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总台的宿舍,我想,我不能再去见他了。小柱已经找到学校了,我们也都不再需要彼此的帮助了。
过了两天,收到小余转来的陆文翔的信,问礼拜天是否有空,和他一起送小柱去学校。
那就等送孩子去了学校以后再说。我想。
思忖间,有人来喊我,说设备室要的润滑油发下来了。设备室早就没有润滑油了。物资紧缺,要了很久也发不下来。惹得值班的和管维修的机务上的人骂了……。
去到领东西的地方,管事的军官给我一瓶盐酸。
发错了。我说。
没错。那人说,没有油,拿盐酸先凑合吧。除锈一样的。
我给他解释,这东西除了锈也把机器零件上的保护膜给腐蚀了,以后再长锈,就很难除了。
他摊摊手,我也没办法。你要不要?
忍住火领了盐酸出来,有人通知,冯主任找我。冯恩庆告诉我,下个礼拜调我当报务上夜班的值星官。
那设备室,谁来看?我问。
你照样看,需要你上报务值班的时候,你在设备室当白班就好了。冯主任说,台长说你可以当值星官的。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台长的确跟我这么说过。白天看设备,晚上值夜班,这种折腾人的排班法只有冯主任可以搞出来。
埋怨谁呢,可惜自己不是临训班毕业的。想想冯恩庆对胡玉凤、徐民生这些人的照顾,我有点不忿。
再不忿,工作也得干。我不得不用盐酸在设备室擦机器零件和枪。右手不灵活,很快手上就被盐酸烫伤了几处。天热,不敢裹伤,只有任其....。见风就钻心的疼。
轮到值班,晚上还得去给报务值班,查点人数,写值班日志。
到了礼拜天,我已经累得什么都顾不上想,只想着快点把小柱送到学校去。
去北碚的船上,我累得睡着了。还是小柱把我叫醒的。
沉默寡言的小柱到了学校,突然大哭起来,抓住我的手不肯松。我疼得直咬牙。
陆文翔过来安慰小柱,告诉他我们都会常来看他的。
在这里,不会有坏人,可以读书学习,长大才可当医生,律师或者教授。他说。
我想当兵,打鬼子。小柱说。
要当兵,也要读书才行。叔叔也是读了书才去当兵的。他说。
小柱看看我,叶姐姐,你会来看我吗?会给我带好吃的么?
我含着泪说,会的。
小柱跟着训导主任走。校长叮嘱抹着眼泪的我,让我尽量常来看他,不然怕孩子无法适应。
我们会常来看他的。陆文翔看着我,对吧,小叶。
我点点头。
回去的船上,我有点感伤。
“我们可以常去看他。”陆文翔轻声说。
我没说话。点点头,走开了。现在不同以往,我忙了很多,要去看小柱,不是过去那样容易了。
留下他有点怅惘的独自站在甲板上。
下船的时候,我说要回家,陆文翔追了上来,要送我。
我按旧托词推脱了一遍。
他说,忙了一天,想请我吃顿饭。
无功不受禄。我说。说完掉头要走。
“叶小姐。”他挡住我,认真的说,“吃饭其实是托词,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转开眼,不看他清澈的眼神。“有话在这里说吧。”
他看看码头涌涌的人流,有点无奈。我以为他不想说了,正不耐烦。
他说,你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呢?
闷热的天,我浑身却像浇了冷水一般一激灵。他知道了么?
我有点张皇得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究竟摸了我多少底。他知道多少?我该怎么办?说什么?要不要就这么走?他会去从小余那里追查吗?他能够看出校长的底细,查出我,会不会也很容易?
我看着他,念头转了无数个。
他不怒不喜,冷静的看着我。
查出来又怎么样呢我突然想到。如果他嫌弃,顶多……少一个朋友而已。
我定下心,“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他说。
我知道什么?我还在做着最后的顽抗。
他看着我,似乎有点生气。生气的时候,本来就严肃的神色,更加凌厉。
我心虚地望望远处,想找条路。
突然,他过来拉我的手。
我本能的摔开。他叹了口气,“看看你的手。叶小姐,做个家庭教师,需要这么辛苦吗?”
我摸着手上的烫伤,暗叫倒霉。尽管我编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可我天天擦机器,手上早磨出了茧子,加上原来当报务时食指上的茧子,和如今新添的烫伤,揭穿我的谎言,足够了。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都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低下头,想让自己在他的审视前保存一点体面。
“你去哪里?”他语气急促的说,“每次你总是匆匆而来,很快就走。就算是做体力活,也要休息吧。”
体力活?我吃惊的看着他。他有点结巴起来,“还是……你对我有看法?”
“没。没……”我赶忙说,“陆先生,我对你怎么会有看法呢。你是一个这么正直的人……我以为……你看不起我。”我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和心虚,“其实我一直在给大户人家的厨房当帮工。煮面,切菜……
我的眼前晃过望龙门的监狱。
“……烧火。所以,才有那么多好吃的带给孩子们。”
总台里不停呼叫的同事们在我眼前闪过。
“有的时候主人家的轿车坏了,我们还得帮人擦车。……总之,什么都干。”
设备室里凌乱的零件在我眼前飘过。
我把被盐酸烫伤的手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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