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六道（八）
引川……
一冷一热，是发烧了。
引川莫名地心悸，低头看到怀里的人，嘴唇上的血色淡了。
“木儿？”
断崖的壁上有清泉流下，接在掌心里，单纯地凉，用体温捂热，送到她嘴里。她的重量，似乎变轻了……
神兽舔舔她的手指，难过地望着引川。
引川想起，花豹豹和萤火虹，都是从手指里出现的，估计那是它们的通道。现在这个不知名的神兽，是不是回不去了，才有这样可怜的眼神……
为什么回不去？
已经治愈的身体，本不应该发烧的，不知道有谁什么在体内冲撞。引川艰难地把她支起来，如同一块软绵绵的水。真气怎么也输不进去，引川心急如焚，把她紧紧抱住，才发现仙骨居然少了一截。
又一截。
从下面开始消失，引川的心脏咯噔咯噔的，被铁骑踩踏过去。
完全消失了。
六道轮回，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都是自己的错。如果早点放弃，就不会有这么惨烈的结局。
为了救他，虹剑溶解在阿修罗王的身体里，才配合了徙倚，赢得胜利。
还没有开化的虹剑的剑魂，就死在了无间地狱中。
剑魂依附着仙骨，剑魂破灭，仙骨跟着离去，仄木就进入保护状态，也许再也不会醒来。
“木儿，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背起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引川敲击岩壁，看来只有破开它才能出去。
神兽见状，扑打着翅膀蹲下，要引川坐上来。然后顺着岩崖飞上去，跟着水流的方向到底崖顶，用脑袋撞上面的石块。
磐石破裂，神兽用头和脖颈护住后面的人，猛地一冲，来到天空中。俯视古道山，有一种隔世的飘渺无依，它的主人风灺已经作古，只留下这一座山，在悲怆里哀鸣，见证岁月的消息。
该去哪里呢？
“神兽，你知道去白草山的路吗？”
既然他们能制造出破坏虹剑剑气的魂器，没准还有一丝希望，能把虹剑带回来。
其实，剑已经不重要，只希望能把人带回来……
神兽从云朵里黏下四块，缠在脚上，背上的梅花图案清晰闪现，黑色如墨散开，画出五座主山的阵型，还有一团碎墨无处可去，到处游荡，最后融合到月见山中。神兽似乎得到神旨，飞快在云间穿行。
月见山是灵席的领地，恰在西边。这么说，神兽已经知道了白草山的位置？不管是真是假，引川都决定一试。
强健的黑色羽翼有力地扑闪，如神鸟再临，雄心壮志。它吸收了兮阙的力量，蕴藏的潜能不可估量，已经达到六道神兽的顶峰。虽然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却一颗忠心追随着引川和仄木。
凡鸟见到它，纷纷绕道，欣羡的眼神，和人间媚俗的小人如出一辙。
云雾打湿了仄木的脸颊，引川轻轻擦去横斜的水渍，趴在她的身前，为她遮住所有的冰冷。
还是这样，忽冷，忽热。
“木儿，撑住，我一定能救你。”引川浮在她的耳畔，用足够融化铁的炽热和温柔耳语。
过了浩淼的五行海，前方隐约可见月见山的挺拔。
月见山的山形是一只向天延伸的手掌，为佛陀的施无畏印，意为“全无畏惧的人”，表达佛陀普度众生的心愿。
神兽背上的图案发生变化，中间为重墨，代表月见山。剩下的墨团漫无目的地乱撞，原地散开。神兽也停止了前进。
神兽转过头，似乎在乞求什么，用头顶了顶引川的胳膊。引川刚伸出手，食指就钻心地疼。神兽的尖牙咬破指心脆弱的组织，鲜血滴在背上，和墨水融合在一起。
引川的一部分魂魄进入了墨图，似乎腾空在月见山顶。他明白了神兽的意思，开启了『寻踪』，范围扩大，超过了墨图可以控制的地方。神兽往西边飞去，终于找到了线索。
这是一片荒原，中间有一片广阔的海域，越往里走海雾越大，视线之内看不到其他。所以鲜有人迹出没，即使有不怕死的冒险者，全部葬身海底，没有回去的。
神兽的眼珠是金黄的瞳珠，可以穿越所有想要穿过的障碍物，它发现在浓浓雾水中，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座不高的山。可以判断，就是白草山。
兴奋地冲了进去，收起黑翼，帮引川和仄木挡住盘旋的冰水。
来到小岛，居然是晴天，白草山顶架着一把光之伞，让这里成为出乎意料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海，叫光引海，是晨光之灵的发源地，只有在它和周围部分地区有晨光森林的分布。
整天闷在固定的地点，是永远得不到最绮丽的景色的。在这不为人知的人间仙境，引川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把仄木背着离开了神兽，在银色的沙滩上享受磁沙的柔美，每一步都陷进去二十厘米，鞋里进了按摩用的细沙，不搁，反而很舒服，引川干脆脱了鞋，仍在一边。神兽也很快乐，自由地奔腾起来，它慢慢变小，成为一匹马的形状，这样便于之后在丛林间的穿梭。
没有人声，没有兽迹，这才是真正的与世隔离。但是引川知道，在这些背后，隐藏着叫做十八魔教的神秘组织。
就当早一些来探望闻少年吧。
岸边的棕榈树上长着橙黄和青色相间的果子，被白色花瓣包围，神兽起了玩心，飞过去踢下来一颗。引川走过去，果实的香味传到鼻子里，如裙摆般划开。
“引……川……”
引川惊讶极了，趴在他肩上的仄木微微睁开了眼睛：“这，是……”
“木儿！”引川停在原地，“你感觉怎么样？”
“晨光果实……”
“这个东西？”引川弯腰把果实捡起，凑到仄木鼻子下闻，似乎有神奇的功效，让她缓慢清醒。
勉强抬起头，看到神兽还欺负棕榈树，伸出手指，居然没有作用。
引川心疼地说：“你的虹剑融化，仙骨随之消失，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交给我。”
仄木吃力地把下巴嗑在引川的脖子旁边，盯着神兽说：“让它下来吧，要是中了花粉，我们就得抬着尸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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