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红着脸,尴尬的张张嘴,再合上。精心编织的谎言,准备的小性子,统统成了无用功。
“我一直认为我们是朋友,朋友理当坦诚相待。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话题,不提就是了。但不要撒谎。除非,你不把我当做朋友。”他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说不出不字。只说了句,“你会对我坦诚相待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说,“只要不是纪律规定不能讲的。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问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一句也问不出。见我不问,他楞了楞道,那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他瞥了我一眼,“一起走吧。”
“我……”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到了市区,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不等我反应,他把我拉上了船。
船上碰巧人多,拥挤不堪,他对我照顾有加,生怕我被挤到。有时,人群把我们挤散,只看到他焦急地在人群里寻找我。
我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等他挤到我身边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说了句,“打架打的。脸上的伤,全是我打架弄伤的。”然后等着,看他如何反应。
人声扰攘中,他回了句,“打赢了没有?”
我违心的说:“平手。”
他半天没说话,我抬头,发现他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好吧。算是我吃亏了。”我快速说道。
“那你还动手?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要冲动。”他开始教训我。
我没好气的反驳:“中国打日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难道就任人宰割嘛?”这下他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他问我,跟谁打的?
我说,一起做工的一个女的,老欺负我。所以打上了。我心想,这也不算瞎话。
她怎么欺负你,你都要动手了。他问。
她骂我残废。我没好气的说。
他说,是手吗?
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我看看”。说着他居然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我疼得叫了一声,想甩。他没有放手,扯住我的手仔细看了看。最后在我大叫中放开了我的手。
“没事。还会疼。”他平静的说,“真是废了,应该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我的怒目之下,他卷起裤腿,左腿上拳头大的伤疤,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当时也说腿保不住了。剜掉腐肉以后,慢慢还是好了。医官说我幸运。可自己要是放弃了,即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有。你的手治疗以后就会好,根本就没有废。别人说两句你就受不了,其实是你自己放弃了。你太不冷静了。”
我转过头去。他的话简直句句戳在我痛处,我一时无法接受,还有几分气愤。心想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男人,我的女的。你是外伤,我是神经受损。
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他住了嘴。过会他问,是不是在你帮佣那家打的架,我点点头。
他说,那你肯定干不下去了。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帮我从军统辞了职,退了役,我含糊的说,走一步说一步吧,再找一家就是了。
他没说什么,陷入了沉思当中。
我闷闷不乐,想着自己是不是真得放弃了自己。
到了市区,下了船,他让我在码头等着,不大功夫,他开着上次那辆车过来了。说要带我去买点药。不等我推脱,他就说,脸上的伤不能大意,破相了很难办。有相熟的药铺,可以找到好的药膏。现在医药很短缺,别傻待着了。
一番周折后,我们买好了外敷的药膏。还顺便请药铺的老中医看了看伤,开了几付活血化瘀的中药。
出了药铺,天色渐晚,他请我吃饭。我拒绝,他一句话把我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架都敢打,饭有什么不敢吃的。
他请我在附近一家干净的小馆子吃饭。叫了不少菜,我说多了。他说他食量大,而且今天他饿坏了,得多吃点。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都是口味清淡的菜品。他给我夹菜,“多吃点,补补元气。”
我赶紧说,皮外伤而已,没那么严重。
他叫了饭,他说他吃得快,让我不要介意。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只见他以飞快的速度扒完了三大碗饭,放下了筷子。留下我,有点尴尬的慢慢吃着。
他不好意思的说,行伍生涯过久了,吃饭慢不下来。
再看菜,好吃的基本没怎么动。全留给了我。
你也不能不吃菜啊,我说。
他说他已经吃了。
这鱼你就没动。我指着菜说。
他说:“在这里,我不怎么吃鱼。”
我问是不是他不爱吃鱼。他说他最爱吃的就是海鲜。他妈妈做的海鲜,味道极好。从小他在厨房跟进跟出,看着妈妈做各类海鲜,也学会了做。这些一流的海鲜吃过,外边的鱼他一般都吃不下去。虽然走南闯北,军中的伙食吃了好几年,口味早已不再挑剔。但是唯独对鱼,他难以将就。
怪不得他烤的鱼那么美味。看着他眼里的一丝黯然,我猜大概对母亲的思念,是他坚决不向这些鱼投降的原因。
我岔开话题,“你会做菜?君子不是应当远庖厨的吗?”
“对。”他居然笑了,带着一点俏皮。“我不是君子。”
只这么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就迅速隐去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和一丝不苟的神态。
他的笑容那么短暂,却阳光般温暖。我有点目眩,低下头慢慢扒拉饭粒。
他则开始说他家里的情况。等饭吃完,我已经知道他今年28岁,家里共有5个兄弟姐妹。家里做香蕉生意。一个哥哥和姐姐还在家里照料生意,弟弟和妹妹还在读书。他书读得好,家里本来希望他读书的。没成想,他读到一半去从军了。家里一直都有点怨言。
“读书未成先弄剑。我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嘲道。
我又何尝不是。我心中暗暗叹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那么冲动呢?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吃过饭,他送我回家。我拿姨妈当借口,“你架都敢打,还怕你姨妈吗?”他又来了一句。
我说姨妈跟别人自然不同。最后,我让他把我送到一个岔路口。他没有再坚持。
临走他还叮嘱我,要按时敷药。
回到总台,很快我就收到他的信。信里写道,人无完人,圣人之所以为圣人,皆因他们做了常人不可为之事。若我成了圣人,他唯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可做了。他还写道,他也有很多毛病。学业不精,学识不深。做事严苛,常有不通人情之评。同事也常觉得他极难相处。希望我不要介怀,多多指正他。除此以外他还问我,手上的伤是否还在治。他可以帮着找大夫云云。
看着信,我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在我的生活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人,会直言不讳的说我的错,帮着我张罗一切,还能老老实实地检讨自己。宋凯总是骄傲的,康民有时候还像个孩子。而他则完全不同。
我立刻回信说,伤自己一直在治,暂时不用他帮忙。自己也不会介怀他的毛病。
很快收到他的回信,提到礼拜日,有一个朋友的剧团的演出,希望和我一起去。另外还有事要和我商量,见面详谈。
我问过演出的内容,就回信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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