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妹子,你看七斤怎么样?”
“……谁?”
自从来到这里,每天都是恍恍惚惚。村里的面孔,每天在我面前晃过,如同一个个符号,甚至从来没和名字挂上钩。
“七斤呀!就是常来帮我们家锄地那个。你看怎么样?”
“总是牵着水牛来帮我锄地那个!”
刘婶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开导我。
一说水牛,我终于有点印象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村里水牛金贵,刘婶一个寡妇,锄地都是自己拉犁,很是辛苦。有人就带着水牛,偶尔帮她松松土。每次刘婶都是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留人家吃过饭才送走。
我一直以为那人对她有意思。每次人来,我还非常客气。
“他……怎么样?”
他是谁?他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等等……想到刘婶诡异的笑容,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震惊中,我几乎说不出话。
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也是个“寡妇”,年轻的“寡妇”,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算起来,他还是我死去男人的本家兄弟,人很实诚,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腿脚不太好……”
“刘家婶子,你莫开玩笑。”我冷下脸来打断她,啪得一声收起小板凳。
“我男人还活着呢。我宁可死,也不改嫁!”
“哎……七斤蛮不错……你一个女人家……”
“你再提这些,就是毁我名声。别怪我不讲情分,吃我的你吐出来,咱们各走各的!”
我一脚踢开门前的撮箕,大踏步走了出去。
寄居在这里,我早给过她钱了。不给她釜底抽薪,她会以为我害羞,下次还会介绍八斤、九斤!
村头竹林里站到天快黑,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寒风中,我再一次发觉自己的天真。回想起来,前段时间,夜里常常会听到门外有响动。晚上我一向睡的很轻,以为是老鼠,敲敲床把它们吓走也就不再管了。现在看来,只怕那响动有文章。
既然来了,躲也躲不掉。
咔擦一声,我撇断身边的竹枝,端详着尖锐的枝梢。
定下心来后,我摸到柴房,把藏在老鼠洞里的油纸包掏了出来。本以为再也用不上这玩意了,没想到天下到底没有太平地界。
我熟练地给木仓上膛,很久没摸,没锈没卡,的确是好东西。我把它藏到怀里。然后,翻出藏在梁上的包裹,那是我来的时候带的全部家当。里边并没有很多现金和首饰,不过供我逃亡,足够抵挡一阵。我清点了一下,把财物全部用小包抱起来,也藏在怀里。
刘婶没来喊我吃饭。大概怕我生气,也许她在生气。我并不在乎。
我回自己房内把家伙藏在枕头下,又房前屋后转了转,然后自己去灶上舀了饭吃饱了睡下,静静等待夜晚的降临。
刘婶和孩子睡在里屋,我睡在靠近院门的厢房里。
矮矮的土墙头不过一人多高,谁都可以翻进来。
我合衣躺在床上,枕着咯得我有点疼的东西,眯着眼养神。
希望用不上。
后半夜,我困得开始打盹。
突然,有人啊的叫了一声。
我豁然惊醒,手摸出枕下的木仓,翻身坐起来,瞄准门口。
漆黑的夜里,只能听见我尽量压抑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没有任何动静。
天亮时,我怀里藏着家伙查看门窗,没有任何异样。
只有墙头上,昨天我插上去的一排竹签上,沾有血迹。
打开大门,一串竹叶裹着的糍粑挂在门上。
刘婶也没说什么,自己把糍粑取下来,拿进厨房热去了。
饭间,她让我吃,我推说没胃口,她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从此,晚上不再闹老鼠,只是大门口,时不时挂点东西,有时候是糍粑,有时候是竹篮,有时候是打好的草鞋。
我的东西,终于没有派上用场。
乡下寂静的冬天,很快过去了。
春天来了要春耕,水稻要播种、插秧、除虫……
夏天来了,水稻开始抽穗、灌浆,又要除虫……
寄居在刘婶这里,虽然给过她钱,足够养活我。但农忙季节,她和孩子忙得团团转,我也不好看着。
烈日炎炎下,没有一丝风。
我在稻田里,仰起晒得发烫的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徒劳地擦掉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水。
收割的季节到了,必须要趁着太阳把水稻赶紧收割掉。刘婶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只割了一天,就已经受不了了。
“付家妹子!水来了!”刘婶直起腰招呼我。她的孩子抱着水罐子送到了田边,她招呼我。
“喝点水歇会再干。”
我爬上田埂,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海碗,咕咚咚灌下水,自顾自地踹气。
刘婶笑着看看我。
“付家妹子没干过庄稼活吧?过了今天,你回去歇着吧。”
我心里欢呼着。
“不大好吧。这么多田,你怎么办呢?”
“别人家忙完了,让人家过来帮帮我。”她擦着汗,无奈地说。
谁来帮呢?大家地里都是活,自己还忙不完。
我一咬牙,决定再牺牲一天。
还没等我开口,刘婶惊喜地指着远处喊七斤回来了。
刘婶说七斤赶车进城了。他回来了,地里的活就不愁了。
她是不愁了。
我发愁了。
远处一个牛车,晃晃悠悠地向我们走来。
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分明,只看见那人穿着青灰色的衣裳。
我顺着田埂边的小路,埋入田里,压低箬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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