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弓寇”冉子琼身为大当家,无论实力或身份在山寨中都是绝无异议的带头大哥,何况论江湖历练和对付官家围剿的经验,在场众人更是无人可比。
在这方面即使“双子寇”二人也要输于一筹。
因而,冉子琼此话一出,众人虽仍旧摸不清他话中何意,但都个个凝眉细想。
桂树寇精通百家绝艺,对于智谋一道也颇有建树,往常在山寨中堪当军师一职,然而此刻,却也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冉子琼有何见解。
左子婴方才与冉子琼一番交谈,话里话外都听出一些端倪,似乎冉子琼料到官家此次行动并不只是单纯的围剿。但如果说别有用意的话•••
“还请大哥指教。”
“我等众兄弟以您马首是瞻。”
冉子琼身负当家重责,可以说是山寨脊梁,饶是他平时潇洒豁达,但此刻却也感到些许力不从心。
“不瞒众位兄弟,官家此番行径怪异,我也只是略微察觉到一点不合理之处,至于他们的真正意图所在•••唉,我也不甚明了啊•••”
“这•••”
众人一时踌躇,也不知说什么好。
然而,坐于末席的左子婴却突然站起身道:“多想无益,所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官家那伙儿人玩什么把戏,我们只需厉兵秣马,严阵以待,总不会让他们毁了自家基业便是。”
“哈哈,这小子•••”
“好一个以静制动•••”
左子婴本就为人单纯热血,不是说有勇无谋,而是天生厌恶那种过分谋略、当断不断之人。
成大事者,谋略城府固然少不得,却也不能仅因为形势复杂便瞻前顾后,胡乱猜忌,否则便是徒自劳神而无功,于事无补。
此刻他眼见众人又要钻牛角尖,便忍不住开口提醒。
众人虽觉得他说话不分尊卑,未免太大胆了些,然而,细细想来,眼下也只有伺机而动,见步行步了。
当下,“双子寇”兄弟,八大头领以及左子婴十一人齐齐望向主位之上的冉子琼。
说到底,还得是这位当家之主拿主意啊。
感受到众人毫无保留的依仗和信赖,冉子琼摇头苦叹,微微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以静制动,当断则断。山寨中暂且如同寻常一样,别让官兵以为我们有了提防,但私下里还请诸位兄弟恪尽职守,早作准备。”
年腾道:“昨日我见有几批兄弟下山,不知可是大当家委派他们前去探查消息?”
“正是,除了寻常探听消息的兄弟外,我又分别向四面各官家地界多派了几人,只盼他们能早日传回有用情报。另外,大战在即,在场诸位身为山寨头脑,更该多多费心,有时间便为底下众兄弟指点武道,使他们多些自保之力。”
“是,谨遵大哥吩咐。”
“年大哥,你德高望重,又比旁人多些经验,山南三座关口的守护修缮之事便交与你了,你这就去吩咐守关的兄弟们多准备檑木巨石,以备不时之需。”
“是,老朽遵命。”
“对了,大当家,虽然说此次子婴下山亲眼见耿府火药焚毁,但以官家之能,想必在短时间内再筹集一批火炮火弹也不是难事,因此我们尚不可对这方面掉以轻心啊•••”
“嗯,有理。”
“看来还需仔细商讨一下,如若真能在他们攻山之前毁掉这些东西,那便先挫败他们锐气了,这叫下马威!”
“还可在山寨各处多覆盖一些草木树叶,这样对火炮威力抵御有效。”
既然已商定好要静观其变,众人也就放下心来,纷纷献言献策,计议败敌之计。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下山的兄弟回山,或许真有重要消息送来,那时我们再就势定策,给官兵们来个措手不及。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却不料我们早已是胸有成竹,料敌于先,哈哈哈哈•••”
“好了,大家这便回去准备,须记住万事谨慎才好。”
不多时,八位头领个个分派职责而去,大殿内只剩冉子琼、嫦娥桂树及左子婴四人。
左子婴忽有所想,便道:“说起火炮,桂树嫦娥两位大哥,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先前已察觉到富怡县姚家和耿家貌合神离,好像相互猜忌,而那死去的耿晓庆明明是火药高手,却故意示弱与人,这其中•••是否有些关联?”
“双子寇”兄弟仔细回想,对身旁的冉子琼点头示意,表示确有其事。
嫦娥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以,从中取事,让他们,窝里斗。”
“可惜,我们至今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龌龊勾当,难以利用啊•••”
“不妨,”冉子琼笑道,“既然事情属实,那便是天理昭然,让他们自取灭亡,日后我们定然可以分化离间他们两家,之后,个个击破!”
“说的是!”
“哈哈哈哈•••”
四人一起放声大笑,即使明知大敌当前,也毫无畏惧退缩之心,笑声久久回荡在大殿内。
当日午后,泰弓山表面上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实则暗地里万事筹备,风雨欲来。
“泰弓寇”“双子寇”三人此时尚在大殿内商议要事,同时静等下山兄弟回报。
年腾、阮成川等八位头领分派于山寨四处,各有司职。就连底下众小头目、小喽啰也都隐约察觉到近来会有大事,因而不当值者一个个静心修行,山寨中赌博行拳的欢笑声渐少,反而多了一份安静祥和。
左子婴虽然有幸参与了山寨高层会议,但此时却无所事事,闲人一个。忽然想起今早与冉子琼相谈之事,这便回房去细细参悟那本《九州莲花落》了。
耳房内,左子婴盘腿而坐,一边打坐运功,一边心想:“冉大当家告诫我说,自己身负中山一脉完卷绝学并非好事,或许一时不慎便会招来杀身大祸,而钟老叫花子之所以传我这功法,也是为我着想,可是•••我毕竟修行中山武道多年,又岂是说放弃便能放弃的?嗯•••这样吧,还是《中山泉》与《九州莲花落》同修,总之自己日后不轻易使出《中山泉》元气便是。”
既已想定,当下左子婴将全身《中山泉》元气运转一周,直至八处元气点愈加饱满,这才改而去演习《九州莲花落》。
今早冉子琼便曾说过,这《九州莲花落》身为当世顶尖功法,本身便是一种内外兼修的奇艺。此时左子婴细细看去,果然有别于《中山泉》的单纯元气修炼。
此薄册中共有九幅书页,每一幅上都画有一朵红莲。红莲貌似并无稀奇之处,实则正对应人身九处重要点位。
当年钟无忌创出此绝艺时,便将这九处点位分别灌输以天人大道,分别是“人、家、草木禽兽、县城州府、山水景观、天下九州、茫茫时空、天道自然和人世本心”。每一次进阶,在身体对应点位处便会生出一朵元气红莲,直至九朵汇聚跨入另一境界,如此反复,从一至九,同样是辅助修士从元气境直至道气境以上的一门奇功。
左子婴不过是先粗略看了一遍,便已惊喜得啧啧赞叹,心想难怪冉子琼评价其胜过《太通枪》,比之中山一脉武道体系也只弱了一筹。
如此由浅至深、循序渐进的功法的确世间罕有。
“这次是捡到宝了•••”
心喜难耐之下,左子婴当即依书上红莲运转元气练功。
每一朵红莲上同样有无数细密复杂的经脉路线图,有的对应元气境,有的对应脉气境,直到更高。
眼下,左子婴运功一个时辰,便将全身上下八处点位上化出红莲,对应自身元气八品境界。
而若要更进一步,则要在小腹处生出第九朵。九朵莲花一旦汇聚,那时跨入脉气境,原有红莲消散,又该一步步重修更深一层次的红莲了。
这是内门功法,至于其外门武道则是颇为简单,只需依法将体内红莲运转而出,即可有莫大威力。
此时,左子婴体内一共修行了两种高深元气功法,一种是劲力澎湃、生生不息的《中山泉》元气,一种是以九九之数印证大道的红莲元气。这二者随便拿出一样便是旁人毕生难见的绝艺,左子婴身负两样,可见福缘不浅。
修行入道,不知不觉中已是黄昏。左子婴蓦然惊醒过来,舒展一下身躯,便走出房门去打发空闲了。
说起来,他毕竟入山日短,虽说与山寨众高层混了个熟络,但和底下众小喽啰却反而不大相识,有交情的也只有方驰一个。
左子婴有心去找方驰闲聊,到他房门前时,却见方驰与阮成川师徒二人正促膝而谈,想来是传授武道。
左子婴上前与二人随口问候几句,觉得不便打扰,便转而去了山南泰弓关之处。
刚到关口,便见年腾正吩咐众人修缮关隘,预备檑木巨石。
左子婴上前笑道:“年叔真是忙人,都快傍晚了还不回房去吗?”
年腾笑着回应道:“受大当家吩咐,我今日要将从山脚到山顶的三处关口都查看一次,好提前做好准备啊•••左小兄,你可有什么见教?”
“哪里哪里,”左子婴咧嘴笑说:“小弟我是门外汉一个,只是从前对这山寨防御的门道颇为好奇,所以这才来参观一下,还希望年叔和众兄弟别嫌我叨扰才是。”
众人听他讲的有趣,当下都笑了起来。
左子婴与年腾相谈几句,觉得此人虽然年老却很是精明干练,可谓万事不漏,更难得的是,其本性随和,平易近人,并无倚老卖老的弊病,实在让人喜欢结交。
而年腾也对左子婴豁达洒脱的性子颇为赞赏,觉得很谈得来,对他不像尊长更像益友。
当下,这一老一少二人便坐在泰弓关上天南地北地闲聊,笑声洒落一地。
不知不觉已是入夜时分,二人正兴浓时,忽听得山下几声微弱而急促的喊声传来,由山脚至山顶一路火把亮起。
山脚处有人高喊道:“三位兄弟回山,有要事禀报诸位当家,所过之处,路路太通!”
二人这才知道是冉子琼派去的人回山了,此次怕会有重要消息传回。
“呵呵,左小兄,我们也走吧,相信很快大当家便会传召我们议事了。”
“哦,子婴有幸,能多次参与诸位当家的议事会议。”
“哈哈哈,所以我说你天生不凡啊•••”
二人不敢怠慢,这便急匆匆向天秤殿走去。
夜色下,唯有冲天火把亮起,以及一路传来的急切喊声。
“兄弟回山,要事禀报,所过之处,路路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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