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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正文 第六十四回 落幕有疑

正当前山大战未定之时,窦氏兄妹却顾不得其他,一步步走到后山处的一个茅屋前。

    听到他们的话音,茅屋内跑出一个八九岁的可爱女童,正是之前众人口口声声争夺的孩子“小季”。看此情景,窦氏兄妹极有可能是受人之托来照顾这个女孩,而这也是平阳寨与其他四寨冲突的最重原因。

    而让人诧异的是,茅屋内除了小季之外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当这名白衣男子出现在屋外,仿佛整个天地都蒙上一层灰色,他的衣着、神情、气质,以至于内心都无不透露着一股彻头彻尾的哀伤。

    这种哀伤仿佛历经沧海桑田,仿佛看遍尘世繁杂,哀伤愁苦得极为纯粹,宛如是一丝冤魂所化。

    与此人身上所表现的气质相比,那些世俗凡人因为种种烦恼而产生的怨怼,简直不堪入目,是对人类情感的一种亵渎。

    没有人能准确描绘此人身上的气质,只是能模糊地、大概地由此联想到诸如末日降临、人类灭绝的大悲场面,他仿佛天生为人世哀愁而生,汇聚了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哀怨情绪,只是这一出现,连天地都如泣如诉,四周草木震颤哀鸣。

    窦氏兄妹自几日前得知此人的来历,除了让他在山中居住之外,并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而事实上因为某些人的缘故,他们也确实对这个陌生人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直到今日相见,二人被这名白衣男子的气质所摄,几乎在一瞬间历经无数幻觉,恍惚觉得自己生生世世经历过人生大悲大苦之事,身体虽在,心已成灰,几乎对人世没有多少留恋。

    这是一种气场的慑服,来自于中年男子的神秘哀伤。

    二人在原地怔怔站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一刹那历经无数岁月,窦老六心神恍惚地想到:“此人绝对不简单,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能够拥有如此骇人气质,必定是由内而外所化,武道修为极高明之辈!也对•••这种人物只有夫人才配相交•••”

    窦氏兄妹失神难醒,直到中年男子再一次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泰弓寇’和‘双子寇’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余州,那个泰弓寨又是怎么回事,是他们创立的山寨吗?”

    “啊?这•••”

    二人猛然惊醒过来,面对白衣男子精光闪烁的黑色眼眸,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区别于白色的一处,因而显得格外耀眼。

    闻言,窦氏兄妹心中一动,想到:“对了,刚刚我们提起‘泰弓寨’双寇时,此人明显大为失态,心中震动不小,看来他和‘泰弓寇’‘双子寇’的确熟识,说不定•••他又明显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就是•••”

    这一刹那,二人几乎同时想到某种可能性,想到了此人身份的某些端倪,只是不敢妄下结论。

    “说啊,他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到余州的?”

    白衣男子急道。

    “啊?”窦老六猛地一怔,这才想起对方的问题,当下疑惑道:“前辈不知道吗?‘泰弓寇’和‘双子寇’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在余州开山立业了,到如今已然是整个余州无数山头的一支领袖人物,声望极高。”

    “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白衣男子茫然道:“那就是当年大尹朝刚刚覆灭之后•••是那个时候•••”

    “对,没错,”窦老六解释道:“正是大尹覆灭的那一年,这‘天地二寇’先后来到余州,接管了如今的泰弓山,从此立足余州,与官府为敌。这么多年来,因为其实力超群,官兵前前后后围剿过许多次都是无功而返,到如今整个余州官府几乎不敢随意惹他们,想来,这三人真是让人钦佩啊•••前辈您•••您可是认识他们,现在泰弓寨那两个人还在山前•••”

    说到最后,窦老六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想要验证内心想法是否真实。

    然而,白衣男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然迅速平静下来,此时面无表情,随口敷衍道:“窦大当家多想了,在下不过是一个山野匹夫,如何能与‘天地寇’这种人中龙凤结交,只是从前听过他们的名头而已。”

    “可是那两个人分明有备而来,如果不是冲着您•••”

    “我说过了,和我没关系。”

    “对•••对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窦氏兄妹再不敢多问,只是尴尬地站立在当地,偶尔逗弄着女孩小季。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转头向小季笑道:“我们回屋里好吗?不要打扰别人了。”

    “不,”小季语气撒娇,紧紧抱着窦小妹,摇头道:“叔叔先回去,我还要在外面待一会儿,屋里太闷了。”

    白衣男子正犹豫时,窦小妹恭敬道:“前辈请先回去休息,我们和小季再玩一会儿就送她回房。”

    白衣男子略微迟疑,紧接着嗯一声,转身消失在茅屋内。

    不知怎的,当白衣男子离去,方圆数百丈内的气氛都为之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而窦氏兄妹更是轻轻舒了一口气,相互对望一眼,各自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如此仅凭借气场就能影响别人心神,此人绝不只是简单的气质问题,而是深藏不漏,修为极其高明!

    二人心中同样泛起一个疑问:“如此人物,究竟与夫人是何关系•••”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在想什么?”

    小季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二人的沉思,窦小妹笑道:“小季这几天过得还开心吗?叔叔喜欢你吗?”

    小季眉头微皱,小声嘟囔道:“叔叔很喜欢我,可是我和他在一起太无聊了,他每天在屋子里一动不动,我每次想法子逗他开心,他都只是冲我笑笑而已。”

    窦氏兄妹哑然失笑,心想让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整天呆在屋子里,又是面对那样一个人物,的确很艰难。

    二人随口和小季玩笑几句,紧接着问道:“小季,前几天你和娘亲分开的时候,她说什么时候来找你,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她只说过几天来找我,说要和爹爹玩捉迷藏游戏,不让爹爹找到我们,那天她走之后,就是叔叔把我领到这里来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和你爹爹做游戏?你爹爹不知道你们出来吗?”

    “当然不知道,否则就违反规则了。”

    小季开怀笑道。

    闻言,窦氏兄妹眉头一皱,心中极为不解,可又明知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将小季送回茅屋,正当二人要就此离开回前山时,忽听得那中年男子淡淡传话道:

    “麻烦两位当家,依旧不要把我的行踪泄露给别人,除非小季的娘亲。”

    “是。”

    二人躬身应承,这就缓缓离开山野,向前山走去。

    就在这时,忽听得前山处一声凄厉惨叫传来,伴随着惨叫声的是一个低矮人影猛地落地。

    “姓阮的,你好,你好!老子认栽了!”

    话分两头,自窦氏兄妹离开以后,前山处魏驼子、荆红梅对阵阮成川、左子婴,双方各有凭借,居然一时间难分胜负。

    阮成川固然比魏驼子修为高一筹,但要想击败一个同境界强者也需大费周折,而另一边,荆红梅虽然拼尽全力施展《武鸣山剑》,时而远攻时而近战,却都被左子婴凭借“银振子”“深海冥铁”堪堪化解,短时间内难以见效。

    如此相斗约一个多时辰,竟然是魏驼子率先不济,在体内罡气耗尽的情况下,一招不慎,被阮成川击中左臂。

    “啊!”

    伴随着体内气息动荡,魏驼子维持足足两个多时辰的五彩巨蟒终于在这一刹那崩溃,而自己在初次受伤之后,也实在难以抵挡阮成川一浪接一浪的鞭影。

    “红娘鞭,初尝禁果!”

    漫天鞭影挥出,魏驼子此时再也无力躲闪,终于在二次中招之后径直摔落半空,好在被蟒山场几个头领及时接住,免了头破血流之祸。

    局势至此已然没有悬念,阮成川在击败对手之后,难免一阵气息浮动,当下急忙调整,同时向魏驼子朗声笑道:“对不住了,魏当家,此行两次冒犯您,罪孽不小,但在下绝无恶意,还望见谅!”

    “够了!”

    魏驼子本性耿直,虽然输得心服口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连两次败北,尤其在场还有不少己方山寨人马,当下不由得老脸通红,忍不住怒骂道:

    “姓阮的,你先别猖狂,今日之事不是你击败我们两个就能得逞的,你们泰弓寨也休想庇护窦氏兄妹两个,哼!我们四寨之中藏龙卧虎,绝不认栽!”

    伴随着一声声怒骂的当然还有一连串污言秽语,按理说,以魏驼子一寨之主的身份,如此行径颇为有失身份,但在场众人无不了解其脾性,倒也见怪不怪了。

    唯有另一边正满肚子憋闷的荆红梅忍不住骂道:“死驼子,枉你为蟒山场当家,竟然连泰弓寨一个小小头领都应付不了!还在这里纠缠不清!”

    此言一出,魏驼子更是怒火中烧,连声回嘴道:“臭娘们儿,你有脸说我,要你对付一个脉气境小子,居然这么久收拾不下,简直丢了我们四寨脸面!这次回去我一定告诉你家老毛,看他不好好教训你!”

    荆红梅满脸通红,心知此事不宜张扬,唯有心中怒骂道:“死驼子,有本事你来对付这个怪小子,老娘不知倒了几辈子霉,今天居然会遇到他,今日之战简直生平未见!”

    心中怒火缭绕,荆红梅怀恨之下又是数招《武鸣山剑》刺出,但都被左子婴堪堪抵挡。

    其实到现在,左子婴因为交战日久,也早已是强弩之末,虽然他凭借“银振子”仅仅需要耗费少量脉气就能抵挡,又有体内《中山泉》功法源源不断地产生脉气,但脉气境修士本身体质就远不如罡气境强者,久战之下终究会精疲力竭,力不从心。如果不是为了强撑场面,避免露出破绽,左子婴只怕早就力尽败退了。

    如今,眼见阮成川得胜腾出手来,左子婴即刻大叫道:“阮头领来帮我!”

    阮成川微微喘口气,随即飞身向前,遥遥向荆红梅道:“毛夫人,今日之事大局已定,想必你也清楚再不可能翻得了局,未免伤了大家和气,还请您就此罢手,领着自己手下退下平阳山。”

    荆红梅心中无可奈何,却又实在难以下得了台阶,当下攻势一停,长剑翻转指着阮成川道:“输赢成败,我们无话可说,只盼你们泰弓寨不要为今日之事后悔!”

    阮成川尚未回答,却是对面左子婴终于心境放松之下,开口嬉笑道:“阿姨不要担心,我们泰弓寨好汉个个光明正大,心中无愧,绝不后悔!”

    荆红梅心中恨恨不已,忽然扬声大叫道:“窦老六,窦小妹,你们今日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吗!让两个外人帮忙撑场面,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今日之事你们兄妹两个莫要得意,数日之内,我们四寨联盟定然再来拜访!”

    话音远远传开,回荡在整个平阳山寨,荆红梅刚要下令撤退时,忽听得山前一阵豪迈之声传出:“嫂夫人,回去禀明毛大哥和祝叔他们,就说我们兄妹的确有难言之隐,此番之事无可奈何,并不是有意与各位为敌,相信以毛大哥的胸襟才智,他们一定会谅解我们的,不过••••如果你们还是一意孤行,要苦苦相逼,那我平阳寨也只好奉陪到底,随时恭候大驾!”

    众人依话音方向看去,果然见窦氏兄妹此时正双双立在平阳山顶,面容肃穆。

    当看到阮成川、左子婴时,这二人明显露出笑容,点头示意,以谢过他们的相救之恩。

    而另一边,魏驼子、荆红梅却个个面色晦暗,极为不甘心,但如今局面已然无力扭转,二人怀恨之下,只得下令让己方人马依次撤退,不过半个时辰就远远退出平阳寨地界。

    这二人苦战一夜,此刻身心俱疲,也终于随着大队人马就此离去。

    此刻,平阳山寨众人明知大难已过,不由得激动难抑,纷纷呼喝着大声庆祝。

    半空中,左子婴、阮成川对视一眼,各自笑着落在平阳山顶,与窦氏兄妹双双对立。

    窦老六深深一鞠躬道:

    “大恩不言谢,先请到山寨大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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