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劲挣了几下挣不开。他的眼里怒火汹涌,我反而平静下来:“我给你答案。”
“原来你在这儿!”高淑恒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重重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昨天你要的东西忘了带走了。早上慌个什么劲嘛。”
“哎,宋科长?刚好,你去我那儿一趟,帮小叶把东西拿回来吧。我那里还有些书,看你要不要。”她掉过头来说。
“……好。”宋凯小声道。
“我自己拿得动!”
“手都半残了,还硬气什么劲!”她揽住我的肩膀,“让宋科长一起帮你拿回来好了。顺便还送你回家。”
“不麻烦您吧,宋科长?”
“哪里哪里,乐意效劳。”宋凯瞟了我一眼,立刻道。
高淑恒打断我的话头,把我扯走了。
高淑恒一扫昨天的颓废、伤感,收拾整理,忙个不可开交。临了又塞了很多东西给我,她直接把东西包好拿给宋凯,还特意交代他香水要赶紧用,皮鞋要用猪油抹之类的,似乎东西是给他的。
宋凯很有耐心的听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还生我的气?”宋凯小声问。
一路上,我很少接他的话头,他也不多说。见我在楼下就来拿东西,没有让他上楼的意思。他率先发话了。
“我替你拿上去?“
“不用。家里没茶水。”
“我不渴。”
我上前要拿他怀里的东西,他紧紧抱住不松手。“小高交代了很多,你恐怕没仔细听。上去我写下来,免得你忘。”
“我听得清楚着呢。就算听不清,也不关你的事。”
他劲很大,我抢不过他。过往的行人投来好奇又好事的目光。
“进去坐吧。”我一跺脚道。
他自己烧了壶热水,洗了茶杯,要沏茶。
“你不是不渴吗?”我抱着胳膊坐在桌前。
他帮我把东西归置好,看他真的要帮我写注意事项,我忍无可忍夺下他的笔。于是他就开始烧水。
“万一你口渴呢。茶叶呢”
“家里没茶叶。”我翻了翻眼皮。
“回头我给你拿点。”
“喝了睡不着,我已经不饮茶了。”
上次任务过后,夜晚我总被噩梦惊醒,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茶就这样戒了,顺便省钱。
我开始噼里啪啦铺床,他终于告辞。
“雅纹,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他站在门口,神情让我有几分不忍。
“没事,我可以等。” 他立刻道,接着深深看了我一眼,“但是,小纹,我不会一直等下去。”
他缓缓地说:”听说你跟陆文翔走得很近。如果是因为他,我劝你想明白。他是南洋华侨,早晚仗打完要走。你要去南洋嘛?不去的话,家安在哪?南京?南京到广州,陆路要走多久?从广州去南洋,几天一班船?船期要多少天?…… 这些问题……我希望你已经考虑过。”
说完,他戴上帽子下楼。
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这些问题……我从不愿去面对答案。
哪怕一千次告诉自己,打仗有今日没明日,想太多,毫无意义。只要仍然想要将来。这些问题,就必须要答案。
面临女人的烦恼,朋友总是最先想到的依靠。
我来到小余的住处,惊讶地看着满室的烟尘斗乱,一地狼藉。地上全是信件。
小余神情萎靡,双目浮肿,显然刚刚哭过。
“出什么事了,小余?”我扶住小余的双肩。
她呜咽着倒在我怀里,始而压抑,最终嚎啕大哭,身体抖动得如同秋天的落叶,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出来。我拍拍她的背,“哭吧,想哭就哭吧。”
她的丈夫移情别恋了。
最初只是减少的信件,慢慢的信里开始嫌弃她不够时髦,文化不高,甚至说她是旧式女人。女人的直觉下她开始发怒,追问。现在终于不再遮掩,她也崩溃了。
“说我算不得新女性?我大脚还识字,从军打仗,哪里不是新女性?”
大家都明白新女性只是借口。对方的新对象是他负伤期间来医院采访的女记者。电烫发、高跟鞋的女记者,自然是新女性。够新鲜。
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我安慰她:“凭你的才貌,军中多得是青年才俊任你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伤心。”
“可我们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满意。他……他是我的初恋呀。我再去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我一时语塞。
“我不是不能接受离婚,就是不服气。我要当面找他理论理论,我哪一点对不起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叹了口气,告诉她见面多半无济于事,说不定还给自己添堵。几番安慰后,小余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给她做了点吃的,叮嘱她一定要吃点东西。
告别的时候,我突然说:“你说去和他当面理论,只是说说而已吧?你也明白,我们不可能有那么长的假期走这么一趟的。万一不假离队,严重的话会枪毙的。”
“当然,我清楚。”她对我微笑了一下。
我放下心来。
静谧的夜,寒气悄悄袭来。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提醒我的分心。
文翔会不会也变成小余丈夫那种人呢?我不能让步太多。
“我不想去南洋。”我鼓足勇气对他说。
“……那就不去。”他温和地说,“我家兄弟四个,父亲早就说过,我在祖国安家立业也好。”
“仗打完,我想回南京。宁波……也行。总之不能太远。我不想去其他地方。”
他笑了。
不待我发作,人已经被他搂在怀里。“你在说我们结婚以后的事吗?”
“不是……”
他用滚烫的双唇封住了我的嘴。我慌张的躲避,被他扣住腰身,无处可逃。很久,他才放开。
我的脸都红透了,喘气声都变了,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的确更喜欢广州。你要是坚持,待在南京也不错。我就子承父业,在南京做生意。“
“真的?”我惊喜道。
“真的。”他抵住我的额头。
我心里只希望这一刻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张先科到处找你,什么事呀?”他打破甜蜜。
“托我说情吧,能有什么事。”我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我不是跟你说过……”
“你放心,我不会答应他任何事的。”
幸好,他没有追问。
回到家,我搬了个凳子,架在桌上。手脚并不灵便地爬上桌子,再爬上凳子,从房梁上的角落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油纸包。
细细捆绑的草绳早已分辨不出颜色。我敏捷的拆开绳子,里边又露出一个油纸包,再拆开。
一把半旧的勃朗宁□□。黑色的枪管上,幽幽闪着一层蓝光。
我像捧着初生的婴儿一样,端详着它。
在仔细的检查了它的零件后,我给它上了子弹,关上保险,把它藏在我的枕头下面。
也许,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我骗了文翔。张先科已经找到我了。
枪就是之前替他说情的时候,他承诺的答谢礼。事情最后虽没办成,但他坚持履行承诺。
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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