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泰弓寇”冉子琼出手,以“泰弓”神威,仅仅一箭便令徐圭受伤败退。
经此一战,数日间围绕着棋盘寨的整个阴谋算是完结,期间细节波澜起伏,不可胜数,然而其中疑点、不可思议之处同样众多,正当“双子寇”二人商议回山之时,百里声终于忍耐不住,将左子婴叫到一旁询问。
另一边,嫦娥桂树兄弟知道他们所谈之事又关系到大尹朝,因而也不去自讨没趣,驾驶着阎罗十九飞到远处。
当夕阳又一次西沉,百里声、左子婴二人随意走在余州东部这不知名的山头之上,数日间的战事历历在目,而片刻前的那一战同样惊心动魄到让人难忘,只是此刻二人显然无心谈论这些。
气氛一时压抑,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事实上,左子婴明白百里声所要问的,只是他心中挣扎,不知道如何回应。
又过片刻,左子婴勉强嬉笑道:“百里叔叔,刚才冉大当家的箭诀真是了不起,连姓徐的那老妖怪都一击落败,还有那张泰弓•••”
“嗯。”
没有过多回答,百里声只是在前方负手而立,似乎浑没有将左子婴的话放在心上。
“呃•••我是说其实‘天地寇’中那些好汉个个都很厉害,如果我们能与他们结交为好友,那对将来的大事•••或许很有用的。”
“什么!”
一声怒喝,百里声猛然转过头来,对左子婴声色俱厉道:“这种事不可再提!”
“是。”
心慌之下,左子婴连忙答应,而原本他便对这事不报多大希望,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下一刻,百里声目光湛然,仿佛下定决心般回过身来,郑重道:“子婴,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好好回答,不可隐瞒!你身上可是有完卷的《中山泉》功法!”
“来了,来了”左子婴心中苦叫,尽管事先早有预料,但此刻面对百里声的郑重言辞,自己仍旧忍不住一阵心慌,“我就知道这事躲不过,一张圣旨,三幅人体图,也不晓得究竟多重要,竟会让所有人这么郑重。”
心中这样想着,左子婴原本想好许多托词,但如今在百里声的璀璨目光下却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当下,便忍不住答应道:“是•••没错•••我有。”
“而且你也修行了这门功法?”
“对,两个月前刚刚修行,不过三幅图中,我还只能练第一幅。”
“什么!三幅!”
闻言,百里声惊讶无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不由得声音颤抖道:“你•••你是说不止《中山泉》,连《中山池》,《中山海》你都有?”
“啊?对啊,是一起的。”
“竟然•••竟然在一起,这•••”
以百里声堂堂绝顶高手身份,生平更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然而此刻竟表现得极为失色,显然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那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
“这事说来蹊跷了。”
左子婴微微皱眉,此时也不再打算隐瞒,当下便将那晚何尚书跳崖自尽,身边留下圣旨的事说了出来。
••••••
许久之后,寂静山风中,百里声依然久久沉浸于惊骇之中,心中翻来覆去想到:“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尚书大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真的选择了子婴•••那天在他离开之前,我曾经和他仔细谈过一场,他当时也并没有透漏过什么•••跳崖•••难道真的需要这么做吗•••”
百里声神色苦恼,似乎遇到了极难决策的事,而在他看向左子婴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疑问外,又多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你确定那晚后山中只有你们两个,而尚书大人是在你赶到悬崖边时才跳下、并且留了那份圣旨?”
百里声问得奇怪,左子婴心中不解,仔细回忆一番后答道:“没错,只有我们两个,本来嘛,我就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您不知道,在那晚之前,我不是正在按您吩咐在后山面壁吗,结果面壁的那一个月中,每天晚上何尚书都会嚎哭几个时辰,所说的话莫名其妙,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偏偏他还不依不饶,一个劲儿折磨我。”
“那,那也就是说他跳崖那日是在你姐姐离开之后?”
“嗯?”
一听到姐姐左敏的事,左子婴顿时心中不快,说到底,关于姐姐那件事他心中还是有一块心结,也不会随随便便原谅百里声等人,只是此刻忽然听百里声不着边际地提起此事,左子婴不由得满心不解,茫然答道:
“是的,那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下山一走了之。”
“唉,果然,”百里声似乎心情不好,一时间满脸惆怅,低声喃喃道:“前后联系,此事已经没有疑问,可是•••为什么•••将如此重任交由一个孩子身上,不嫌太残忍吗•••唉•••”
山风拂过,百里声怅然忧叹,一时间沉默不语。
一旁,左子婴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所说,当下便将胸前的圣旨取出,说道:“喏,这就是那张圣旨了,那三门功法也都在上面,百里叔叔,既然这是我大尹朝之物,那还是交由你保管比较好,说起来,《中山泉》这门内功还是很厉害的,您不妨修炼试试。”
“不,”百里声猛然惊醒过来,说道:“还是你拿着,从此以后这份圣旨就是你的东西,只需记住万万不可遗失或者交给外人便是,收起吧。”
“这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百里声忽然大声喝道。
左子婴微微惊疑,心中实在不理解为何百里声会有这么大反应,只好将圣旨重新收起。
片刻后,眼见百里声依旧一副心神失守的模样,左子婴忍不住问道:“对了,百里叔叔,经过这一次围剿,棋盘山以后的处境只怕会很艰难,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对策?”
“我•••我不知道•••”
“那不如——”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我们加入泰弓寨是吗,我早说了,这不可能,你如果再提就别怪我翻脸。”
“哦,可是您总得有个去处吧,按照眼下情形,棋盘寨已经不适合你们隐居了。”
“是啊•••”百里声悠然一叹,心中念头一动,忽然道:“或许•••或许我可以带大家去泱州吧•••”
“什么?天下极东方的泱州?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闻言,百里声微微一笑,神色逐渐缓和,说道:“我去哪里是要投奔一个人,一个我生平最为敬重的长者,当然,他也是当年我大尹朝之人。”
“是谁?”
“当年郎!当今天下中,当年府的主事者,从前是我大尹朝第一鸿儒。”
“当年郎•••当年府•••”左子婴默默念着,忽然有所察觉,问道:“是我们‘皇寇’,不,是我们大尹后裔诸多后裔中极强势的一脉?与‘诸人岛’并列?”
“没错,”百里声脸上露出些许希望,慨然道:“自我大尹朝覆灭以来,这二十多年中,无数前朝臣子纷纷隐居山野,图谋大事,而在这诸多势力中,尤其以七股最为强盛,这其中就包括绫妃娘娘的绫罗涧,但如果再仔细比较下来,这七股势力中又有其中二者更加超然、强盛、为人敬仰,那便是‘当年府’和‘诸人岛’了。如今,‘诸人岛’位于天下极西方的贺州,‘当年府’则在东方泱州,这二者中我因为与‘当年府’中众同僚更为熟悉,所以想去投奔他们。”
“原来如此,”左子婴听闻百里声讲解如今天下“皇寇”的形势划分,不由得颇感惊奇,然而一想到即将分别,依旧心中不快,当下仍尽力挽留道:“可你们到了那边毕竟是寄人篱下,事事看人眼色,只怕不会过得舒服。”
“呵呵,这是哪里话,天下间无数大尹后裔本来就是一家人,何来什么‘寄人篱下’,再者,此去投奔‘当年府’除了求个安身之所外,还有两件大事。”
“是什么?”
“其一,”百里声一边说着,一边不易察觉地看了左子婴一眼,道:“其一便是和众位同僚仔细商议,看什么时候适合我等起兵复兴,到时合纵连横,将天下九州中所有我辈中人都集结到一起,好一鼓作气,推翻大宁。其二嘛,你也知道,绫罗涧那边既然想要夺取前朝兵符,只怕不只是对我百里声一人下手,其他当年曾经掌管兵权的武将多半也会遭到毒手,所以我此去还得向‘当年郎’他老人家提个醒,让他想办法制肘绫妃,以防坏了大事。”
“哦,是这样•••”
闻言,左子婴自知勉强不得,只是暗暗失望。
“对了,”百里声忽然说道:“上次我误会你杀害何尚书,曾经通告天下将你逐出门楣,因此日后许多我朝旧臣大概会很敌视你,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暂且忍让,待到以后我向大家解释清楚,那时再让你重新回来,如何?”
“啊?这件事啊,不急不急,我不在乎的。”左子婴连忙道。
“嗯,那就这样吧,现在我们先行回去,两位当家还在等。”
左子婴答应一声,连忙伸手招呼“双子寇”兄弟。
此时,嫦娥桂树二人早已在一边等得不耐烦,一见面便问道:“怎么样,二位,可以走了吗?”
百里声致歉道:“二位当家久等,这就回去吧,对了,不知大当家他•••”
“哦,我大哥当然还在泰弓寨,这次回去我们也该率领众多兄弟回山了,或许日后有机会和将军再见。”
“是,日后有缘再见•••”
百里声一时怅然,满腹大事无可排解,不由得抬头望向天边夕阳。
不多时,四人准备妥当,纷纷站立在阎罗十九的背上,桂树寇一声长啸,顿时驾驭着阎罗十九遁入高空,眨眼间便不见踪影,径直往余州西南的富怡县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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