中学一体。不过他脾气很怪。不知他那里收不收这个孩子,让我们去试试运气。

    我大喜过望,和陆文翔连连感谢张院长。

    张院长所说的那所学校坐落在距离慈幼院只有几里路的风景秀丽的山坳里。门前还平出了几块坡地。一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人正在地里除草。

    我问这位工友校长在哪。

    他指指院子里边,面带歉意的说问里边吧,我不太清楚。

    陆文翔走过这位老工友的身边,忍不住看了几眼。

    校长办公室没有人。训导主任接待了我们,他答应收小柱,但听说孩子只有6岁半,而且要插班,就不应允了。无论我们怎么说小柱的情况特殊,拿出院长的信,也不肯破例。我们要见校长,他说校长出远门去了。把我们晾到训导处,自己离开了。

    等校长,不知校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耽误不起。要再来,最快也要下个星期。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校长。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归。我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别急别急。陆文翔有点不知所措,连连安慰我。

    莫非你有办法?我问。

    有的话,我刚才就说了。他说。

    那怎么办?

    别着急,四处看看,也许还有转机。说罢,他立在院中,四处眺望。更大模大样在学校里逛了起来。遇到好奇的学生,还跟他们说几句话。有人问,他就说讨口水。还真让他从厨房端了碗水出来。

    端着碗,他径直走到学校门口的坡地那里。

    精神矍铄的老工友还在锄草。他累得满头大汗,撩起衣襟擦了擦额头。放下锄头,拿起水壶,没倒出水来。

    他的水壶,漆面已斑驳脱落旧,辨不出颜色,但我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正思索着。

    陆文翔一碗水送到了老工友的手上。老人憨厚的道谢。

    剩下的我来干吧。陆文翔说罢,挽起袖子和裤腿,不顾老工友的劝阻,自己干了起来。一边干,一边和他聊着天,从天文地理,到政治时局。

    我耐着性子等在旁边。越听越觉得老工友不像个普通工友,倒是个知识渊博的老人。

    干完活,老工友笑眯眯的递给他一条带着破洞的毛巾,说,国家要都是你这样的年轻人,就有希望了。

    他擦了擦汗说,您过奖了,校长。

    校长吃了一惊,问他怎么没像其他人一样,把他认成工友?

    如果每个学校都有您这样仙风道骨,智识渊博的工友,国家早就不会有今日之危局了。他说。校长大笑。

    校长看过信以后,立刻答应接受小柱。还答应,暑假他可以在学校工读。让我们尽快把孩子送来。还给我们指了条小路,说不消半天,就可以到码头。

    我们高兴的谢过校长,立刻启程。

    日头已经偏西,密林中,凉风阵阵。下山的小路,陡且有点湿滑。但卸下了心头的大包袱,我们都轻松了许多。

    我脚上的泡破了,疼得一走一拐。很快又落倒了后边。他耐心的等我跟上来。看我下来,踩到路边大石头上,伸出手来扶我。

    “你怎么知道那是校长?”我没伸手。

    “工友是要干活的。” 他说:“没人会放着年轻力壮的不请,请年纪大的。在门口我就奇怪,为什么学校要让年纪这么大的人干这样的粗活。细看,觉得他风骨不同常人,神色坦然,绝非常人。刚才在学校里转了转,学校校训‘一日不工作,一日不得食’。想到院长说的话,有了几分怀疑。再跟他一聊天,就更加十拿九稳了。”

    我不服气:“他也有可能是学校的教师的。”

    他点点头,“有可能。但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绝对不会用德国陆军制式的水壶的。张院长说过,校长曾留学西洋。普通小学老师,何须留洋?”

    我顿时醒悟过来。怪不得觉得校长干活时喝的水壶有点眼熟。当初训练班的时候,有教官拿过一样的,还向我们炫耀是托留学德国军校的同学带来的。

    “也有可能是他捡的,或是别人送的也不一定。”我嘴硬。

    “有可能。不过,太多的不正常放在一起,就一定有问题。”

    他仍然固执地伸着手。

    不知道是被他的话说服了,还是被他的固执说服了。我伸出了手,触到了他有力的大手上的茧子。这是枪磨出来的。

    他思维之缜密,观察之敏锐,实在让人望尘莫及。

    逛,端水,搭讪,聊天。步步推进,稳扎稳打。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分寸又拿捏得十分准确。

    我忍不住偷偷端详着这个认识一年多,却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突然回头:“我还是背你吧。”然后一扯我的手,接着陡峭的地势,把我背了起来。

    我的腿扑腾着,他说,“再动我们都要摔到山底下去。”我安静地趴在他背上,不敢乱动。

    “到了大路上我就把你放下。”说罢,背着我,小心的下山。

    我把头别到一边,尽量不看他。脸烧得火烫。

    “你一直都是这样么?”我低声问。

    “什么?”他踹着气问。

    “眼尖,做事……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又稳又。。。说狠也不是,说固执好像也不是。容易猜到别人的心思。反正跟别人不太一样。”

    “那别人怎么做?”

    “……我说不出。”

    他侧过脸, “也不都是这样。你怎么受的伤,我就没有猜到。” 他认真的说,“你告诉我吧。”

    “车祸。”我飞快的说。

    他脚步停了下来,我以为他要问原委,他只问了句:“疼嘛?受伤的时候。”

    我的眼泪顿时滚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他的衬衣上。我把头别到一边,又转过来,埋在他的背上。

    他默默地背着我,继续在山间小路上跋涉。

    到了大路上,我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放下了我。但我突然不想再跟他说话。到了码头,上了回城的船,无论他再问我什么。我都一言未发,直到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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