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怎能清闲,不多时有凑到一起,来树儿小声问抹喜,你害怕吗?抹喜问,怕什么?来树儿指着后院说,他们。抹喜说,都是亲人,不怕。来树儿问,要我陪你说话吗?抹喜说,要。来树儿指着外头说,我们去那里吧,人多的地方话多。
抹喜想笑,笑来树儿总是个孩子。
两人走出将军府,在台阶上坐下来,抬头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
来树儿指着天空问,你喜欢这样看星星么?抹喜说,喜欢。来树儿说,我领你换个地方,让你和星星更近一些。
来树儿拉着抹喜爬上门前的大树,上到高处,将抹喜安顿好,指着天空问,是不是离得更近?抹喜四下转头看着,赞叹道,这里看的感觉真不一样呀。
抹喜四处看了一会儿,问来树儿说,你怎么喜欢上树?来树儿说,我住在树上。抹喜拉住来树儿左看右看,问他,你是小猴子呀?来树儿说,我名字里有树呢。
夜晚的高旗关异常安静,街道上少有行人。
来树儿站起来,一边向远处看,一边叹气说,我想看看城外,赵如意在干什么。
想起多番为了解救自己,没有从赵如意手里逃出来,抹喜揪心。
来树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做。
抹喜说,我想去看看。来树儿说,我也想。抹喜说,我想去救多番。来树儿说,我想去救亲爸。三言两语,两个人一起想去救人。
来树儿多些玩心,多些男人性,对抹喜说,你留下来陪着姑姑,我一个人去。抹喜说,我也去。来树儿说,你是逃出来的,不能再回去。抹喜问,你呢?来树儿说,我是王家亲属,赵如意不敢难为我。抹喜说,我是姐姐,大人去,小孩子留下。来树儿盯着抹喜看着,不能坚持自己,过会儿说,我们一起去。
两人刚从树上下来,迎头遇到陈名闻。
已经很晚了,陈名闻自然让他们回将军府待着,何论出关救人。
来树儿说,亲爸让赵如意扣下了。抹喜跟着说,多番让赵如意扣下了。陈名闻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来树儿在抹喜耳边小声说,看起来不能让这个大人闲着。抹喜微微点头,对陈名闻说,我得回去找哥哥。陈名闻不能拦着抹喜。
来树儿指着抹喜说,我得跟着她。陈名闻不许。来树儿说,姑姑说过,她去哪,我去哪;我去哪,她去哪。陈名闻听得晕头,不信。抹喜说,我得走了。来树儿说,我们一起走吧。陈名闻问来树儿,多久回来?来树儿说,天亮吧。陈名闻想想夜晚,想想路上,对两人说,我陪着你们去一下吧。抹喜和来树儿互相使个眼色,十分开心。
三个人出关往赵如意兵营来,暂且不说。
转说赵如意喜欢热闹,让余子期将成保请回来,自己坐在帐中等候。
过会儿,余子期回来说,成保已经请到了。赵如意说,把多番、来水儿捆到灵堂,我演场戏给成保看看。余子期听命办事。
不久赵如意来到灵堂,背着手在三个人后面转圈子,过好久,冷笑几声说,你们眼前摆着大王和公子的牌位,都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没人吭声。
赵如意走到成保跟前,小声说,我就机会帮你杀了多番吧。成保不动头。赵如意接着说,等杀了了多番,你还有什么想法我俩慢慢再说吧。成保身子发抖。赵如意拍着成保安慰说,稍等片刻,我问问多番。
赵如意走到多番旁边,侧头看看这人,小声说,成保让我杀你。多番看了一下赵如意,低头不言语。赵如意说,我可以帮你杀成保,谁让他领兵进入高旗关,你看怎样。多番说,我们的事,外人不要插手。赵如意连声说好,接着说,看起来只能公事公办了。
赵如意走到灵堂前面对众人说,成保擅自进入高旗关,在松岗埋伏,图谋大王。成保辩解说,我过来为大王和邦主打猎助兴。赵如意对成保说,你不要说话。然后说起多番,多番在酒宴上下毒......
没等赵如意说完,多番替自己和成保叫屈,抢口说,将军好糊涂。赵如意被抢白,被多番放了一句话,搞得没法回应。多番接着说,我陪邦主过来同宝弓王打猎,成保国来找父王,没什么可疑,何况公子对我说过,赵将军也是无缘无故来到高旗关。
赵如意气得胸闷,浑身哆嗦,指着多番想上去狠狠地揍人。
多番继续说,将军做事不仗义。赵如意怒气未消,愤愤地说,我今天就仗义一回。
赵如意面对宝弓王和宝公子的牌位,行三拜礼,悲愤地说,大王,公子,今日斩杀多番和来水儿,送你们起灵回家。说完又行三拜礼。
赵如意不转身,叫着余子期说,余将军,这事你来办吧,我的手不能沾血,要扶灵棺呢。余子期称是。
赵如意等着砍头的声音,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忍不住转头,看到抹喜用手剑逼在余子期的脖子上,这边来树儿正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一切情形都没有想到。
赵如意拦着来树儿说,你不要过来。来树儿停下脚步,愤怒地问赵如意,将军能将亲爸放了吗?赵如意说,能,现在能,马上能。
赵如意示意亲兵将来水儿松绑。
来水儿解脱开,走到来树儿身边说,赵将军要杀成保和多番。抹喜赶紧把成保拉到跟前,又想上去拉多番,看到赵如意在他身边,不敢过去。
赵如意高声说,明日起灵,要用鲜血洒路,你们拦着不让,这是犯罪。抹喜说,姑姑自有安排。赵如意想想姑姑当是英姑,英夫人,接着说,这是赵如意兵营,我有安排。抹喜问,你不听夫人的话?赵如意点头说,不听。抹喜说不过赵如意,没了主意。
陈名闻问赵如意,他们认下了?赵如意说,事情清楚。陈名闻说,他俩都是戎邦头领,没有真凭实据,将军不可乱说,不可乱来。来树儿接着说,让我来问问,如果他们认下了,将军再动手吧。赵如意迟疑片刻,来树儿跟着问,不行么?赵如意赶紧说,行。
来树儿自己不动身,死死钉住赵如意,让来水儿去问。
来水儿问成保,头领为何事来高旗关?成保不敢大意,回应道,父王出门多日,没有半点音信,做儿子的不放心,过来寻找。来水儿随口说,是个孝子。成保哭起来,哽咽着说,没想到父王竟然离世,连最后的活面都没有见到。抹喜听到这里,也跟着哭起来。
来树儿生怕有事,指着余子期说,你不要乱动哟。抹喜赶紧收紧心思,手腕一抖,往尖头用力,对余子期说,只要不动,你就没事。余子期让一个女孩子制住,真想哭,哀哀地看着赵如意。
来水儿转头对多番说,成保没见到父王,自然没见到大王,不可能是凶手,而你不一样,看到大王从活人变成死人,将军认定你是凶手,不是没道理。多番从心里恨着来水儿,不想和他说话。来水儿接着说,你的嫌疑很大呀。赵如意说,用多番的血为大王送灵吧。来水儿凑着热闹说,将军要动手了,你难逃了。多番横着眼睛问来水儿,谁来送宝公子呀?
原本来水儿正出风头,一句话让多番问倒,从此说不出话来。
场面无法收拾。
赵如意看在眼里,心里好笑。
来树儿怕管不住,对赵如意说,我们去大帐吧,事太多,我们坐下来慢慢理。赵如意说,好。来树儿叮嘱说,你不能使强。赵如意诚恳地说,一定不。
众人来回到大帐。
等半晌,赵如意问来树儿,你怎么不说话?来树儿说,你坐当中,理当将军起头。赵如意说,好吧,我起头。然后问来树儿,让亲爸坐下来说话吧,舒服点。来树儿称好。赵如意急忙让亲兵看座,对来水儿说,你觉得怎样就怎样,按你说的话办吧。
赵如意耍滑头,自己先缩回去。
来水儿受过抹喜的款待,有心感谢抹喜,便说,让成保先回去吧。赵如意说,送成保。成保不敢走,问赵如意,明早还能入关吗?赵如意说,能,我们在关外碰头。成保连忙称好,急匆匆走出去。
来水儿问多番,你想去哪里?多番说,回关里。来水儿说,听你的。赵如意不想放人,看着来树儿。来树儿说,他要回去就回去吧。赵如意不接话。
多番站起身向赵如意辞别。
再走下去,赵如意有点受不了,指着其他人问来树儿说,他们怎么办?来树儿说,他们自己看着办吧。赵如意气得不行,摆手向外赶人,无可奈何地说,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来树儿一行人出帐,走出营门,没想到成保没回去,正等在外面。
抹喜对成保说,我祭拜过父王了。成保哭起来,握着抹喜的手问,父亲可好?抹喜哽咽着说,多番很用心,保管得很妥当。成保不住地摇头,感感慨慨,我们一起回去商量一下,早些将父王送回家落葬吧。抹喜不想跟着成保,说,我回关里守着父王。兄妹俩泪眼告别。
抹喜走到来树儿身旁站着。
来树儿拽着来水儿说,我见到姑姑了。来水儿称好。来树儿说,姑姑见到你一定很高兴。来水儿摇头说,没脸见人。来树儿使劲央求说,我和亲爸离开家,就是来帮姑姑的。来水儿摸着来树儿的头说,我有事要办,你回姑姑那里吧。来树儿还想劝,来水儿往外推人,让他赶紧离开。
来树儿无奈,问抹喜,你去哪里?抹喜说,回关里陪父王。来树儿更伤心。
陈名闻催促说,我们快回去吧,夫人发现你们不在关里,正满城找呢。来树儿说,亲爸不回去,我也不回去。陈名闻欣赏来树儿,低声在来树儿耳边说,不能让姑姑见到亲爸,我们不要催他死。来树儿愕然,信了这句话,上前抓着来水儿说,亲爸自己小心。来水儿称好,让他们赶紧走吧。
众人和来水儿告辞,上路往关里走。
没走几步,抹喜忍不住问来树儿,赵如意好像怕你,为什么?来树儿想装糊涂,十分认真地说,我叫来树儿,他听到这个名字就怕了。抹喜捶着他的胳膊说,鬼话,没人信。来树儿摇头说,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抹喜又说一句,鬼话。
抹喜察觉到多番一直不说话,碰碰来树儿告诉他。
来树儿走到多番身边小声问,你还生气么?亲爸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其实原想问,你害怕吗?多番感慨地说,你亲爸才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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