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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有唐伯虎之风的人

    他微微一动,转头去看。

    这两人正是刚才见到的陌生男女。

    面前的男子不到二十岁年纪,身穿锦衣绸衫,腰间束着黑青腰带,身材挺直,肩背宽阔,右手握着一柄宝剑,显得英姿飒爽,目光正朗朗地瞧向自己,身旁的女子和他年纪相仿,一身淡白色衣衫,衣装劲束,也是手握一柄长剑,相貌生得年轻貌美,眉若秋水,鼻尖挺巧,难得的是全身带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美之气,更加显出姿容婉然撩人,引人注目。

    这一男一女,形貌出众,不像是普通人。

    李观鱼不认识对方,他坐在那里,当那双显得有些蒙蔽浑浊的眼睛瞧到白胜男的时候,见这女子相貌气质十分出众,不由多瞧了几眼。

    白胜男觉得面前这人虽然比不上韦少英的英俊,不过也是生得眉清目朗,算个相貌中等的男子,没有什么瑕疵,只不过衣装褴褛,行迹寒酸掩盖住了原本的形貌,像是个十足的乞讨猥琐之人。这人年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模样,却口口声声自称什么老道,让人听起来不觉好笑,又见到他此时呆在那里,目光有些怔然地注视向自己,好像没有见到过美女,禁不住嗤声的一笑:“我先前还当你是什么真的出家高深道人,却连身上道袍也不见,哪有一点方外出家人的模样?”

    她本来看在这人是韦少英同门师兄的情面上,对其说话还算客气,可是瞧到这人的模样行迹实在不堪,暗自为韦少英感到失望,便随口说话,言语不免带着一些奚落嘲笑。

    李观鱼嘿然一笑,说道:“和尚酒肉穿肠过,佛祖也能心中留,这位姑娘,看人不要只瞧外面的一副臭皮囊,我是不是出家人关你什么事?”

    白胜男听他反驳,眉头微皱,咦的一声,接着道:“你是不是出家人,咱们瞧你的样子还瞧不出来,你一个连吃东西都要向小孩子讨要的人居然在这里冒充道士,叫谁看见了会信?”

    李观鱼却仰起头哈哈的一笑,随即说道:“道是有道却无道,道是无道却有道,世上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能分辨出什么?有人穿着大黄道装,住着上等道观却未必就是什么正经道人,有人一身破破烂烂,住在荒村小庙也不见得就不是正经道人,有的道士花尽千金为皇帝炼丹寻长生去西天当神仙也未必一辈子能积下什么功德,有的道士分文没有,却能为旁人出相助之力也未必一辈子积不下功德,世上求道的人多的是,何止千万,是真是假,都是你能用眼睛瞧得出来的?”嘴里说着,满脸不以为然。

    白胜男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就叽里咕噜一大堆,哼,我懒得跟你多争辩,总之姑娘的眼光是雪亮的,管你什么老道小道,就你这模样是不是正经人我还瞧不出来?天下正儿八经的出家道人也有像你这般对小孩施展勒索,靠坑蒙拐骗索要东西吃的人么?”话语更带讽刺。

    李观鱼被当面揭穿臭事,脸皮却也不红,反而脊背挺直坐在那里,白眼一翻道:“我的事情也用的着你来教训?谁说我对他们施展勒索,靠坑蒙拐骗索要东西吃,你开口问问这些小孩看我刚才勒索他们了么?我花费力气跟他们讲故事,他们拿东西孝敬我,本来就是公平买卖,既没抢也没偷,既不伤天也不害理,天经地义,又干你何事?”

    白胜男见这人有些强词夺理,对其更生厌恶,目光鄙夷瞥了他一眼,不愿多理会。

    李观鱼白眼又一翻,盯视向她:“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没事找事,寻我不是,想要干何,莫非是瞧我不顺眼?哼,瞧我不顺眼的人,我也瞧他们都不顺眼,你若是瞧不起老子,赶紧离开这里远远点,干么又跟我说话?”

    白胜男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对方,“穷酸牛鼻子,我多理会你作甚!”

    李观鱼坐在那里冷冷的一笑,右手抬起向前一伸,小指做个勾勾状,对她满带轻蔑之意,嘿嘿地笑道:“我穷酸怎么了?你瞧不起穷酸是不是?老子穷酸不伤人命,不犯王法,不败坏道德风尚,关你何事!老子穷,老子酸,也从未抢过你身上一文钱,也从未向你乞讨过一点东西,老子就是穷酸到死又干你何事,你也配指点老子穷酸,我呸!”说完,冲着水中的池塘随意吐出一口唾沫。

    “你!”

    她见这人说话又臭又硬,带着穷酸霸道之气,言行举止说不出的令人讨厌,禁不住心底怒气勃发,猛然间对这人感到说不出的厌恶排斥,若不是这次跟着韦少英前来寻人有事,依照她平时不肯吃一点亏的脾性,只怕现在早就先抬手一剑上去出手教训对方去了,转头道:“少英哥,这人不三不四,一点侠客风度都不见,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同门师兄,若是你师父让你寻的人真是他,我瞧他这个样子除了会张嘴骂人放屁一点用也没有,咱们走吧,就当这次白来了!”

    “同门师兄?”李观鱼微微的一怔,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意,瞧向韦少英,问道:“你是什么人?”

    韦少英稳然站在那里,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同门师兄,虽然对其不太喜欢,不过初次见面礼数还是不可缺了,于是便右手握着宝剑,抱拳行礼道:“这位李观鱼兄,想必就是隐居在落霞山之中的幻影剑门人了,小弟也是幻影剑门中弟子,今日特来拜见师兄,一时冒昧有些打扰了,还望勿怪!”言语恭谨客气。

    “幻影剑,你是幻影剑门人?”

    坐在那里的李观鱼听到他这番话,不由眼神微微一动,忍不住又上下端详了韦少英一遍,却是面色显得淡然冷寂,冷冷开口道:“我只是个野道人,不是什么江湖人,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韦少英却微微一笑,“初次相见自然不认识,我姓韦,名叫韦少英,这位是我的自家妹子,名叫白胜男。”他介绍了自己二人,白胜男虽然和他定了婚约,不过毕竟因为现在外面直接称呼出来多有不便,便改口称其为自家妹子。

    李观鱼听到这里,不由眼睛又朝那边的白胜男瞧了瞧。

    白胜男讨厌这人,见他瞧过来,站在原处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李观鱼眼神颇有疑惑,视向韦少英,“你怎知道寻到这里来?”

    韦少英见他对自己还有戒备疑虑,这时爽然一笑道:“我的名字你自然没有听说过,不过在江湖上名满天下的幻影剑刘风尘大侠,你不会不认识吧,他就是我的师父,是他告诉让我来这里寻人的。”

    “你的师父?”

    李观鱼眼神一动。

    韦少英不语,他直接开口说话,见到李观鱼脸上露出惊奇神色,似乎很是意外,可是这股神情随即就消失,脸上显得有些无动于衷,没有开口说话,不再理会韦少英两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白胜男见了,有些生气,“喂,我们好心问你,你为何明明听见了却不回答。”

    李观鱼依旧坐在那里,死鱼般的白眼向上一翻,冷然道:“我嘴巴长在我身上,又不是生在你下巴上,你叫我说,我就听你的么?我现在懒得说话,你管得着么?”

    “你!”

    白胜男怒气陡然,再也忍耐不住,一拔手里的长剑就要上前出手想教训这人。

    “胜男,算了!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韦少英在旁又伸手轻轻拉住她,视向对方,“你若不认识我们,可是刘风尘大侠你总不会不认识吧?你若还不相信,瞧瞧我手里的这柄宝剑。”

    哪知道李观鱼瞧到他手中所拿的那柄秋水涟漪剑,却是没什么反应,脸上神情依旧木然如初,淡然说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刘风尘大侠手下的弟子,也不是江湖中人。”说完站起身,也不等他们继续说话便扭头向前走去,瞧也不瞧身后的两人,好似跟其半点没有关系。

    “诶?”

    白胜男目光一动,“这人怎地这般无礼,咱们还没说完话,他就一声不理会往别处走去,这是什么道理?”

    “傻大叔,傻大叔,陪我们瞧金鱼!陪我们瞧金鱼!”

    围在四周的一众小孩见李观鱼要起身离开,却是不依不饶,上前牵扯拉动他的衣袖,不肯叫他轻易离开这里。

    李观鱼挥舞衣袖,却被小孩们东拉西扯显得无奈,似乎这时终于感到了有些羞愧,忽然怒道:“一帮小鬼,小兔崽子们,闪开闪开,给你们讲完了故事还一直缠着我干么?我要回去睡觉了,切莫挡着我的路,快点闪开了,谁敢再挡住了路,小心大叔出拳揍你们屁股开花成两瓣!”

    十余个小孩哪里怕他,被他的话一激,反而一拥而上乱哄哄地拉住衣衫衣袖,就是不肯放他离开,一边大声叫着:“傻大叔,傻大叔,说话不算数,你说陪我们看金鱼,现在干么要走!”

    “傻大叔刚才偷吃了我们的东西,要他赔!他不肯陪我们在这里瞧金鱼,就要他还偷吃我们的东西,叫他把吃进去的东西从肚子里吐出来!”

    “傻大叔,还我,还我!”

    众小孩团团拉扯围住了李观鱼,又说又叫,吵吵嚷嚷,一片混乱不堪。

    李观鱼吃人东西,拿人手软,脸色微微一红,觉得不好意思,见正好被韦少英两人瞧到了现在的狼狈模样,更觉有些羞惭,伸出一只衣袖遮挡护住了脸面。

    韦少英站在原处,脸色沉默。

    白胜男瞧着,冷冷地一笑,“这人活该,自作自受,先前厚着脸皮骗人家东西吃,这时候这般模样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谁,让人瞧着挺解气。”说出话来,才算稍稍出了一下刚才心里憋着的怒气,乐得所见,无动于衷。

    场面一阵混乱嘈杂,处处闻听小孩的叫嚷呼喊声,吵得令人心烦,韦少英两人在旁边倒是显得多余。

    “少英哥,我瞧这人分明就是个怪人,行动古里古怪的,难怪这里的人都叫他疯子,我看倒是叫的一点不假,我看咱们找到他也没什么用了,还是离开这里吧。”

    韦少英沉吟不语。

    日光照射之下,池塘边人影晃动,嬉笑打闹,除了一群不韵世事的孩子身影之外,被围在中间的那道成人身影显得有些特别,一阵欢闹过后,众小孩玩够才罢休,童声欢笑渐渐离去,尽情的欢畅过后,此时在池塘边只留下一道斜长的身影,在日光照射下感觉分外落寞。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韦少英立在他身后,轻声一笑道:“好一个幻影剑的弟子,身负刘风尘大侠的武功传授,却想不到如今呆在这里和一帮无知小孩打闹来去,这等模样没得辱没了幻影剑的名声,岂不是让江湖人耻笑?”

    李观鱼一言不语,站起身,背对着他,开口道:“我不是刘风尘的弟子,和他没有一点关系,自然没有辱没了他的名声,你也少在这里和我东拉西扯,我不认识你,幻影剑是江湖名人就是江湖名人,是武林大侠就是武林大侠,用得着你来这里说三道四。”

    韦少英冷然瞧他,“好得很,若你和幻影剑没有关系的话,为何还这般在意幻影剑的江湖名声,倒是奇了。”

    二人呆在这里,有些针锋相对。

    李观鱼顿了一会儿,并不答话,迈步往前走去。

    “你站住!”韦少英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耐,冷然道:“老子爱走就走,爱停就停,我又不认识你,站不站住还用的着你来管?”

    韦少英道,“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只要你是幻影剑门下的弟子就行,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你,而是为了找师父幻影剑门下的传人,我是刘风尘大侠的二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落霞山这里寻找同门大师兄,和你有没有干系?”

    他怔了一下,稍稍停顿,说道:“我不是你的大师兄,你认错人了。”说完,又缓步往前走去。

    白胜男见他对韦少英的话一直闪闪避避,含糊其辞,怒声道:“我们两人辛辛苦苦来这里寻你是有要事,现在找到了人,你这人却不肯承认,究竟是何道理?”

    李观鱼终于扭过头来,“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幻影剑的门下弟子,你们认错人了,干么一直在这里缠着我不放,你们不嫌烦我还嫌烦。”说完脚下移动更快,草丛擦擦响起,竟是快步离去。

    白胜男眼见这人分明就是幻影剑刘风尘弟子,却一直遮遮掩掩,对两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且还直接说不是刘风尘属下弟子,这等不念师恩的人和无情无义之人有何区别,想到这里,心头更是愤怒无比,大声骂道:“你,你这个人真是没良心的很,连自己师父都不认了,和白眼狼有何区别?”

    “算了,胜男,别跟他多说了。”

    韦少英神情冷静,说道:“这个人既然连师父都不肯认,已经不配做我师父幻影剑门下弟子了,跟他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报仇的事情咱们指望不上他,我只恨自己一时鲁莽,居然费了这么大力气来这里找他。”见到对方快要远去,突然提聚嗓音,大声开口说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同门师兄,我不管,若你是我的师兄的话,下面的话须得说给你听,我来这里别无他事,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句话虽然声音平缓却是说得清清楚楚,份量很重。

    不远处,李观鱼快速走动的身形听到这句话身形骤然一动,脚步停顿。

    韦少英目光微沉,冷然又瞧了他背影一眼,不想再说什么,转头道:“胜男,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咱们走吧,反正我已将师父的死讯传到,也算咱们没有白来一趟。”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忽然听后面一人问:“师父不在人世,你说的可是真的?”正是李观鱼开口发问。

    韦少英停下脚步,冷然视向他:“不错,是真的,这个消息我骗你有什么用?”

    “师父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韦少英冷哼,“你终于承认是幻影剑门下弟子了,师父是在江湖上被别人害死的,这份血仇你肯替师父报么?”

    李观鱼却轻声一笑,面色显得淡然,自言自语道:“人生在世,一了白了,死得其所,死得干净,倒也不错!”

    “什么?你说什么!”

    韦少英眉目顿时一动,怒气道。

    这人不仅为人浪荡,行事古怪,而且亲耳听到师父的死讯之后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悲伤之情,反而显得十分凉薄淡然,心底一股愤怒再也忍耐不住,右手紧握秋水涟漪剑,就要迈步上前找他寻个说法。

    李观鱼却不在意,又开口问:“师父是死在何人手上?”

    韦少英听了他的话,停步,怒视又瞧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压下怒气,将抽出的宝剑放回,“你若再对师父出言无礼,虽然咱们都是幻影剑门下弟子,我也定不饶你!”

    李观鱼一笑,对他缓缓道:“你将师父被人害死的经过详细说一遍,让我听听。”他脸上这时显得无喜无怒,看上去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现在收起了之前的嘻哈笑闹,浪荡不堪神色。

    韦少英开口道:“师父一人纵横武林,侠义肝胆,凭着手里的一柄宝剑驰骋江湖数十年,无人敢敌,由于身受当今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恩遇加入其中,甘愿为太平天国效力,后来受了翼王大人的亲自委托前来广西完成要事,可是却被清廷派来的人暗中盯住,那些清廷的人十分厉害,而且人数众多,他们和梧州知府互相勾结暗害我家人,借机将师父引出然后出其不意袭击围攻,师父猝不及防之下身受重伤,最后侥幸带着我脱身逃走。我全家人被清廷官府害死,师父也因为在相斗中受伤太严重,带我逃出清廷人追杀之后便支持不住去世,临死前他将一张太平天国地图交给我,并且嘱咐要我来落霞山寻你,能够共同伺机报仇,将这张地图交回到太平天国。”

    他说到这里,想起刘风尘临死前的凄凉景象,又想到师父念念不忘将这张用血和性命换来的地图再交还给翼王石达开,以免落入到清廷人手中对太平天国不利,这份对太平天国的忠贞侠义让人深为感触,内心触动,不由微微感到鼻端酸楚,有些热泪盈眶。

    “原来是如此。”

    李观鱼点头,注目仔细瞧了一眼,见韦少英的说话神情,知道对方所说不假,没有欺骗自己的话语,心里渐渐相信。

    忽然他眉目一凝,说道:“不对,你说的不对。”

    韦少英和白胜男一怔,“有什么不对?”

    李观鱼沉声道:“我知道师父的武功,他那一套幻影剑法高深莫测,纵然整个江湖上也罕有敌手,就算清廷派来围攻他的人再多,纵然有所不敌,对方也休想能轻易困得住他,安全脱身也是易如反掌,他武功高强,绝不会这般轻易丧命在对方手上!”

    韦少英见这位师兄虽然外貌行迹落魄放浪,十足的穷酸模样,可是一提到刘风尘,显然对此人的武功十分了解,暗自点头,心道:“这人果然是我的同门师兄不假,能够真正清楚师父武功底细的也只有他手下的弟子传人,我师父剑法绝伦,内功精深,就算天下也找不到几个能超过他的人,清廷高手虽多,可是想要真正对付我师父,并非易事。师兄跟随师父学武时间比我长,自然对师父的实力更加自信。”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师兄,你说的不错,清廷派来的人就算武功再强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师父,可是这次清廷派来的人之中有一个不一般,此人不仅武功厉害,刀法更是师父剑法的克星,师父猝然间身受此人和其他清廷手下围攻,寡不敌众才受了重伤,这人正是杀害师父的罪魁祸首!”

    “嗯,那人是谁?”

    李观鱼听到这里立即发问,双目不由透出冷芒。

    韦少英缓缓道:“那人在江湖上名叫夺命刀。”

    “夺命刀?”

    李观鱼目光微微一睁,露出意外。

    他站在原地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收敛先前目光神情,注视向地面,说道:“若是这个人的话,只怕师父真的是凶险不测。此人名号在武林和师父并称,很是厉害,恐怕天下间除了此人之外,没多少人能真正奈何得了师父,想不到师父竟然死在这人手上。”

    师兄弟经过这一番话语相述,先前的隔膜冷意有所缓和,渐渐相熟起来。

    白胜男虽然对这个李观鱼有些看法,不过对方毕竟是韦少英的同门师兄,韦少英现在身负血海深仇,想要诛杀强仇绝不是容易的事情,孤身一人难以做到,若是有李观鱼相助的话总比韦少英一人要强。

    韦少英问李观鱼:“大师兄,既然在这里你我二人相认,乃是天意,你可能帮我一起去报仇?”

    李观鱼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些,可惜我只不过是一个闲云野鹤的穷酸道人,没什么本事能耐,隐居在这里苟且过一些轻松闲暇的生活罢了。我这人有三不求,一不求功名利禄,二不求上天做神仙,三不求人间尘事与我有何干,只求能够做个半疯不癫,半真不假的野道人也就满足了,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只怕我不能答应。”

    韦少英本以为他定然会相助自己,哪知道他一口回绝,感到意外。

    白胜男见他不肯相助韦少英,还在这里文绉绉装文拽字,故弄玄虚,心头有气,冷哼一声:“我呸,什么狗屁三不求,闲云野道士,连个道观道袍都没有还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当糊弄我们两人和刚才那群小孩子一样么?废话少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刘风尘手下的弟子?”

    李观鱼见她又揭露自己短处,心中不满,白她一眼,“我是不是关你何事,用你来多嘴问?”

    白胜男一昂头,紧追开口:“姑娘我今日还就是多嘴问了,怎么地!你要不是刘风尘手下弟子,那好,我们两人和你无缘无故自然不会打扰你,绝不跟你多废话一句!可你若真是刘风尘大侠的弟子,就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绕嘴皮子,寒酸说话多放狗屁,似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当刘风尘大侠的弟子,可别败坏了刘大侠的江湖名声,否则别说外面江湖的人不依你,就算姑娘我现在也不肯依你!”

    “不依我?”

    李观鱼冷冷一笑道:“怎么,我要是不依你,你还要拿剑砍我怎么地,你以为做得到么?”说着,目光露出一丝谑笑嘲弄之意。

    白胜男冷笑,“你莫小瞧你家姑娘,做到做不到有何关系?就凭你这般模样,也不配姑娘我拿剑砍你。你以为姑娘砍的是你这种下三滥的人么,我出手想砍的是那个明明是幻影剑弟子却甘愿装出一副穷酸模样羞辱了刘大侠名声的人,明知道师父惨死在别人手上却只会在这里空口说话放响屁的人!这种人不配当刘大侠的弟子,就算他是刘大侠的弟子,这般无情无义不在乎自己师父恩情的人,我就算拿剑砍了他的狗头也不算冤枉!”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半点不拖泥带水,语气丝毫不留情面。

    她这番话,更胜于韦少英站在那里的沉默不语。

    “嗯?”

    李观鱼微微一怔,料不到对方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些话,面色微动,仔细瞧着眼前这个女子,倒是觉得有些不一般,收起了先前那张显得阴阳怪气的脸,臭酸气也不见,呆了一会儿,不以为然道:“我懒得跟你这女子多争辩嘴皮子。天下间,唯女子和小人话语最多也,烦人烦人,天气太热,在这里跟你们多说无益,回去睡大觉去了!”说完,转身又向前走去。

    白胜男见他要走,冷笑道:“你瞧不起我么,哼,我是女子不错,你是男人却未必真的!”

    李观鱼不理会她的话语尖酸,依旧毫不在意,嘴里哼出春曲小调,身形摇摇摆摆往前走去,就要趁着这个机会想偷偷离开。

    这时,身后的韦少英声音又响起,显得中气十足,“你不愿帮我报仇也由得你,不过就像胜男刚才说得那样,你若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对不起师父,那可就不该了!”

    李观鱼听了不满,停步视向他,“我如何对不起师父了?用得着你们一直对我说三道四。”

    韦少英手持长剑,目光炯炯瞧他:“凭三点!第一,身为幻影剑弟子却在这里埋没武功,枉费师父传授你的武功,是为无能!第二,你得知师父死讯却不愿为师父报仇,辜负师父对你的恩情,是为不孝!第三,你不敢听从师父的教诲相助我们对抗清廷官府人,贪生怕死,委曲求全,是为懦弱!武功无能,对师不孝,懦弱躲避,就似你这等无能之辈,你认为配得上当刘风尘大侠的弟子么?”

    “无能之辈?”

    李观鱼嘿然一笑,不理会他,冷冷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是无能之辈,还过来辛辛苦苦寻我干么?”

    韦少英盯视他的眼睛,丝毫不示弱,“先前我们不知道,在没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同门师兄既然是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就定然是一个如师父般享誉武林,威风潇洒的大侠客。可惜见到你却是这等样子,真是让我失望的很,我只后悔自己当初一心一意来这里寻找。”

    “哈哈哈,好,好啊,好一个享誉武林,威风潇洒的侠客。”李观鱼面色沉下,蓦然大笑,瞧向他,“我原来和师父差了这么远,倒是以前不知道。”

    韦少英清冷的一笑,瞧着他,“你以为能比的上师父多少?师父不畏惧清廷官府甘愿为太平天国效力,诛杀满清贪官走狗,江湖败类,乃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威风八面的江湖侠客,而你呢,不过一个穷困潦倒,无所事事的落魄浪子罢了,身为幻影剑传人居然流落到混吃混喝,白日等死的下场,哼,以后你见了别人不要说你是幻影剑门下的传人,免得让幻影剑一门被江湖武林同行笑话!”话语到最后,已经满是鄙夷轻视。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威风八面的侠客?”李观鱼一笑,不以为然道:“那又怎样,能够比得上我在这里逍遥自在么?”

    韦少英道:“那好得很啊,你就整日陪着一帮小孩,靠给他们讲故事混吃喝,我倒要瞧瞧你能逍遥快活到何时。只不过,恐怕师父死后瞧到你这般样子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舒心,后悔当初收你为弟子!”一番话说得气势昂直,不带半点拐弯抹角,直指对方,恨不能从未与此人相见,他见到这位师兄颓丧落魄到如此,在失望之余,心底的满腔愤恨也尽数落在话中,然后对白胜男道:“这人是个无能之辈,一点师父留下的侠客骨气都没有,咱们算是找错他了,胜男,咱们走!”准备转身离去。

    李观鱼并不着恼,笑道:“师弟既然来到这里,不管怎样,我也该当尽些地主之谊,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若是不嫌弃,就先随我到寒舍坐一坐吧。”说完,也不等韦少英答应,一人向前带路走去。

    白胜男对这人充满鄙夷嫌弃之意,轻哼道:“少英哥,不用理会他,像这种不修边幅,外表邋遢的人又能住在什么好地方?去了也没得糟蹋了自己眼睛。”

    韦少英却思虑了一下:“反正咱们辛苦寻到了这里,不如先去瞧瞧,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白胜男听他这么说,只得答应,两人便迈步跟去。

    李观鱼似乎没有在意身后的人是否会跟来,并未回头瞧望,脚步虽缓慢,却一步不停向前行去。

    山道崎岖,花草树林,小溪泉流的掩映之中,唯有那道孤零零青衫身影始终走在前面,或拐或斜,或左或右,或攀爬或直行,在茫茫山野之中时隐时现,山光景色秀丽,这道身影却好似一缕孤魂单影,只是片刻不停。

    韦少英和白胜男快步跟随在后,缩短了双方之间拉开的距离,三人一前一后,遁入落霞山草木深处。

    顺着山间高低起伏不平的小道,曲曲折折走了不短时间,还未到目的地。

    韦少英身负武功,体力强健,手持宝剑跨越山石健步如飞,一直紧紧跟在后面,白胜男虽然会武,毕竟是女子,走得时间长了便有些体力不支,心生怒气,暗骂前面带路的人放着好好的平坦山道不走,偏偏非要往斜角陡岭钻,依照她的脾性,若不是忍着气,早就要开口发飙了。

    韦少英见她额头出汗,便上前伸臂扶住她。

    李观鱼步伐虽然看上去缓慢,可是行进的速度很快,始终不停,并不显得疲惫。韦少英有心,在后面细细观察对方的身形步法,尽管还看不出这人究竟会多少武功,但至少气力不弱,不似一般人。

    不多时,隐隐传来水流的倾泻之声,前方一道宽大的悬崖瀑布出现,还未接近,激流的隆隆声响和阵阵水汽弥漫就扑面而来,走到近前,山侧悬出一条瀑布,激荡的水流撞击在两岸礁石,轰然隆隆,白色水流和绿色崖壁交织,景象蔚为壮观。

    李观鱼停下脚步,转头道:“少英师弟,胜男小师妹,这里是落霞山景色最优美的地方,怎么样,很难得吧?”言下之意,有些自得。

    白胜男不理会他,冷哼一声,“叫什么叫?谁是你的小师妹?你让我们跟着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瞧这个么?一点破风景有什么好瞧的,本姑娘最烦你这种人,若是惹得我不高兴了,后果下场你自己担着!”她本来就对这人十分反感,加上跟着他曲曲折折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目的地,累得腿脚酸软,蛮横脾气上来,自然就毫不客气说出话。

    李观鱼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见韦少英一股不以为然神情,白胜男对他更是神情冷淡,脸上满带轻蔑,知道对方两人未将自己放在眼里。

    看他停在那里不走,白胜男不耐烦道:“喂,你到底走不走,我们可没有心情跟你在这里无聊逛风景!”

    韦少英道:“胜男,由他带路就是,不必对师兄这般说话。”

    李观鱼道:“师兄这两字可担当不起,少英师弟,这女子模样看上去凶巴巴的,平时恐怕是个母老虎吧,你也能够吃得消,倒是有些想不到啊。”

    “你说什么?”白胜男如何能够听下这句话,柳眉顿时倒竖,“臭小子,你敢再胡言乱语,信不信姑娘手里的剑饶不了你!”

    李观鱼又啧啧一笑,“你原来比母老虎还厉害!”呆在那里,有恃无恐。

    韦少英知道这人脾性有些古怪,不愿跟他多纠缠,问道:“师兄,我家妹子脾气有些直爽,随意开口说的话当不得真,咱们闲话少说,你究竟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李观鱼嘻笑道:“你先管住了身边这个动不动就想跟人斗一下的白大姑娘,否则,我怕一会儿再说几句话,她可真得要变成白眼大虫,看人都想张口咬一下。”

    白胜男气怒无比,真想上去出手刺这人嘴上一剑,让他知道厉害。

    韦少英淡然一笑,道:“你叫我们跟着来就是为了说风凉话么,若真的是这样,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们也不用跟着你往前走了。我敬你是同门师兄,还请好自为之,不要处处和我们为难。”

    听了他的话,李观鱼也不便再斗嘴,暗自嘟囔了一句,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白胜男狠狠盯了他一眼,跟在韦少英身后。

    行不多远,眼前的丛林渐渐散开,山崖纵立,巍峨陡峭,前方的瀑布看的更加清楚,激荡的水流倾泻注入一片深广宽阔的湖泊,景色天然优美。三人走近湖泊瀑布,见到这里空间开阔,处处水汽弥漫,好似落霞山中另一个世界,清风阵阵吹起身上的衣衫头发,令人浑身舒爽,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岸边一个石质凉亭坐落礁石附近,十分显眼,这座石亭面临瀑布,背对苍山,俯视水面,仰望天空,既似人又似物,活灵活现有独到之妙。

    清澈水面飘浮着许多花朵,远远望去不知什么花朵,走到近前见都是桃花,一朵朵,一瓣瓣,一片片的散落开,在水流里浮浮沉沉,起起落落,隐约间给人一股难以莫名的潇洒浪漫,宁和静谧之感。除此之外,四周只有空山,瀑布,湖泊,水流,天空和花朵,景致幽然,自成一片天地。

    韦少英二人第一次来到这里,觉得此处景色独特和山外有迥然之别,仰望山路密林,高悬瀑布,处处包含天然之美,一时看得有些脚步停滞。

    走到凉亭前,亭中空无一物,只有到处飘洒飞落的桃花瓣。

    门口的立柱题着一行诗: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共四句七言小绝,字体清晰,笔墨浓浓,带着芳香气息。

    这首脍炙人口的桃花歌,乃是前朝风流才子唐伯虎所做。前代风流人物的浪漫旖旎,放荡不羁,无拘无束,痴笑狂颠,似乎在这一刻展现此处,虽然不见唐寅在,可是这里的景色,凉亭,桃花,水流,似乎都是当初唐寅所在时候拥有的一切,令人称奇。

    韦少英瞧着桃花凉亭的诗词,感觉迷茫,思绪飘忽,耳边听到附近瀑布水流隆隆而响的激荡声,眼睛瞧着空中四处飘散的粉红花朵,恍然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却无法表达出来。

    亭中的壁柱上还有一行诗词,格式和亭口的诗词一样,写着:

    桃花亭外看桃花,桃花落尽流水还。

    空看桃花不见人,独处凉亭桃花下。

    翩然才子何处去,空余此地桃花潭。

    梦中追寻觅不得,桃花独却笑我忙。

    风流人物绝时代,落魄书生迷红尘。

    飘去归来一杯酒,泪水化作桃花泉。

    此生本来如虚幻,何必多顾桃花庵。

    桃树依旧人不在,只能独坐空赏花。

    韦少英学武多年,但也少来读书,知道外面写的是唐伯虎的桃花歌,可是里面这行诗词却是从未见过,想到这里少有人来,料来定是居住此处的人所做。果然,目光再顺着看下去,见最下面落款写着三个字,正是李观鱼的名字。他心中暗道:“瞧不出这位师兄模样显得放荡邋遢,行事没有体统,做的这首诗看起来倒是觉得不错。”

    李观鱼看出他的想法,呵呵一笑道:“少英师弟,我这里的环境不错吧,这是我闲着无事的时候仿照前朝才子唐伯虎《桃花庵歌》自创的一首诗,算是自娱自乐,你觉得如何?”

    白胜男好奇,也仔细看去,她虽然不如何懂诗歌韵律也觉得不错,不过因为对这人有意见,听了李观鱼的话,忍不住轻哼一声道:“咬文嚼字,装神弄鬼,喜欢穷酸拽什么文!”

    李观鱼瞥了她一眼,道:“世人都以为我癫狂痴傻,可我就是个无端的浮性浪子,所以他们看不到我在这里辛苦努力弄出的一片天地,我也从不让他们瞧到,因而这里除我之外从没人来过,至今空无一人,能懂得我真正心意的人,才是最好!”言下充满潇洒之意。

    韦少英不答,这次来寻人是为了报仇,知道这位师兄说话性情异于常人,什么桃花歌,什么前代才子,对于这些旁支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淡然点了一下头,算是表示赞同。想起自己现在缺乏帮手,正是需要对方相助之时,不说其他,开口道:“师兄,既然来到这里,咱们就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一起正好说话。”

    李观鱼点头,带他们转向石亭后的桃树林,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美妙的花朵清香,沏进脾胃,飒爽无比。这片桃树林虽然面积并不大,不过里面一颗颗桃树都是生得笔直,表面精细,显然每颗树都经过主人亲手细心呵护和栽培,清风吹拂,树林一阵沙沙作响,宁静悠扬,加上花朵的芬香诱人,令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享受。

    白胜男见了,心道:“这人居然在这里栽种这么一片难得桃树林,看来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倒也难得。”只不过这桃树的芳香诱人总和李观鱼那一身邋遢脏兮兮的形貌截然不同,为何竟然会差距这么大,倒是真让她有些想不通。

    世上丰神英姿,俊朗潇洒的男子,她也见到过不少。身边的韦少英就是一个少有的英朗俊秀、年轻有为的青年,可是她却从未见到过一个外表邋遢,行迹荒唐,性情怪异的人,还能如此精心布置弄出这么一片难得的美妙少有的天地,说他是才子,可有人信么?说他是疯子,可自己也有些不信了。

    桃林内一间用草木搭建而成的茅屋,紧邻背后的苍山岩石,便是李观鱼的住处。屋内空荡荡,除了一个木床和一张低矮的桃木桌外,再无别物,连供人坐的椅子都没有,不过收拾得十分干净,也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反而因为临近桃林增添了一股花香味道,弥漫于屋中。

    韦少英并不在意,和李观鱼二人直接席地而坐,白胜男却看了看,从身上掏出一张精致手帕铺在床面,这才坐下。

    坐下来,韦少英直入话题,一张口就提到报仇之事,将关于刘风尘一事前后详细说出,对他道:“师兄,你既然在我之前入了本门,定然学艺不少,如今我孤身无人相助,仇人又都是强手,难以对付,你若能出手帮我,那是再好不过。”

    李观鱼似乎不关心此事,开口道:“师弟你相貌堂堂,看上去俊杰英豪,定是师父收下的得意弟子,胜我百倍。像我这等落魄的无行浪子一无是处,哪里能和你相比,我武艺低微,别帮不了事情反而拖累了你。”

    白胜男在旁边一笑:“我怎么瞧你说话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你比少英哥学武时间长还比不上他,还当什么师兄,真是的。听你的口气,不会是见刘风尘前辈收下一个比你还出色的同门师弟,你这个当师兄的感到自愧不如吧。”

    李观鱼立即白眼一翻,“我说话酸不酸,关你屁事!”

    白胜男正语笑嫣嫣说着话,忽然听他直接口吐脏话,心头大怒,柳眉一竖,瞪起眼眸怒喝道:“混蛋,你骂我什么?”

    李观鱼面色不受影响,冷冷道:“谁说话瞧不起我,我就骂谁!”

    “你!”

    白胜男手握长剑,忍不住就要起身而立。

    韦少英急忙伸手拦住,“算了,胜男,不过一时言语之气,何必争个不休?”

    将她轻轻拉回到身边,担心她和李观鱼再说话不和,毕竟对自己来说,寻找这位同门师兄是有求对方,自然不能关系弄僵,对谁都不好。他自从遭遇大难,一心想要报仇雪恨,可惜全家遭害,孤身无助。投奔的柳州白家在江湖上虽然势力不小,可是这件事不同一般,对头是清廷官府人物,一个弄不好就是犯了谋逆大罪,他不想为了自己家门私仇将白家轻易拖下水,何况白胜男独自跟随他出来已经担了不少风险,日后前途难测,万般无奈下,如今眼前只有这位出身同门的师兄能够相帮,所以一心想要求助。

    他视向李观鱼,“师父对我们传授武功,恩重如山,可惜惨死在仇人手下,清廷狗官欠了咱们一份偿还不清的血仇。师父临终前将一张十分重要的太平天国地图交给我,嘱托完成他的遗愿,帮助太平天国对付朝廷官府,我这次来就是请你出山,誓要日后杀掉害死师父的人,你在这里不如跟随我一起离去,奉师父遗命参加太平天国,寻机会报仇雪恨。”

    韦少英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对方定会答应,哪料李观鱼轻轻一笑:“就凭咱们两个如何对付得了朝廷官府,实在笑话。师弟,你可知道那个江湖上号称夺命刀的是什么人?这人能够跟师父在武林中齐名就可见其实力,武功绝非一般,你与其自不量力报仇去送死,我瞧还不如留着性命,就这么安安稳稳活下去最好,如今天下间乱的很,哎,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就已经是不错了!”

    韦少英还未等他说完就按捺不住,忽然站起身,怒视向他,愤然重重哼了一声,“哼哼,好一个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看来我瞧得没错,你果然是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家伙,我本想寻你和我一起为师父报仇却想不到你这人居然是这种无能之人,嘿,像你这种不念师恩的人难怪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连我也替师父为你感到蒙羞。算我看走眼了,你根本不配当幻影剑门下弟子!好,你不敢去报仇,我自己一人去为师父报仇,就算最后死在清廷官府人手上,也比你这种贪生怕死,无能求生之人强得多!”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愿多呆,满腔对此人只有愤恨轻蔑之意,“胜男,咱们走!”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出去。

    白胜男连忙起身,紧随走到门口回头一望,见李观鱼还依然坐在那里不动,对其更是看不起,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师兄,像你这种人半点不配当刘风尘大侠的弟子,只是个贪生怕死没出息的人罢了!”也头也不回离去。

    人去林空,归于寂寞。

    瀑布流泻,湖泊闪动,凉亭静立,桃林无声,清风和桃花飞舞之中唯有这里的环境依旧一成不变。

    李观鱼过了半响才缓然站起,望着清新淡香的桃树林,不禁陷入以往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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