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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十一 静源

人间多险俊,亦存福泽地。

    纵论处乱世,然有桃花乡。

    莫问寻仙山,自出静源都。

    越是凌乱的外境,越能显出世外仙地的出凡。

    愈是纷天的战火,愈能衬托寸缕净土的珍贵。

    如果是凔弟在此,定能说出这番话来,自幼他便饱观古文,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抹淡淡的儒雅,与我这样的莽人相比,自是天差地别了。

    似乎这些词汇都是被他言语所感染才记住的。

    身为兄长,我却是没教予他什么,纵是关护之举也甚少。

    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伤口,一阵酸楚感从手臂袭来,随之而来的则是蚀骨般的剧痛,低头时发现伤口隐隐发出碧蚺淡芒。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并不是想象中的骇人剧毒,似乎只是某些较为顶层的异兽,身体自带的某种特殊的特性。

    若要要驱散至尽,却也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一声闷响传来。

    感觉到有异物飞掷而来,我便举手而迎,接下了击打在我手中的东西。

    听声辨物即是如此了,掷者点了点颚,想来这也是他的一部分用意罢。

    “这东西我用很久了,拿去。”

    豪犷的语气间却流露出淡淡的关心,正所谓语粗人不粗。

    想不到平日这般的他,也有如此的细心之念,却是难得。

    一枚镶黄的藤果上带有少许朱红色的印记,枯黄的藤丝被绑成了一个方便系挂的结,于剧烈摇晃中漏出了数滴酒露,泛出了点点浊芒。

    但看色泽,便知道是凡品无异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照办便是。

    又是一声闷响,不同的是这次他掷来的是一跨碎石,我自然是不知所云了。

    “你看清楚了,这个是用来洒在伤处,可不是给你饮乐的。”

    未及我开口斥回,他便这样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此举并非让我以醉止痛。

    “刺啦。。。”

    声响方至,剧痛便缠袭着我的左臂,冲击着相连的每一处神经,龇牙间背后凭生冷汗连连,额头上的青筋怒起,仿佛从土绷起的根须一般,狰然而立。

    此时我已无法说出话来,只能勉强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哮声,一旁的赤盘也紧张的看向我,颇大的长角上下摆动,却不知道如何帮我减少痛苦。

    看到这幅场景,我不禁想到这次行程的由来,且不论所追寻的大道,但说这次的遭遇,若不晓个清楚,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双手紧绷而前,对赤盘安慰道。

    “。。无。。妨。。。我。。。自会。。。。”

    此时虽能勉强道出数字,却是断断续续,难复以往。

    “喝。。啊。。”

    恰如提水冲关,一泻千里,我身上所残留的气息也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满身怒愤。

    听到此声,相继望来,随后大家便陆续松了口气,转而低头思寻。

    的却,解决了相对轻松的问题之后,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比较严重的事情了。

    我自认是一个孤傲的人,在追求前辈步伐的路上,很少会停下来去关心他人的闲碎之事,即便是比我年幼的弟弟,我也是少有问津。

    可惜身置途中,难免有例外出现,譬如这个躺在花丛草间,可怜的小家伙。

    没错,就是可怜,这个形容完全不过分,我从来都不会悲天悯人,除非是真的触动到我。

    原本活跃的身影此刻却黯然而矗,就连飞来的不知名蝶类也驻足其上,跃动间仿佛在呼唤着他快些醒来,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只见平日鲜亮的的细小鳞片,已然暗淡许多,如同无力的病躯久躺于床,看不出半分活力,爪间似有道道深痕,疑是抵挡利物侵袭所留,裂痕间还带有少许的砂石,更是增添了一丝颓然的气息。

    脸颊上的颜色亦是煞白不堪,没有办点血色,唯有鼻间尚存的热息可以证明,失武的求生意识还十分旺盛。

    每观于处,戌熠都会轻叹数下,摇头间带有阵阵悔意。

    低语之言,不用前听也能猜到了,但现在抱怨是豪无意义的,尤其是因为无法确定的揣测。

    缓慢的走上前去,用右手拍向他的肩头,说道。

    “相信我,巳軒所去,必有其隐,你我都很清楚他。。。”

    未转过头,他就打断了我的话,插道。

    “我知道,他不会是那样的人,这点我比你们更确定,只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失武成了这幅模样。。”

    “。。虽然我平日与之打打闹闹,但不代表我真的在欺负他,对于我这样孤僻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友的一种表现了。。”

    静静的聆听着他的絮语,并回以点头而应,以往的我可不会这样有耐心,这也得感谢失武了,莫名的改变了我们许多。

    我却宁愿诸事照旧,没有变化也好,只要小家伙也和以前一样。

    但既然在商讨了,就得抓住要点分析,找到关键处开始。

    抛掉手中的石矛,片刻未语的申涣转手而拾,拽起了那面更加残破的甲盾,巨力翻腾之下,很快就挪到了我们身旁的空旷处。

    匍身看去,一道怖人的十字形裂口赫然在上,虽没有就此将甲盾分为数片,却也相差不远了,周围散开的裂痕逐难尽数,粗看便知繁多,未达近百,也有五十。

    其间残留的碧蚺气息,远比方才我肩处的要多,光看气势就知道很难清除至尽。

    记得巳軒和戌熠经常提到,小家伙的鳞盾并非凡物,虽然我只看出这面盾的坚固之处,但他们并不是无的放矢的那种人,所言必有其应。

    唔,似乎是某种付灵之器,可以在外界锤炼与夜间静置时,补充相应的灵源,作为平日失武消耗的补给,甚至可以抵御许多负面的反应。

    虽是死物,却犹如贴身至宝,确是妙用无穷。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这面盾上,从顺向分析,正是因为甲盾抵御外击时受损,而无法继续维持失武的防御,导致失武也相连受创至此。

    从反向推论,也是在失武受此重创的时候,迫切的需要这面甲盾的气源供给,不然很难熬过这次小劫。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最好的办法都是修复这面残破即碎的鳞盾,好让失武不再单独抵抗着暗伤明痕。

    此地当然无法做到这点了,所幸巳軒临走前虽未多言,却留下了寥寥三字。

    双泽山。

    这样陌生的名字应是某个部族的息身之所,便是失武的故乡无异了。

    想必那时的他就想到了办法,提前告知我们,以免多生事端,我们却自作固执的相商数次,直是愚不可及。

    与往常相比,此时的戌熠显得有些激动,我等商讨多时,解决的办法自是了然于心,无需多言。

    他先是瞟了我一眼,瞬息便过,转而对视申涣,凝而述之。

    “我明白,我们都来自于不同的地方,出自不同的部落分支,各自也有相应的事务,或是对道的追求,我都能理解。。。”

    “打从一开始,我们相聚的就只是临时的集结,或许有的只是顺路而行,本意无从相判,直到生出了这么多的事端,初次相逢的人马也被分成了两拨,的却出乎了我等的意料。。。”

    “。。或许我们应该就此遣散回族,不管你们回到怎样的位置,我会和过去一样孤独的存在着。。。可是。。。”

    未等他说完这段话,一字一句便犹如针扎而来,识海中某种潜在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激唤,膨胀着。

    “你们真的甘心吗!你们没有过想彻底推翻的目标吗?如果你们真的忍心看到失武就这样。。就这样死去的话,我宁愿独自陪他去故乡。。。”

    “也算是落叶归根,无妄而逝。。。”

    直到他说完这些话,我与申涣中途都没有去观察他的神态,或是独自思考,只是安静,闭目以倾,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语。

    严格来说他的这段话,并不算是语言流畅,更谈不上任何煽动性了,但这些都不重要。

    此刻我们很清楚意识中那份潜在的感觉是什么,膨胀着,升华着,变质着,这是一种纯粹的悸动。

    这样的悸动,并非是对亲情的渴求,或是感情的渴望,这是对心中夙愿的一种迫切之感,即便心中早已列起各自的参天大山,但每有大小时机,便会奋然而上。

    哪怕只是撼动寸角,也是莫大的进程。

    互视而笑,仰天狂啸,虽未吐半字,但彼此间的眼神足以概括所有的话。

    三人叁兽,互环而绕,丢开自己的武器,抱成了一团,用各自的温度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以及对彼方的信任。

    未等众器落地,它们的主人便嬉笑而拥,打做一团,完全感觉不出它们接下来,所行之事的涉及险要。

    直到此时,我才算是理解申涣的部分想法了,也许他是比较寡言,但有些时候,无声的气息远比语言更有震撼感。

    之后未及深夜,我们便准备离去,收拾行物时,阵有低声碎语。

    “喂,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古怪吗?”

    “这里?酉族?还是刚才那个略有奇怪的老叟?”

    戌熠神兮般的说道这些,我只有悉数以答了,不过刚才的情形却是有些奇怪,按说一个普通的老人,不该是那样的眼神才对。

    或许是注意到某样异物了,比如小家伙的甲盾,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算是珍贵之物罢。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继续说道。

    “哎,别露出那种释然的表情,你想到甲盾是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看到东西很惊奇,更重要的裂痕处却漠不关心,这分明就是故作的惊讶之情。”

    “的却,如此看来,其为意尤甚远,其行尚未可知矣。”

    至此,我便是肯定了戌熠的看法,

    酉族便是很多人心中的一片净土,虽然身处中心地带,却犹如出尘俏莲,扎根于此数纪,却从未受到战火的波及,起码由外而观是这样。

    稍有接触之后,虽也谈不上失望,但也算是名不副实,我的故乡便不是这样,虽年岁有征战之务,却是从外至内,由一至终,都是一副摸样。

    入云山,果然还是这个地方最能让我怀念。

    “走罢。”

    申涣早已收拾完毕,默默的看着我们彼此的对话,他的出言总是这么的简短,却也一般的耿直。

    直到走出这片宁源,三人都有些意味索然的感觉,不过既已踏出此地,便难有回头之时了。

    “你们知道吗,我还是有点喜欢这个地方的,如果我每次来过都会失忆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小家伙安静的这些天,戌熠俨然成了继他之后话最多的人,感叹之语良多,虽觉繁琐,却也句句在理。

    此时的我们浑然未觉远处高地上的一双眼睛正在遥望眺来,轻付寸缕而道。

    “纵是离去,亦有相遇之日,只是那时,便不在此地了。”

    。。。。。。。。。。。。

    怀中的失武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唇齿间瑟瑟而抖,这样的现象却不是什么好消息,看来我们需要加快脚步了。

    骑负在赤盘身上的我,这样想到,只是焦急之余也是无力而为,单凭那寥寥三字,便要去寻找一个不算是大型的部落,却是有些难度了。

    “吱。。吱吱。。。吱。。。”

    待其发呆间,一个细小的黑影便窜上了戌熠的脑袋,他先是愣了半刻,其后喜上眉梢,直呼自己笨拙,居然忘了这等帮手。

    虽不知为何汴山鼬会弥留在他的身上,但这确是一个好消息无疑,这类分支的天性,我还是较为了解的,当于此时,却有其用。

    恰似雪中送炭,来的正是时候。

    我也被激发了部分的澎湃干劲,虽然对于道的执着超过很多东西,但我也有着一颗渴望答案的求知之心。

    就算是为了小泽鳞也好,那日的惊天碧芒,幡然破裂的鳞盾,仅留的短短三字,巳軒靠在失武耳前的低语,语罢转身而去所留下的背影。。。

    每一幕都冲击着我的思绪,也许数日后我们才会再碰头,在此之前,我想靠自己去寻找事情的答案,也许会对道的感悟有所触发。

    事情,很快便会有下文了。

    扭头呼向身旁的同伴们,示意他们继续加紧赶路。

    其后我抖动了一下胸前略有下滑的小家伙,换置了一个更得力的姿势。

    继续于前徐步而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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