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到现在已经万万不能拖延,魏驼子、荆红梅二人深知此事牵连甚广,很可能出现意外,所以面对半路杀出的左子婴二人,也再不能留手。
那一边,魏驼子虽然敌不过阮成川,但好歹有一拼之力,何况只要荆红梅能及时腾出手来,那么二人联手绝对稳赢。
而左子婴面对荆红梅,却是实实在在地差了一个大境界,普天之下没有谁敢保证能在这样的客观事实面前有所作为,左子婴能够依靠的除了自身武道之外就是那两样奇物,“银振子”和“深海冥铁”。
这一刻,当荆红梅使出压箱底绝学《武鸣山剑》时,左子婴亲身感受到一股莫大危机,随即当机立断,用“深海冥铁”使出了《中山棍》之中的一招守势“地之磐”,紧接着左手之上的“银振子”及时抛出,挡在自己身前。
“轰!”
宛如凤舞九天的黑色剑气瞬间袭来,毫无悬念地击溃地盘虚影,接着余势不减,冲向面色不安的左子婴。
荆红梅神色安详,眼看着局势就此尘埃落定,自己杀死一个脉气境后辈虽然极不光彩,但却也是因为有大事要办,需得行事果断狠辣。
然而,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左子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被黑色剑气绞成粉碎,而只是受到一股猛烈力道,被震得后退数十丈,这一刹那,原本遮天蔽日的黑色剑气突然间消失无踪,仿佛被生生平移到了另一个空间!
“怎么可能!”
荆红梅骇然失色,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事实上,片刻前左子婴抛出“银振子”的那一幕她并未看到,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而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银色手腕,居然轻而易举地抗下了她的全力一击,正缓缓旋转在半空中•••
眼前这一幕带给人的惊讶实在难以形容,荆红梅茫然失神之间,只感觉到前一刻天地之间的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浩瀚的天地本能威压,仿佛被凡人无意间窃取,而对于她这样一个罡气境强者来说,那一丝波动又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极其遥远的。
道气!是天地道气!
多少修士耗尽毕生心血想要跨入道气境,只因为道气乃是漫漫修行途中的一个最重要转折点,一旦掌握道气,就可以初步领略天地神威,从此以后登堂入室,站在天地顶端。
荆红梅万万没有料到,区区一个脉气境的左子婴,区区一个银色护腕,竟可以引动道气援助!
“怎么可能•••”
荆红梅仍旧默默念叨着:“难道这就是那小子的依仗,那个护腕究竟是什么奇物•••不,不会,就算是奇物,难道可以就此和我打成平手?”
天地之大,造化神奇,任谁也难以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天道,自然也难以通晓这世间数不尽的奇人异事。眼下,荆红梅正是处在这个不解的深深漩涡里,难以自拔。
而另一边,左子婴在急速倒退数十丈后,最终力尽停住,他急忙察看周身,发现除了体内脉气有几分波动外,其余一切正常,居然毫发无损。
“哈哈哈•••了不得,竟然这么轻易挡下她的攻势,如果就这样下去,我可以一直拖延时间,直到阮头领来帮忙。”
左子婴欣喜难耐,心念一动就将“银振子”收回,照常套在左手手腕,同时向对面荆红梅嘻嘻笑道:“我说过了,阿姨不必可怜我,尽管放开杀人就是。”
闻言,荆红梅茫然望来,看向左子婴的目光中包含着深深的不解,那是一种信念的颠覆,远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缓过劲儿来的。
“小子,你•••手上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牵引道气•••”
“哦,这个啊,”左子婴嬉皮笑脸,有意玩弄道:“这个是天地分离,混沌初开之时,由自然孕育生成的一只奇物,据说可以通往另一个平行世界,人一不小心都会被它吞噬的。”
“什么•••连人都可以吞噬•••”
左子婴信口胡诌,如此玄之又玄的事在往常时候,荆红梅只会嗤之以鼻,奈何今日事出有因,前一刻的震惊和不解还未消化,荆红梅实在难以断定世间是否真有如此神物,如果有,那岂不是大违常理,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如果没有,那么自己的攻势又是如何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的?
荆红梅头痛欲裂,仿佛见了鬼一般,怔怔地看着左子婴手中护腕。
就在这时,忽听得另一边传来惨叫声,却是魏驼子久战乏力,终于在一个疏忽间被阮成川所伤,虽然伤势不重,但如果就此发展下去,只怕半个时辰后就得玩儿命了。
“荆红梅,你在搞什么!收拾一个小子有那么难吗!”
魏驼子气急之下,眼看荆红梅居然犹如痴傻般站立在半空,不由得又惊又怒,他原本也是想拖延时间,可如此情形,连自己的五彩巨蟒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再纠缠下去哪里有好果子吃。
情急之下,魏驼子不由得大破粗口:
“臭娘们儿,你到底搞什么!对付一个脉气境毛头孩子都这么缚手缚脚的,你他娘的是因为没后代想认他做儿子吗,还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借刀杀人,灭了我魏驼子!”
如此可笑的脏话也亏他想的出来,连左子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阮成川自开战之时就时刻注意着左子婴那边动静,关于前一刻所发生的事他自然心知肚明,眼见左子婴居然真的凭借“银振子”不败,不由得又惊又喜,同时心中赞叹桂树寇的通天能耐。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收拾魏驼子,否则局势不一定演变成什么样。
心境一松,阮成川出手之际更加觉得畅快淋漓,手中红鞭使得犹如天外游龙,一招招红娘鞭法不要本钱地施展开来。
“红娘鞭,游龙戏凤!”
“举案齐眉!”
“相敬如宾!”
鞭法时刚时柔,犹如滔滔江水般洒向魏驼子。
魏驼子一边大骂不绝,向荆红梅怒喊道:“臭娘们儿,快杀了那小子来帮忙!老子撑不住了!你他娘在犹豫什么!”
闻言,荆红梅依旧眼神茫然,口中喃喃道:“可是•••可是他的那件东西•••”
“你说什么!管他什么东西,上去杀了他!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魏驼子此时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荆红梅到底着了什么魔,无可奈何之下,忽然扬声喊道:“毛文龙,毛老大,你快来看看,你媳妇儿今天看上个小白脸!她要给你戴绿帽子了!”
“混账!”
魏驼子这句话着实碰触到了荆红梅的心中禁地,使她瞬间惊醒,长剑一挥就要向魏驼子杀去。
“死驼子,你胡扯什么!找死吗!”
“不!不是!”
魏驼子有口难辩,里外不是人,只好苦苦哀求道:“我的好嫂子,刚才你不知道被人下了什么魔种,居然傻站着不动,我是想救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不是有意坏你清誉的!您别在意,我可不想日后被毛大哥收拾!”
荆红梅冷哼一声,怒道:“以后再和你算账!”
与此同时,荆红梅猛然转过身来,沉默片刻,长剑遥指左子婴道:“臭小子,你敢糊弄姑奶奶我!”
“奇怪了,”左子婴嬉笑道:“明明是你亲眼所见的,怎么是我糊弄你?”
“够了!”
荆红梅凛然一笑,厉声大喝:“今日不管你玩什么把戏,也不管你究竟有什么鬼东西,总之你坏我们大事,现在难逃一死!看剑,凤巢重铸!”
经历过片刻的失神,荆红梅终于回过神来,一如既往地全力施展《武鸣山剑》,在她看来,无论有多少蹊跷之处,左子婴这个脉气境孩子总不会是她的对手,更不会能对她造成威胁。
想通这一点,荆红梅已然毫无顾忌,拼尽全身十二分力气进攻。
一时间,漫天黑色剑气重新降临,在半空中结成一座凤巢,从四面八方向左子婴聚拢。
“凤巢重铸”这一式原本就是群攻招式,此刻为防左子婴用“银振子”抵挡,荆红梅理所当然地使出此招,使左子婴顾此失彼。
果然,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剑气,左子婴不由得眉头紧皱,不知该抵挡哪一边。
说到底,从头至尾他只是利用“银振子”作战,本身与荆红梅相差太远,而凭借外物投机取巧就会有软肋所在,就像眼前,荆红梅只是稍微变动了一下招式,便即刻将左子婴陷于危险境地,须知脉气境修士可不能像罡气境高手那样结成全身的护罩,因而在防御方面完全没有可比性。
左子婴霎时间全身冒汗,心中苦笑道:“也不知还能撑多长时间,阮大哥,你可得赶紧了。”
局势虽然悲观,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左子婴一咬牙,左手一伸将“银振子”四面挥舞,挡在身前大部分位置,同时将“深海冥铁”贴在后背上,重新凝结成“地之磐”虚影,希望就此将伤害降到最低。
当漫天剑气聚拢,在场所有人已经看不到左子婴的身影,眼前只剩下那个栩栩如生的华丽凤巢,当凤巢逐渐凝聚到只有一丈方圆时,其中隐隐有雷鸣之声想起。
“子婴!”
一旁,阮成川眼见如此景象,不由得心中忧急,心想如果他有个万一,那么自己也绝无脸面回泰弓寨见冉子琼等人了。
“不要,子婴,再坚持一会儿•••”
阮成川心中默念,甚至在这一刹那后悔昨夜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让左子婴多管闲事,以至于身陷险境。
另一方,魏驼子、荆红梅却个个神色淡然,想要就此稳定今日局面。
“嗤•••”
半空中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传来,众人正翘首以待时,却眼见整个凤巢忽然间塌陷大半,仿佛凭空消失,只剩下后方零零落落的几道剑气仍在盘旋。
而此刻,左子婴的身影也终于重见天日,众人但见他凌空而立,姿势怪异绝伦,左手向前探,手腕处“银振子”光芒大作,微微颤抖着,右手背负在身后,手持“深海冥铁”全力维持“地之磐”虚影。
除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似乎仍旧毫发无伤。
事实上,与左子婴料想相同,整个“凤巢”剑气大半被“银振子”吸收,虽然因为罡气极多,连“银振子”都不堪负荷,有些震动,但总体来说居然吸收了八成以上的剑气,而剩余两成剑气则被左子婴的“地之磐”虚影勉强挡住,只是振动力太强,终究不免有些伤势。
“嗤•••嗤•••”
当最后几道剑气击打在“深海冥铁”之上,被一一磨散之后,左子婴终于初步知道这“深海冥铁”的威力,首先就是至刚至强,能把寻常兵刃瞬间粉碎的罡气对它来说毫无威胁,也正是凭借这一点,“地之磐”虚影才能勉强抵挡住最后那两成罡气,否则以双方境界之差距,左子婴仍旧不免重伤。
说来话长,其实这一幕只在瞬间,直到所有剑气消散,左子婴伸手抹去嘴角鲜血,施施然笑道:“小子承让,还有什么招数吗?”
荆红梅面色阴寒,心中气急,即刻又出招道:“正是还没完,老娘的剑法才刚刚开始!”
话音一落,荆红梅竟然身形变幻,霎时间出现在左子婴三丈之内,想要近身交手。
左子婴仍旧不敢大意,目光紧随着荆红梅身形,一手持着“银振子”,一手持着“深海冥铁”,完全取守势。
“哼!看招!”
荆红梅身形晃动,一刻不停地变换位置,想要避过左子婴手中的“银振子”。
“浴火凤鸣!”
荆红梅一剑刺出,不再挥洒剑气,而是在剑锋之上凝聚了极其浓烈的罡气锋芒。
左子婴丝毫不敢大意,瞬间左手前探,以“银振子”吸收罡气,同时右手“深海冥铁”架住长剑,就这样破掉了这一式剑招。
“可恶•••”
荆红梅咬牙切齿,心中无比憋闷,又是一连数剑刺出,但均被左子婴挡住。
此时的战局竟是如此可笑,荆红梅明明比左子婴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但碍于对方的两件奇物,居然硬是被逼得毫无办法,虽然整个局势由她占主动,想攻就攻,不必顾忌自己有危险,可长此以往,不但今日之事不成,日后此事传出,自己与武鸣山的脸面往哪里搁!
心中无比愤怒,可形势比人强,荆红梅今时今日仍旧毫无办法,只好一味出招撒气,不给左子婴片刻安定。
另一边,魏驼子见此情景,已经气得无话可说,何况还要全力抵挡阮成川的汹涌招式。
而阮成川终于心下舒了一口气,开始一心一意攻向魏驼子。
眼前局势虽然模糊,但局内人却知道双方之间只要有一个人率先腾出手来,那么对方必败无疑,胜负之数还要看天意。
时光匆匆,自昨夜动手至今,已经有四个时辰之久,此时早已是上午时分。
除了半空中四人交战之外,山顶处两方人马的厮杀也逐渐告一段落,平阳寨众人凭借心中心念和悍不惧死的杀意将四寨联盟硬生生挡在关口之外,平阳山此役虽然损失惨重,但显然对方也不好过,四寨千余人马如今只有七百余人,而且在久攻不下之后,已经有大小头领率领小喽啰纷纷下山驻扎,不再强攻。
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远在平阳后山,窦氏兄妹在走过无数曲折山路之后,终于停在一座隐蔽于山野间的茅草屋前。
这座茅屋草色青绿,显然是新近盖起,室内空间狭小,几乎只能容纳一人睡卧。
窦氏兄妹到来之后,足足犹豫了约半个时辰,窦老六踌躇再三,这才微微扬声道:“老前辈,我们来看看小季,您•••”
“啊?是窦大哥和窦姐姐。”
茅屋内忽然传出一个稚嫩的女声,片刻后,只见一个女童满脸兴奋地跑出门来,笑着扑在窦小妹怀里。
这个女童年纪尚小,顶多不过八九岁,面目清秀可爱,笑容可掬,让人略感诧异的是,她在山野之间却身着绫罗绸缎,衣饰华丽,举止有礼,显然是豪门千金。
窦小妹将其抱在怀里,逗她玩笑了一阵。
窦老六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随即向茅屋微微躬身,正要说话时,却听屋内一个优雅的男声道:
“外面那帮杂碎还没有退去吧?”
“哦,是,还没退。”窦老六恭敬道。
男声微微叹息,抱歉道:“因为我们的事连累平阳寨,在下很是惭愧。”
闻言,窦老六急忙行礼道:“前辈说哪里话,您是夫人的朋友,就是在下的朋友,不,是在下的贵宾,我们兄妹二人即使拼尽这座山寨也不敢让外人来打扰您。”
“哦•••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很了不起•••”
屋内之人似乎颇为惆怅,略微犹豫之后,问道:“那你们现在来是为什么,我早已告诉过你们,我不能出手,自然也不能帮你们的忙,不过,如果你们为难,我可以带小季离开这里。”
“不,不要,”
闻言,却是那名叫小季的女孩抢先撒娇道:“我不想走,我还要等娘亲来接我,叔叔你答应过我的,等到这次玩够了就和我一起回去见娘一面。”
窦老六同样急切道:“前辈误会,在下不是想请您帮忙,更不是有驱逐之意,而是今日之事有些蹊跷,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和前辈的朋友们有些关联•••”
“朋友•••”
屋内一片寂静,之后才有话音缓缓传来:“你弄错了吧,在下在余州地界没什么朋友。”
“可是,”窦老六略微疑惑,解释道:“昨夜我们山寨被围时,突然出现两个高手助阵,言语中尽力帮我们周旋,眼下也就是这二人在外面抵挡对方高手•••而且,他们曾说这件事也是他们的此行目的•••我仔细想过,这件事发生不久,知道内情的就那么几个人,而他们又不大可能是夫人的朋友,所以我猜测•••可能是您的故友特地来帮忙的。”
“嗯?不,不可能,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行踪,你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吗?他们是什么来历?”
“据他们说,是此间南方的泰弓寨之人,就是那个近年来极为兴盛的泰弓寨,有‘天地寇’中的——”
“什么!”
窦老六话音未落,屋门忽然打开,一道白色人影闪烁而出,语气无比震惊道:“什么泰弓寨!泰弓•••泰弓•••难道是‘泰弓寇’冉子琼!”
白色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窦老六猛地一惊,惊慌道:“是,没错•••不只是‘泰弓寇’,还有‘双子寇’兄弟,都•••都在泰弓寨之上•••”
“居然•••居然是他们•••”
白色人影无比震动,几乎站立不稳,而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的容貌。
此前从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的窦氏兄妹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全身雪白衣衫,纤尘不染,皮肤白得可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年纪不大,顶多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可是一头长发却都是白色!没有一根青丝!
容貌极美,文雅中不失刚毅,长亭玉立,宛如天外仙人。然而在他如此惊心动魄的容貌之下,却隐藏着一股极内敛又极外放的忧愁,这种忧愁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成为他最耀眼的气质,这种忧愁深刻到他全身每一处白衣,每一处肌肤,每一根白发,几乎是倾江倒海洗刷不尽!
如此奇男子简直不该出现在青天白日之下,会让人害怕他的纯粹忧愁气质会被世俗凡间所污染!
一时间,除了小季之外,窦氏兄妹无不惊诧万分,几乎难以将此人存放在现实之中。
而白衣男子依旧喃喃道:“泰弓寨•••唉,除了他还会有谁,居然还有嫦娥桂树他们两个•••他们怎会知道我在这里•••怎么会•••”
低声沉吟回荡在山野之间,配合他那独有的覆雪天下的哀愁情绪,似乎让四周草木都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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