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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正文 第五十三回 离别拜山

自正午时分左子婴被掳去,到现在已是傍晚,而众人也是从余州西南一直追到余州东部边境,几乎跨越千里之遥,好在“天禽”阎罗十九飞行如电,仅仅一个时辰便将四人送回富怡县地界。

    到达棋盘山上空时已经入夜,但见整座山寨中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而阮成川、年腾、于灿等诸位高层依旧守在山顶,显然是在等候消息。

    左子婴一路上沉默寡言,直到此刻见到众多熟人才面露喜色,当下便在高空大叫道:

    “于叔叔、诸位头领哥哥,劳累你们牵挂,子婴回来了!”

    下方众人闻声望去,但见夜空中一只巨大黑影驮着四人赶来,纷纷喜上眉梢,晓得大事无虞。

    阎罗十九在山顶处一个转折,将四人放下,随即一飞冲天,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相见,说不尽的欢愉,也有说不尽的疑问。

    当下,阮成川等八大头领将“双子寇”兄弟和左子婴围住,一阵盘问。桂树寇思肘半天,还是模糊打发道:

    “姓徐的那个阴阳人因为奸谋失败,不甘心之下就将子婴掳去泄恨,幸好我们和百里将军合力拦下他,现在已经将他打回澜州。”

    此话破绽颇多,在场诸位头领哪一个不是历经风浪、心思细腻之辈,纷纷心中不解,不过既然是“双子寇”兄弟发话,他们也就不便多问,之后又商议回山之事。

    一旁,左子婴明知白天之事说出不便,而“双子寇”兄弟也多半不知道关于《中山泉》的内情,现在见到他们二人帮自己推脱,不由得感激万分,但心中又难免生出一丝愧疚,觉得既然有兄弟之谊,却又事事隐瞒,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心中不安,也极不符合左子婴的本心。

    “唉,看来我还是不宜纠缠棋盘山上的事,更不能再和那些‘皇寇’为伍,否则以后如何逍遥自在,做一个草寇。”

    心中这样打定主意,不由得想到虽然百里声等人即将离开,让自己舍不得,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给了自己一个解脱啊。

    回过神来,只听身边桂树寇又道:

    “本来,按照大当家吩咐我们还需在此地驻扎几日,以防官兵反扑,不过依于都尉等人的意思看,他们•••何况我看百里将军也另有安排,棋盘寨即将有大的变动,我们还是不便打扰的好,明日就回山吧。”

    众人听闻此言,都心中了然,是于灿等人顾及声誉,不愿和泰弓寨有过多瓜葛,想到己方此番特意来救,费人费力,更是损折了一百多个弟兄,而今却遭到如此对待,阮成川等人即便再有修养,也忍不住一个个怒骂起来,好在他们还顾及身边左子婴的感受,倒是未曾大闹一番。

    如此相谈约半个时辰,那一边,百里声众人也商议完毕,吩咐于灿等人道:“传令下去,今夜寨中所有人到大厅议事,我有安排。”

    于灿等人相视一眼,都晓得此次浩劫不小,又不知日后绫罗涧是否卷土重来,看来百里声已经下决心做了对策。

    当下,于灿等几名棋盘寨头脑纷纷散开,前去传令。

    而百里声依旧心事重重,向泰弓寨众人走来,一躬身道:“此次相救,诸位恩德难以言表,铭记于心,总之日后若有差遣,百里声倾力而为。眼下,先请诸位好汉到山寨中休息,明日在下有话要说。”

    众人听得百里声这话还说得过去,不愿慢了礼数,也纷纷回拜还礼。

    桂树寇再谦让一阵,便领着一众头领和左子婴去山寨客房中休息。

    临行前,左子婴一再犹豫,向百里声低声道:“百里叔叔,我知道你们今夜有事安排,我可以参加吗?”

    百里声闻言一怔,微笑道:“算了,这些事你听了无益,况且我也和你说过个大概,还是好好休息去吧,你身上还有伤势,近几日都不要与人动手。”

    左子婴一听此言,便知道是百里声要和于灿他们商讨前去投奔泱州“当年府”的事,黯然神伤之下,也只好随同泰弓寨众人休息去了。

    这一夜,众人因连日劳累之下身体困倦,因此都睡得很香,唯有左子婴满腹心事,始终处在半梦半醒之中,恍惚间又模糊听到棋盘寨大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哀叹声、啼哭声•••

    次日一早,“双子寇”兄弟、八大头领和左子婴聚在一起,桂树寇吩咐年腾先下山带领数百兄弟回泰弓寨,余下众人则要一起去和百里声道别。

    年腾匆匆去后,众人不再耽误,径直向大厅走去。一路上但见许多棋盘寨中人面露悲戚,神色忧伤,而且个个忙碌着收拾行囊,像是要外出的样子。

    众人一时不解,唯有左子婴明白其中含义。

    刚刚走到大厅门口,便看到百里声、于灿等人依旧议事未完,百里声一见他们,急忙迎出门外,微笑道:“在下正要前去拜问,不料各位已经来了,这样也好。”

    桂树寇笑道:“不瞒将军,我们此番是来辞行的,既然官兵已退,诸事完结,我们又不好多加打扰,所以这就要回山去了。”

    “哦,”百里声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依旧笑道:“如此正好,在下正想上泰弓寨拜访大当家,顺便拜谢此次相救之恩。”

    “嗯?将军要去我泰弓寨?”

    此言一出,“双子寇”、阮成川等人个个惊讶,没想到百里声竟会想去泰弓山拜访,按照他们以前的认识,棋盘寨中人想要避开草寇还来不及,又岂会亲自登门。

    桂树寇微微皱眉,问道:“将军此话当真?”

    “呵呵,自然当真,无论如何,这次都多亏众位相救,在下即便再糊涂,也不敢失了礼数。”

    “嗯,也好,将军驾临山寨,我等荣幸之至,这就走吗?”

    “对,尽早的好,这就去。”

    百里声话音一落,吩咐身边于灿几人道:“山寨大事暂且由你们几个掌管,让大家尽快准备,我早去早回,回来后马上启程。”

    “是,将军放心。”

    于灿等人毫不拖泥带水,即刻便四散而去。

    百里声向泰弓寨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一只手提起左子婴,随即纵身跃至高空。

    “双子寇”兄弟召来阎罗十九,也随同八大头领一起凌空而去。

    众人虽不知百里声为何行事匆匆,但联系今早所见场景,都隐约猜到些什么。

    路上,苏百家忍不住问道:“将军可是要带领于都尉众人离开此地?投奔他处?”

    百里声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回应说:“正是,这次大难是托诸位相救才得以幸免,却不知日后情形,我们众人商议,想要离开棋盘山,投奔旧日朋友。”

    众人见他毫不避讳,纷纷感到诧异,阮成川犹豫多时,开口道:“将军莫怪,虽然我们对你们大尹旧臣之事不甚了解,但在下觉得此番之事,过错全在绫罗涧,将军大可以将此事昭告天下,那时自会有人秉持公义,为你撑腰,何必•••何必一再退让。”

    “嗯?”闻言,百里声尚未开口,却是一旁的桂树寇沉声打断:“阮兄弟,你多嘴了。”

    “是,在下多嘴,惭愧•••”

    刹那间的沉默,百里声忽然苦笑出声,叹息道:“诸位不必太过忌讳,事实上,天下间称我们大尹后裔为‘皇寇’,这事我们也知道,至于我们彼此间的纠葛•••唉,说起来,可远远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则便早已将大宁推翻,复兴大尹了•••在下此次退让不是容忍他绫妃,而是实在不愿因我一人而失了君臣之道,由此让许多人见缝插针,分裂我大尹势力,那时,我百里声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将军你•••”

    百里声所说之话至诚至义,顾全大局,不惜委屈自己,让人心中敬佩。无论他身份如何,所做之事是否正确,但众人一时间都对其忠义之心深深感动,心想难得“皇寇”之中出了这种英杰,如果世间所有“皇寇”都是如此忠义,那么大尹复国的确不是难事。

    当下,一向外冷内热的樊兹夜脱口称赞道:“将军大仁大义,在下佩服。”

    “将军虽然顾全大事,但也需要防备小人暗算,否则日后大尹复国少了一位栋梁。”

    “正是。”

    众人正交口称赞之际,一旁的左子婴却皱紧眉头,在场没有比他更了解百里声的了,此人一生为了大尹朝,连身家性命都不在乎,又岂是别人随口几句话就能劝得了的。

    当下,左子婴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怕被百里声责骂,只是断断续续道:“百里叔叔,总之你一切小心•••如果日后不得志,还可以回来棋盘山•••说到底,复兴大尹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如果别人不放在心上,那你也•••呃,我是说,从此以后还是小心那个绫妃,她们那个绫罗涧大概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呵呵,叔叔明白,你别担心,”说到此处,百里声目光中露出罕见的慈爱,手抚左子婴脊背,向“双子寇”等人道:“我们走后,棋盘寨从此消失,子婴在这里无依无靠,还得拜托诸位照顾,我知道他不愿意被我们这群人束缚,所以•••唉,便由他喜欢做什么吧。”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

    “这个不需吩咐,我们自当护持他。”

    “子婴为人和您一样重情重义,在山寨之上深得大家喜欢。”

    “哈哈哈•••将军不必担心,以这几日子婴的表现来看,他的实力可是非同小可,居然以区区元气境修为能和姚玉兰那小子打个平手,这种事我生平仅见,而且,照目前来看,他突破元气境化为脉气将是不久之后的事,那时他可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了。”

    “嗯,只是现在子婴还身负伤势,务必听我们嘱咐,不可随意动手,先静养几日,好好修行一下内功才是。”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中对左子婴有宽有严,显然极为喜爱。

    百里声见此场景,不可抑制地心中一痛,眼眶含泪,默默心想:“子婴,我们对不起你•••日后大事就全靠你一人了,盼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不负何尚书所托,不负大尹所托•••”

    区区十里之遥,以众人的腾空速度,只在几句话间便看到富怡县之南的泰弓山。

    到山脚下时,一伙儿人纷纷落地,步行上山,沿途已经有探哨小喽啰闻知消息,一路报上泰弓山寨。

    百里声正走过山下石弓关时,忽听得山顶一声大笑。

    “百里将军第二次驾临,本寨蓬荜生辉,在下深感荣幸。”

    话语中唯有寻常江湖人士的客套礼仪,丝毫没有昨日“开泰弓,天地弯折”的凌厉霸气。

    众人极目远眺,远远看见冉子琼正迎风站立在泰弓山北面峭壁之巅,神色自若,接着一步步走下山来迎接众人。

    百里声既震慑于昨日冉子琼的惊天实力,同时心中对此人的豪迈气概产生好感,当下也朗声回应道:

    “冉大当家客气,棋盘寨此次之难,前前后后都承蒙大当家解救,百里声此番是特地来拜谢山门的!”

    话音落地,百里声同样一步步拾阶而上,到山顶泰弓关时,与冉子琼相互行礼,言辞客套。

    左子婴、“双子寇”众人一起随同上山,自有山寨中众多小喽啰行礼问好。

    这一日,泰弓寨天秤殿内,冉子琼、百里声,这两位当世豪杰相谈许久,却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直到午后才见百里声出门来,向左子婴郑重道:“子婴,此间事了,我这就要走了,你多加保重。”

    “百里叔叔•••”

    左子婴眼含热泪,心中万分不舍,几乎想要就此随他而去。

    百里声心中不忍,不愿看他伤心,当下一狠心便踏空而去,转眼间消失无踪。

    “百里叔叔•••”

    左子婴一时茫然,想到自己终究要和这个相处十余年的长辈分离,期间许多恩情仇怨此时全部丢在一旁,心中只剩下久久不散的麻木痛楚。

    身后,冉子琼率领众人劝慰道:“子婴,百里将军此生有个坚定信念,所以他还有事去做,你不必太挂念了,虽然从此棋盘寨消失,但你还有我泰弓寨众多兄弟,他们都是你一家人。”

    “不错,子婴需能舍能得,这才可自在为人。”

    “可不要学优柔女子那般纠缠不断啊,哈哈哈•••”

    听过众人劝解,左子婴心中酸楚稍稍减轻,当下勉强笑道:“子婴明白,不会让诸位哥哥失望的•••我不会忘了,我现在是泰弓寨好汉左子婴!左子婴!”

    话声远远传出,搅动云霄,那一刻,天际间似乎有个人影暮然回首,眼含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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