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叮的摩叩声徐尔传来,附带着阵阵贯彻而落的水滴声,配合着这样幽暗的地形,譬如钟灵的古声附上温雅的节点,紧密而协调。
仔细聆听会发现这是锁链之间摩擦产生的声响。
也许切入眼球的应该是一副濒死的囚徒奋命挣脱枷锁,跪身求饶的凄然场景。
但想象往往与现实差之甚远,如此规律的敲击,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这一切足以说明事实并非想象这般不堪。
“这样做算是求饶吗?”
这是一道曼妙的倩影,匀称的身姿怵然而立,绕身的枷链无情的将她禁制于石墙之上,双眼空洞而涣散,却没有一惧怕所带来的妥协。
她在听到这样的质问之后,双耳微有颤抖,进而恢复平态,继续摇晃着身上的囚链,半响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仰首看向对方,说到。
“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还活着。。。并且没有屈服。。。”
“。呃。。”
这样的答辩的却让人很意外,从容的回答,淡漠的眼神,优雅的从唇齿间逐字道出,如口生玄莲,不禁让人怀疑究竟谁才是被拷问的对象。
这般本末倒置的对话,自是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山体朝东,气势如虹,其间隐有庞然巨物,曲延折蜿,而因雾气弥间,不得见其庐山真容矣。
其间层云遮天,势之浩大,便是片云覆山也不足为奇。
其上渐有雷鸣电闪,乌云满布,话虽如此,同一片天,却有两片不同的云,说来直是滑稽谈怪论,荒诞无比。
见此情形,恐怕也不只是流云之类这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波状的乌云席卷而来,巨大的压迫感犹如泰山当头,教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天空就像是愤怒的恶徒,怒火中烧,迫不及待的发泄心中的怨怒,云间惊起阵阵暗霆,闷雷声如同发怒前口中野兽般的低吼一样可怕。
霎时雷光大作,一道电蛇首当其冲,带着明亮的电芒怵然而落,声势方退,继有数道更为粗壮的电蛇怦然以至。
进而霆雷相织,声色大造,于空所际,便如阴阳互融,芒体即合,惊骇电网生由此中,噬骨电霆击于山体,然有劈山贯海之势。
忽觉乌云渐淡,雷逝霆散,乌云逐而蜕之,深漆之色随化为乌点阵灰,便有由昏转敞之向,未及多辨,磅礴之雨即已降此,沙沥之声不绝于耳,如化点点星辰。
其后乌光内敛,蓄积的卷云早已化作淅沥雨点,气势渐消,如同生气过后,冷静下来的面孔,强势不复,所剩下的只有想通后的宁静淡雅之感。
此时却值破晓黎明当头,重归祥和的云层也稀薄了起来,与空气满满的融合,就像是脱掉多余的外套,以目难视出的速度消退着,慢慢露出一个个斜耀而明的光点。
恰似调皮的幼童,总是喜欢跑到前方,嬉笑的玩闹着,充当着先锋般的角色,突愕而来的一米辰光也是这样,像是被束缚住的光体,找到了突破的峡口,给人一种天空即将裂开的错觉。
多么奇妙的错觉,暇接而来的自然不是裂开的天了,一轮耀日焕然而起,拂照之下,只觉万物失颜,之前所遮挡的薄云也消散而逝,不见踪影。
这样的情形便是拨云见日了,夜乌来袭,雨过天晴,略带湿润的大地更显得生机焕发,这样奇妙的过程如同恍惚而过,又似板桥绵长。
当是山中无甲子,浑觉日逾年。
破晓之后,云霞漫天,夜间浑浊之物也尽显本尊,山中的庞然大物也如是,蜿蜒的曲骨如流水般交错而立,威慑感十足的头骨充斥着一股王类生灵的气息。
从形状上不难看出,这是一具十分古老的龙类骸骨,历经岁月的侵蚀,依然保留了大部分原貌,筋骨的强横令人咋舌不已。
山云满布,王骨当峰。
云骨山之名,便是由此而生,山体横贯,上下其间约有三处景色,皆自不同。
漫山浮云,若非大成者异象所化,其理何向所释,故而人常言,龙从云,虎从风,由此观之,却是有据可寻。
族居于此的,就是赫名前列的辰族了,无论暗处名声如何,至今都无人可以撼动他们北方霸主的地位。
哪怕是轻微的颤动。
在绝对的底蕴之下,光明的一面也会被无限扩大,直至近乎掩埋全部的黑暗面。
然而有晨逸的地方就会有阴霾,这是一种对立却又共生共存的关系。
依旧是这样富含节奏的摩擦声,断断续续的回荡在阴冷的墙壁间,浑噩间声响早已停止。
她仰首看了一眼对面的身影,嘴角带一抹皎洁的弧度,贝齿悄然轻语。
“。。纵是这般的圣地,也免不了如此藏污纳垢之所,好妹妹你可真是幸苦了。。。”
“。。小女此等鄙陋出身,当真是折煞了公主的英姿国色,殿下莫要降罪于小女如是。。”
两道柔光想视而触,进而付颚轻笑,不同的是亮处的身影因为受缚,而无法拿出纤细的玉手,只能怒目含视对面那道昏暗的身影。
颤抖间身上的枷链也随之轻浮而动,也许不是为了挣脱束缚,只是下意识的前倾而去。
“。。啊。。呵。。哈。。呵。。哈。哈。。。。”
由于激动,她的额头也略带有筋脉浮起,身体来回晃动着。
尖锐的狂笑声戛然而起,瞪起的双目,歇斯底里的笑喊,虽然不知用意其何,但此刻,她已淡若不复。
暗处的身影转头轻哼后,便侧身离去,行走于道口的光亮处便身形暴露。
修长的身形豪不亚于方才被囚禁的女子,随而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道中。
浑然未觉此刻的异象。
原来之前的癫狂所为,却只是为了遮挡己身的异状。
额头左处的发髻之下,一道足有寸长的烙纹浑然而现,随着经脉的起伏,发出阵阵暗淡的微光。
于片刻后方才消退逝尽,
。。。。。。。。。。。。。。。
轻拨着自己的发梢,婉出阵阵指花,对着山涧呆望许久,静静的想着心中的琐事。
公主殿下的却是一个不错的词汇,即使对这个称呼早已习惯,辰曦依旧很享受这样优越且傲然的感觉,但是只是大部分时候。
对于心怀怨恨的异族所诉出的,带有嘲弄语气的称呼,只会让她俏颜大怒,譬如刚才那名被囚禁的巳族女子。
这些人的下场基本都一致,除了身首异处外,并无贰路可寻。
而她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却也只是造化罢了。
辰曦这样安慰着自己想到。
身为辰族长公主,亦会有无法抗拒的因素存在。
父王的宣召然是其一,纵是在许多域外之界,辰族的势权所及,也算的上单手覆天了。
更何况是身处云骨山其下山涧处,辰族的本营所在。
俯身低坐于身前矮石,侧手间便负起三尺有余的翠色筝琴,面间光滑,唯独当中少了数根丝弦,望之顿觉怪异至极。
莹指上下翻弄,即有碧宵灵光所化丝线,扣于古琴之上,犹如妙手生花,顷刻间钟古之音晦涩而出,所及之地,恰似玉霞遮天,宛若天外飞仙,漂零而散。
不远处的塘水波澜以现,惊起阵阵鱼虾奔走疲忙,一道苍穹残影冲塘而出,宛长的身躯盘旋而起,尾部掠过水面之时拍动环环暗涛。
原来这般悠闲抚乐,盖自古声唤蛟矣。
飘然而起,拂坐碧鳞之上,置古筝于腰背之间,斜入而负,随而反手化丝单指点弦,咚声而过,碧蛟身似蜿龙,盘旋而起,片刻便逝于天际。
盘坐蛟背,却觉心神难宁,犹坐针毡。
心中由生坎坷之情,坐怀不定,心若旁焉,不觉间即忆起往昔之景。
生为长女,天赋过人,生为三葵太阴之体,且容貌极佳,然有倩玉娇花之姿。
纵是辰族之主,也视其为掌上明珠,手间碧穹。
直乃是骄横跋扈,无有何人所见,俱需退避三分。
好一个辰之骄女,龙中佳人。
然旖旎情怀也有破灭之时,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顿时扼杀了这位小公主的骄横之态。
正值春末夏至,零散的雨点挥洒而下,细雨洗刷着大地,也洗涤着人们因为变天而燥热的心情。
过了这场小雨就是夏天了罢,许多地方都是这般的天气,但凡事也有例外。
此次的出行的目的地,申族,便是这个例外。
所沿之途,逐近而雨泽渐少,干涸的河道,随处可见的枯骨,如同坐化的高僧,寂静的矗立在孤处。
这些画面,不断的冲击着辰曦的脆弱心神,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同来,此行的意义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紧张而抓住了还尚处幼生的碧蛟,她下意识的蜷躲在其身后。
本以为这只是随便一个撒娇就能换来的游玩机会,与事实却是大相庭径了。
所幸有几位兄长陪同安慰,她才算是安心了下来,静静的躺在伙伴身上。
这也许是最不安心的一次入眠了。
直到醒来,忐慌的情绪仍然存在,灵透的双眼寻找着美丽的事物,可以安慰自己的事物。
手中捧着精美的盛水器皿,好奇的观望着,直到发现那道突愕的身影。
十字形的刑架在背,双手被钉束着,无力的身影伤痕满腹,应该是很渴了,近看发现唇间早已龟裂开来。
要说没有恻隐之心,却是自欺欺人,只是身旁护卫如云,且于昼时,无何以去。
于良之时,她做下了一个决定,也许是一时兴起,但其带来的后果,却是出乎意料了。
。。。。。。。。。
寂静,可怕的寂静,眼前的这个身影,本是最溺爱纵容自己的,现在却一言不发,虽没有雷霆大怒,然而沉默是一种无形的责备,远比怒骂更要可怕。
娇弱的身躯因害怕而颤动着,双眼低垂,不敢与其对视,轻咬着下唇,齿间瑟瑟而落。
未等他开口,辰曦便不堪重压,匍身而倒,失声而泣,模样煞是引人怜爱。
“此来。。。你的诸多兄长都为你求情,予可免去你观看立刑的罚则。。。。。”
“。。不。。不要让。。我去。。。我。。。”
“孤已说过。。可以免去你的罚则。。。但示众之举。。绝不可免,”
“。。。。喝。。多谢。。父王。。呜。。。”
“汝此所为,实乃稚嫩至极,你认为,这样就可以救了他么?这样的结果,只会葬送更多无辜的人。”
“我等虽有降泽之能,却也须知受者其谁,语道于此。。。”
“汝自当好自为之。”
言罢拂身离去,带有阵阵云迹,辰曦却恍如梦中而未醒。
若是梦,也只会是噩梦罢。
方才训斥刚起,便已泣不成声,哭的是梨花满面,泪痕纵流,教人怜惜未已。
。。。。
翌日,看着这具早已干枯的颅骨,晨曦无语良久,骨间空荡的暗影,本该是一对灵动的双眼,富有活力,渴望生存于水源。。
本想避之若见,却发现心中似有琼结,每每想到,即会寝食难复,浑噩而不知其解。
这也许是第一次对残酷的族规有所认识,只是这样的代价。。。
却也过于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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