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是拜师之事,经由落霞峰首座夫人婧容这般一插手,算是基本落定了下来。而且是日晚上用餐之时,秦如是和一众弟子坐在一块儿,身旁是憨厚朴实的少年王小宇。而炎阳真人进门入座之时,也只是看了一眼秦如是,并未说什么。秦如是这才定下心来,暗道师娘婧容果真说了算数。
炎阳真人在上位坐定,婧容和沧月各自坐在两边的首位,中间是一张木质长桌。秦如是和王小宇坐于一旁的最后面。
“吃饭。”炎阳真人似乎向来不愿多话,又似乎还在生气,淡淡的说了句,便兀自动起筷来。众弟子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整个桌上除了碗筷接触发出的细碎声响,没人开口说一句话,显得格外安静。
良久,婧容一句话打破了桌上的气氛,道,“诸位,今日你们师傅又收了一个弟子,日后你们作为同门师兄,许多地方多多指点一下,互相照顾。”
众弟子看了一眼炎阳真人,见炎阳真人不动神色的样子,渐渐活络了起来。一个脸上长了几颗麻子,身材微胖的男子道,“啊哈。师娘说的对。师弟叫什么名字?”
秦如是正要回话,另一个坐在一旁的弟子说道,“大师兄,你问人家名字之前也得先报上自家名字呀!这位师弟,你别见怪,我叫王平八,在弟子中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王师兄,也可以叫我王三儿。至于刚才跟你说话那个胖子,他是我们的大师兄。叫朱有才。朱师兄。”
朱有才憨厚一笑,挠挠脑袋,道,“对。我叫朱有才。那个叫王平八,不过我们一般不叫他王三儿,都叫他王八……”
话音一落。众人不禁哄堂而笑。王平八想要分辨什么。这时坐在朱有才和王平八中间的一个翩翩男子起身道,“好了,大师兄,三师弟,你们别闹了。这位师弟别笑话,他们一向就是这个性格。”
“二师兄……”王三儿颇感委屈似的看了一眼男子,男子却不顾王三儿的调皮模样,对秦如是道,“众位师兄弟平日里就嘻哈打闹的,师弟你初来乍到,想必渐渐就能习惯了。”
“嘿嘿,就是。这是二师弟洛川。以后就是你的二师兄了。”朱有才讪笑道。
“是。”秦如是道,“在下秦如是。以后请诸位师兄多多照顾。”
“说这么客气干嘛?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
“对了,我是诸位师兄弟里最小的一个。排行十二。现在秦师弟来了,以后就要有人管我叫师兄了,好啊好啊。”王小宇似乎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突然道,“嘿嘿,秦师弟排行十三呢!”
“那我们干脆以后就称呼秦师弟为十三吧。”
“好。”
“好……”
众弟子谈笑着,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而炎阳真人对此仍旧一副视如未见的样子,一声不吭。
婧容满脸慈色的看着众弟子,又嗔怪似的瞧了一眼炎阳真人。小声道,“你这个做师傅的也不能太小气了。约莫着气也该消消了。”
炎阳真人依旧不做表示,闷声吃一口饭。一旁的沧月也安静的吃着饭,仿佛出尘之莲,不被沾染。
过了一会儿,炎阳真人搁下手中的碗筷,众人一阵寂声,暗自猜测着是不是谁又不小心说错话惹他老人家不高兴。然而炎阳真人只是平淡的说了句,“别太晚。明天一早都来祠堂里修习功课。”
“是。师傅。”众弟子齐声应道。
炎阳真人再不多说什么,也不看众人一眼,起身便离去了。
婧容怨也似的瞪了一眼炎阳真人的背影,继而跟众人笑道,“你们吃着,别管他。”
“是,师娘。”众弟子答道。又自顾自的活络谈天起来。
秦如是侧头瞧了一眼沧月,不知为什么竟似觉得有些不敢多看她。于是连忙转过头来,继续和王三儿等人说话。
众人渐渐散去。朱有才领着秦如是来到一间小屋子里,道,“师弟看住这里可以吗?因为我们落霞峰人丁稀少,所以空出来的房间很多,如果师弟你不喜欢这间屋子,我在领着你去看看别的房间。”
秦如是巡视一眼房间,虽然算不上装潢华丽,但别有一番简约质朴的韵味,比起在外院的时候好多了,道,“这间就可以了。麻烦大师兄了。”
“呵呵,不麻烦。”朱有才憨然笑道,“以后十三你就把落霞峰当做你家吧。我们落霞峰不似别的几座山峰,弟子向来鲜少,因此彼此之间向来和睦。你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就是。”
“知道了师兄。”秦如是送走朱有才,简单的整理了下房间,便盘腿在床上打坐起来。
一边源源不断的汲取着身遭的天地灵气,脑海里一边跟陌离说话,“师尊,弟子总算拜在炎阳真人座下了。”
陌离的声音从玄玉里传来,道,“也不尽然。你还是先努力得到炎阳的认可吧。他是当世唯一一个研习《九阳剑诀》长达数百年之久的人物。你若得到他的教导,到时修炼起这门法诀来事半功倍。而且我看这落霞峰上人杰地灵,自由安谧,少了许多勾心斗角,你就暂且安心在这里修炼一些日子吧。”
“是。师尊。不过想起玄玉真人给的那两株阳火和一枚火阳丹,倒是把体内的寒毒暂时压制了下来。而且又有伤心夺命索,想必体内的寒毒会好一阵子不会发作。学那《九阳剑诀》之事暂且也不用急了。”
“阳火本乃天降雷火所炼,至阳至烈,但也不及九阳之火,仍旧不能将体内之毒化解。你还是听我的,尽可能快的学习到《九阳剑诀》。”
“摁。”秦如是将进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进行一番提炼,足足运行《九死湮灭诀》五个周天,才收功睁开双眼,感到丹田内的法力又精纯了许多。
想起武少阳曾经提到过,《御器诀》也是一门十分厉害的法诀,全天下似乎除了陌离,便只有自己才会。于是秦如是又对着沧澜神剑,修炼起《御器诀》来。
这一修炼便又是差点忘了时日。秦如是觉察到天色太晚,这才收功,小憩了一会,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
经过简单的整理着装,秦如是打开房门,见王小宇正伫立在门前,不禁问道,“小宇师兄?”
王小宇一个激灵,看着秦如是,道,“秦师弟,你起来了?”
“摁,什么事?一大早等我?”秦如是问。
王小宇笑道,“没事,就是沧月姐姐找你。”
“沧月?”秦如是心下疑惑,便跟着王小宇出了院子,来到落霞峰的一片青竹林里。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蓦然伫立在竹林里,腰间系着一根红色长绫。正是炎阳真人和婧容的女儿沧月。
“沧月姐姐,我把师弟带来了。”王小宇说罢,一笑,便转身跑开了。
沧月一眼不转的盯着秦如是,古井无波的样子,让秦如是一阵慌乱。秦如是不禁疑惑问道,“不知师姐找我什么事?”
“你为何拜入我父亲座下?”良久,沧月开口问。
秦如是感受到沧月话音里隐藏的冷意,更是觉得莫名其妙,道,“师姐这话什么意思?”
“你可也是魔门派来的奸细?”沧月冷然问道。
秦如是一听这话,顿时猜了个七七八八,道,“师姐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是魔门奸细?奸细陆云还是我和步月峰南问北师兄一同斩杀的……”
“是么?”沧月问出一句,刹那祭出一样红色绸绫,向秦如是袭来。
秦如是一惊,堪堪躲过一击,道,“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沧月依旧不住手,三尺红菱顿时化作千层叠影,铺天盖地的朝秦如是飞去。
“出手。”沧月道。
看着席卷而来的漫天红绫,秦如是自知躲不过去,无奈之下只好祭出沧澜神剑,使出一招剑化百影,与沧月的红绫缠斗在一起。
然而那红绫却不似凡物,即使是沧澜神剑,也轻易不能将之斩断。反而被红绫处处牵制,不觉间动作便慢了几分。秦如是哪里甘于认输,手上法诀一动,顿时沧澜神剑黑光大涨,丝丝电弧萦绕于剑身之上,硬生生的将红绫给逼退。
沧月道一声,“好剑!”手上灵诀变换,白衣飘飘,迎风作舞,此时那盘旋在头顶的红绫猎猎作响,蜿蜒游走,与沧澜神剑争斗起来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秦如是见奈何沧月不得,就要祭出伤心夺命索,脑海里突然一个闪念,便又放弃了使用伤心夺命索的打算。只是依凭着自身比之同等境界更精纯浑厚的法力,与沧月硬抗。
而沧月见秦如是不出新招,一声轻喝,祭出一柄飞剑,手中掐诀,念道,
“剑自无鸣雁归时,长歌不哭问九霄!”
顿时迎空飞起一剑。秦如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影,耳边只听到阵阵嘶鸣之声,正察觉到有所不对,避之不及,沧月的剑,便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剑锋上依稀传来丝丝凉意。而沧澜神剑和沧月的三尺红绫之间的缠斗,也在飞剑架在秦如是脖颈上的时候便结束了。
秦如是看着沧月,不语。
沧月迎上秦如是的目光。良久,收回了飞剑,道,“是我误会了。抱歉。”
说罢,转身就走。
秦如是收回沧澜入鞘。注视着沧月渐渐迷离的背影,不禁心生迷惘之意。虽然被误会了,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但秦如是不仅不生气,反而心神倍感宁静。
“我……”秦如是甩了甩脑袋,想起了那个叫陈可莹的女子。脑海里浮现着她既顽皮又美丽的模样,秦如是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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