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瀑布下的桃林。
韦少英停下脚步回头,已经看不见李观鱼所住的地方,山道丛林遮掩住景色十分优美的天地,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那里拥有的幽静宁和的气息,他本来满怀期望上山寻找同门师兄,哪知道最后一场空,心中只余低落之意,充满失望。
“少英哥,咱们现在势单力孤,就算武功再强也绝对敌不过你的那些仇人,我看不如再回去找你大师兄,跟他多说几句,看能不能求得他出手相助?”
白胜男见到他失望落寞神情,有些担忧。
韦少英沉思半响,冷冷一哼,愤然道:“不必去找他!咱们现在势单力弱,谁会将咱们放在眼内?这人贪生怕死,担心跟着我报不了仇,根本不是我同门师兄!我韦少英宁肯孤身一人舍命相斗,也不会像他一样,就算我自己报不了父母和师父的仇,最后轰轰烈烈,正大光明死在那些清廷人手下,也好过他这般窝囊!”
这番话语充满了对师兄的鄙视轻蔑,然后,他再不说一句话,迈步向前走去。
白胜男见他这般,也是无奈,只得紧跟在后面。
又行了一段路,他忽然回过头道:“胜男,现在没有人帮我,以后我报仇的事情定然凶险的很,你和这件事无关,我觉得你还是先一人回家去吧,免得我最后连累了你.。”
白胜男却不答应,瞧着他,“少英哥,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你若是最后报不了仇,斗不过那些强敌,大不了我就跟着你两人死在一起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不含糊。
韦少英十分感动。
他家境突然遭遇变故,得罪了势力庞大的清廷官府人,如今孤单力弱,无人相助,就连同门师兄都不肯相助,如今身边只有白胜男一直跟随,左右不离,心里感触,有她陪着就算以后不管再遇到什么事情,自己也不会感到孤力无助了,更加坚定了他的报仇决心。
“少英哥,现在你那师兄不肯帮你,咱们下了落霞山,应该怎么办?”
韦少英听了,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忽然抬头有了主意,对她道:“胜男,既然是那帮清廷官府走狗害死了我师父和全家人,现在我早已和清廷势不两立,如今天下动乱,听说太平天国势力发展得很大,和朝廷官府是死对头,师父在临终前曾经嘱托要我将身上的这张地图交还到太平天国人手上,反正如今都是走投无路,索性咱们不如反了朝廷,投身加入进太平天国里面!”他最后的话有些惊心,毕竟这么一说出来就明面等于反叛了朝廷官府,加入造反作乱的太平天国阵营之中,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好决定的。
现在太平天国乃是清廷的最大对手,投入太平天国的人就等于是大清王朝的死敌,清廷官府人绝不会对此镇压手软的,他们两人若是日后造反失败了,只怕性命难保。
白胜男却丝毫不在意,也不惧怕,立即道:“少英哥,反正我决定跟随你了,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到哪里,既然清廷是你的仇人,咱们势单力弱打不过他们,就一起加入太平天国寻人给你报仇!”
韦少英见她一言就答应,十分欣喜,瞧着她有说不出的感动,又接着道:“胜男,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瞒你。当初我们韦家还有一个同姓的本家亲戚,和太平天国的关系可不一般,听说此人在里面的身份地位甚为不低,是如今太平天国的北王,名叫韦昌辉,咱们若是加入到太平天国里面,有这人在,你我两人还愁无人相助,报不了仇?”
白胜男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少英哥,你说怎么样,我就听你怎么样,现在咱们就下山去。”
她从小性格直爽,练武学武,无所约束,没有传统普通人家女子的胆小谨慎,瞧谁不顺眼就反了谁,丝毫不在意投靠太平天国是什么谋反大罪,何况又听他说在太平天国之中还有一个关系相近十分有名的本族亲戚,她虽然不知道这韦昌辉到底是何人,不过听其在太平天国里面身为北王,料想绝非一般的小人物,有这等人物相助再加上韦少英的年轻出色,韦少英日后定然会少不了一番作为,至少比那个贪生怕死,一无是处的同门师兄李观鱼强多了,她一心牵记韦少英,只要对韦少英有利,她就跟着做,哪里还管什么反抗朝廷,大逆不道的罪名,自然是他走到哪里,自己就跟随到哪里。
经过这番话语,两人重新寻找到未来的报仇方向,认清道路,信心不由重新大振。
之前,两人一路北来的途中听到关于太平天国的消息也不少,听说最近太平军攻势顺利,一路挺进没有阻碍,攻克了湖北行政中心首府武昌城之后又沿江一路由西向东打去,已经攻克了江南的金陵,令人振奋。
韦昌辉如今应该在江南地区,韦少英本想直接前往江南,可是因为江南距离湖广一带实在太远,路途地理险峻,中间又战乱不停,不好轻易到达那里,便决定先去临近的湖北武昌,等到了武昌之后再伺机去投奔天京的韦昌辉。
注意已定,不再犹豫。
两人都是年轻人,胆气豪壮无所畏惧,说干就干,便立即决定下山纵马启程前往湖北武昌而去。
二人刚刚走下山坡,还未到借宿的山脚人家,韦少英忽然面色一动,在路上停下脚步,似乎感觉周围情形不大对劲,就在这时,冷不防从道路旁边树丛里发出哗啦声响,两道黑色身影毫无征兆之间就急速向他们两人站立的地方扑过来。
韦少英立即眉头一动,大喝道:“胜男,小心,有埋伏!”
他话音刚落,还不及瞧清楚面前来人模样,迎面两股猛烈的刀锋袭击来到,寒光闪闪,迅速凶猛,来势甚是不弱。
这一下变起仓促,两人没料到这里会有人埋伏,眼见对方两道黑影分从一左一右向两人袭击过来,韦少英和白胜男立即准备拔出长剑,分别从左右两侧抵挡向对方。
可是对方来势突然,两人还未完全拔出长剑,对方的刀锋就已经挥砍到了面前一米之内,形势危险!
韦少英自然反应抬起右手的宝剑,来不及长剑出鞘就用手中的宝剑剑鞘咣的一声抵挡住对面砍来的刀锋,脚步抬起急忙向后退出两步,顺手拉着白胜男躲开了另外一边的袭击,才算堪堪避过危机,定神注目瞧出手袭击的到底是什么人,一瞧对方穿着装束,居然全是清廷官装劲服,他认得这些人,微微吃了一惊,“不好,是清廷侍卫!”
这些人他认识得清清楚楚,正是当初跟随夺命刀卢天焦的那些手下朝廷侍卫,武功精强,不好对付,想不到会突然在这里显身,出手攻击自己。
显身的这两名清廷侍卫见到刚才没有袭击得手被对方抵挡住,动作丝毫不停,两人都是手持钢刀,各自握着手中的单刀又迅速扑向目标,来势凶猛。
韦少英知道这些清廷侍卫人数众多,一旦出现不好对付,身边白胜男恐怕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担心她有危险,大声喊道:“胜男,这些人就是当初来我家拿人的那些朝廷的侍卫,武功不好对付,你自己要小心!”说到这里,顾不得再多说,眼见面前刀风迅猛砍到,立即左手紧握剑鞘,右手“唰”地一声抽出宝剑,顺手挥动,一道白色剑光闪出,咣的又是一声剧烈兵刃响动,刀剑相交挡住了一名清廷侍卫,眼见劲敌来到,他不敢武功留手,师传所授的幻影剑法应手而出。
白胜男也反应甚快,先前被韦少英拖住向后退出闪避开袭击的一招,此时见对手又凶猛扑到,手里的长剑应鞘而出,剑刃接触刀锋,同旁边另一名清廷侍卫交上手。
双方一共四人,两两一战,就在狭窄的山路相斗起来。
这两名清廷侍卫本想趁埋伏出其不意袭击,一举拿下对方,却不料对方武功也不弱,纷纷出手挡住了攻势,双方长剑对钢刀,兵器剧烈摩擦,十多招交手过去互相斗得不分胜负,一时间谁也沾不得便宜。
韦少英曾经和这些清廷侍卫交过手,此时骤然遇到对方又显身攻击自己,不敢托大,以前是空手对招不敌,现在长剑在手,倍添威力,将自己所学的幻影剑法招数施展而出,剑招变化,招招出击,同他交手的那名清廷侍卫就有些抵挡不住他的进攻,可见他的剑法还是占据上风。
和白胜男交手的另一人见到这人不敌韦少英,立即钢刀一挫,分出刀风挥砍向这里,两人联手进攻向韦少英。
“少英哥!”白胜男在旁担心叫道。
“你不用担心,胜男,你且在旁边瞧一会儿,看我如何施展师父的剑法将这两个人拿下!”
他现在长剑在手,能够施展剑法,比空手出招更具威力,立即信心大增,有把握一人凭借剑法将面前这两人拿下。
白胜男听了他的话,便手持长剑稍稍向后退开,在一边注目细看,给韦少英在一旁掠阵。
白色剑光与两道刀锋堪堪碰撞,发出“砰砰叮叮”的兵器密集交击声响,韦少英手持师父留下的那柄宝剑,仗着师传剑法和手里的锐,顿占上风,对方虽然出手精强悍猛,却一时无法敌得过他手里的长剑。这两名清廷侍卫都是生得身形高大,刀劲猛烈,施展出浑身解数来斗韦少英一人,却处处被对方压制,左支右拙,饶是拼出全力还是奈何不了对手一人。
韦少英手中长剑轻灵精巧,招数变化莫测,不和对方钢刀面对面硬抗相撞,身形微斜,剑招轻巧带过,贴着对手刀锋刺过去招数一变,剑锋直进准确地削到对方手腕处,血光流出,对手两人手腕都不及防备被剑尖刺到,虽然伤得不重,却都面色一惊,向后倒退。
韦少英趁机迈步急攻不断,仗着手中剑法,逼得两名清廷侍卫不住后退。
白胜男见到他武功大进,在旁边瞧着,十分欣喜。
突然,这时候旁边草丛又有两人显身,看样子依旧是这些清廷侍卫,这两人一现身就出手进攻向站在附近的白胜男。
白胜男秀目一动,眼见到又有两人疾扑向自己,连忙用手中长剑自卫迎敌,这两名清廷侍卫分开左右,分从两侧围攻向她,白胜男同样一人斗两人,可是她武功不及韦少英,一个人斗上两名精悍的清廷侍卫,十多招过去渐渐处在下风。
韦少英和最先出现的两名清廷侍卫交手,依照他现在的武功加上幻影剑法,对付这两人本来稳占上风,可是见到又有两人现身出来围攻向白胜男,见她一人难以抵挡这两人,她那边估计就危险得多了,当下不敢丝毫保留,全力施展剑法,准备先将面前这两人解决掉再去相助白胜男。
幻影剑法在他的手下,越施越强。
这套剑法乃是当世高手刘风尘独创,可谓招招精妙,十分厉害,不仅招数繁多,变化快捷,而且虚实结合,灵妙无比,若是能够学得大成的足以成为当今武林一等一高手。
韦少英虽然学得了全套剑法,可是毕竟修为尚浅,无法和刘风尘相比,此时他虽然压制住了和自己相斗的两人,不过想要一举击败对方却不容易,担心相斗时间拖得长了白胜男那边有闪失,见眼前这两名对手都是身材高大,劲力刚猛,当下不便和对方以力相抗,决定以巧制胜,交手了数招之后蓦然剑招又变,瞅准缝隙,巧妙的点出一挑一刺,剑尖顿时突破对方钢刀防御,锋锐的剑锋准确地刺到一名清廷侍卫手掌,扑的一声鲜血溅出,那名清廷侍卫握刀的右掌受了重伤,难以再相斗,只得倒退出去。
余下的一人更加不是他对手。
这时,在另一侧进攻白胜男的两名清廷侍卫见状不妙,立即又分出一人过来这里补充,三人见到韦少英武功较强,比较难对付,便先集中力量攻击向他。
韦少英冷然一笑,正合他意,长剑顺势一抖,剑光不减反增,更加精神抖擞地迎战对手。
此时面前的这几名清廷侍卫虽然每个人论实力都不比他差多少,可是因为不抵他的剑法,在倾力对付他情形之下反而守多攻少,难占上风。
韦少英虽然占据上风,却内心暗叫惭愧,想起当初师父在韦家大院之内一人独斗十六名清廷侍卫,却是剑法潇洒,随意自如,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前,一招出手就将对方击伤过半,显得轻松容易之极。而自己现在尽全力只能勉强挡住这三四名清廷侍卫,从这里就足以看出自己和师父刘风尘两人之间的武功差距,自己在剑法上的修为层次还是太浅。
原先他还一直想要为死在夺命刀手下的师父报仇,决心杀掉强敌,可现在和这些只是强敌手下的清廷侍卫交手,勉强才能抵挡几个,连对方的手下都斗不过,如何能够奈何得了夺命刀本人?
想到这里,他心底渐渐开始焦躁,剑法显出一些散乱来,对方交手的清廷侍卫得到喘息,见他剑招露出破绽立即加紧反攻过来,先前右掌受伤的那名清廷侍卫见状也纵越杀上,除了缠住白胜男的一人,其余三人联手围攻他一人,想要突破幻影剑法攻击。
三名清廷侍卫联手进攻,虽然只比刚才多了一人,韦少英立即感到压力增加,他剑法占优势,内力却相比较有些薄弱,一人和对手三人斗得久了气力消耗不少,渐渐感到内力有些不支,剑招威力稍减,虽又伤了一人手臂可是这些清廷侍卫也十分悍猛,被他击伤,反而出手劲力更凶,如果不能将其重伤只怕不会真正击败对手。
山道上,三名清廷侍卫纠缠住韦少英斗得时间久了,双方实力此消彼长,谁也无法轻易取胜,陷入缠斗。
过了一会儿,韦少英出手又伤了一人,和他交手的清廷侍卫变成两人,不过,那边的白胜男一人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白胜男虽然在家从小习武,剑招精熟巧妙,练得武艺和一般人相比已经是相当不错,寻常学武男子少有能超过她的,可是此时在真正的实际相斗之中遇到这些身手精悍的朝廷侍卫,她的不足就体现出来了。
这些侍卫全都出自大清皇帝精选的三十六名一等侍卫,个个乃是精挑百选,非比寻常,每一人都经过系统训练,不仅武艺精强,而且实战有力,以一当十,不是一般普通学武人能轻易相比的,韦少英和白胜男两人此时施展全力也只能和面前的四名清廷侍卫打成平手,胜负未知,换成其他一般人早就被对手轻易拿下了。
这就是普通学武人和真正擅长实战的学武人的差距。
白胜男虽然武艺不弱,不过毕竟剑法不如韦少英,加之又是女孩身,天生体力不如男子,更是无法持久战斗,和她交手的那名清廷侍卫丝毫没有因为对手是个年轻女子就有所顾忌,反而出手毫不留情,仗着劲力强横优势想要尽快拿下对方,若不是白胜男以前打下的武功底子扎实和手上所使的剑招十分巧妙有力,逼迫对手不住后退,只怕在最先交手的两个回合内就被对方轻易出手拿下了,饶是如此,那名清廷侍卫越战越猛,全力扑向白胜男,双方交手了十余招之后她手臂发麻,剑招变得呆滞,越发抵挡不住。
这名清廷侍卫手里没有持钢刀,而是拿着一双半米长的铜制短锤,双锤在手中施出来呼呼风响,直上直下,劲道横行,威势不弱。
白胜男手持长剑不跟他硬拼劲力,手腕抖动剑光闪闪,避开对手砸过来的铜锤劲风,出招点刺向对方的手腕、臂弯和胸口等要害,拖住对手的攻势。
清廷侍卫倒也狡猾,围攻向韦少英的三人见到久攻不能胜他,瞧见一边的白胜男有些不支,这时有人长声一啸,冷笑出手,三名清廷侍卫中便有一名手持弯钩的人直接向白胜男袭击过去,想要先拿下她,然后最后对付另一人。
“嗯?”
韦少英见状一惊,想要出手相助,却被另外两名对手死死缠住。
“混蛋!这些清廷走狗端地狡猾凶狠,胜男那边危险!”
他眉目怒皱,暗自大声骂道。
果不其然,从这里分出的那名手持弯钩的侍卫又和手持铜锤的侍卫一起,两人联手攻击向白胜男,白胜男的形势更是危险。
韦少英这边交手,一边暗自留心那边,见到白胜男剑招变得散乱,在两名悍猛有力的对手合力围攻下不住向后倒退,他焦急不已,大声叫道:“胜男,小心!”
“先出手拿了这个女的,最后一起对付那个小子!”
手持弯钩的清廷侍卫口中指挥叫道,嘴里说着出手的劲力更加凶猛,和另一名同伙左右两边全力出手进攻,招招致命!
白胜男虽然处于劣势,依旧凝神战斗,躲避开数次凶险攻击,最后被迫退到山道左边尽头,再迈步向后倒退就不免失足摔落下山坡,她便暗自咬牙抵挡,两名清廷侍卫如狼似虎,只求速战速决拿下对方,凶猛扑杀围攻十多招都是无功而退,见她出招抵挡这般坚强,倒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时,左边施用弯钩的侍卫忽然身形一变,脚步迈动,急速到了白胜男右侧,手中的弯钩施出带着劲风,一招准确地勾到了白胜男空出缝隙的腰间部位,出招准确狠辣,毫不留情,白胜男此时正手举长剑抵挡另一名拿铜锤进攻的人,来不及护身相顾,若是她腰间被对方这一下狠辣有力的弯钩勾到,势必要受到不轻的伤害,眼见就要闪避不过。
就在关键时刻,突然斜刺里一道白色剑光及时挡到白胜男右侧,“呯”的一声尖锐兵刃交击响声,韦少英的宝剑和那名偷袭白胜男的清廷侍卫施用的弯钩触碰在一起,震退那人,替她挡住了这一招。
“喝,给我滚开!”
韦少英双眉一动,怒声大喝,同时内劲贯注右臂,手中宝剑上撩格开了那柄弯钩,顺势一剑在那人胸口划出一道血痕,那人惨哼一声,直接被重创。
另一侍卫见状,手拿铜锤呼啸横扫向韦少英。
韦少英低头弯身闪过,手中剑招不断,关键时刻幻影剑法威力爆发而出,宝剑抖动一招反刺出来,这招乃是幻影剑法中有名的一招“雨雾影动”剑尖抖动,虚实变化不定,那名施铜锤的清廷侍卫看不清剑招变化,闪避不及扑的一声被韦少英的长剑直接贯穿胸背,口喷鲜血倒地,血散落四周草地。
韦少英施展剑法不仅及时相救了白胜男,更连带在几个眨眼间将两名清廷侍卫一死一伤,幻影剑法威力果然不弱。
他倾力相助白胜男,后背侧面空隙便露出,另外一边施用钢刀的两人趁机夹攻来到。
“少英哥,小心后面!”
白胜男叫道,来不及上前相助。
韦少英头还未回转过去,就听到背后的刀风响动,知道这次闪躲不过,眉头紧皱,暗暗咬牙,用尽全力急忙向侧面闪躲,扑的一声终究还是避不开一柄钢刀,右肩头被钢刀劈中,深入骨肉,鲜血溅出。
白胜男见他右肩被对方劈中受伤,不禁一惊。
韦少英忍住伤处剧痛,握着宝剑的右臂差点丢掉手中的宝剑,紧跟在地面几个翻滚,闪躲过了后续的几招对手猛攻,才算化险为夷,可是肩头的伤势不轻,武功身手大受影响。
那名砍伤他的清廷侍卫见到对手连杀伤了自己两名同伴,吃惊之余全力出手,终于砍伤了对方,手握单刀跟上,冷然嘿嘿一笑,“小子,倒是个不好对付的刺头,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瞧你还能闪躲到哪里?”说着,刀锋挥动,又一招猛力砍向韦少英。
韦少英一手捂住肩头,右手宝剑一时举不起来抵挡砍下来的钢刀,眼见性命难保,忽然一柄长剑“扑”的一声从那名举动钢刀砍向他的清廷侍卫后心穿出,举刀的人双眼一睁,立即惨声喉头一阵鲜血涌出嘴角,倒地毙命。
只见白胜男伸出长剑站在后面,原来刚才是她及时出手,一剑刺杀了这人。
两人互相出手,各自救了对方一命。
“少英哥,你没事吧?”
白胜男奔过来,急忙扶起了他。
韦少英忍住剧痛,说道:“咱们现在快点逃!”
两人话不多说,起身拔步就向山上疾奔逃去。
“他们逃掉了,追上这两人!”余下的两名清廷侍卫见状大声吼道,一个轻伤,一个重伤,却还有战斗力,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韦少英肩头受伤不轻,无力再抵挡对手,刚才经过苦斗击毙了两名清廷侍卫,可是剩下的两人就对付不了,白胜男扶着他快速迈步往前奔逃,后面的两名清廷侍卫紧追不舍。
双方一逃一追,过了山腰,往落霞山深处奔去。
白胜男见到后面两个敌人越追越近,忽然眼神一动,对韦少英道:“少英哥,前面没路了,咱们往你大师兄住的地方跑,引这两个人过去让他对付!”
紧急时刻,韦少英也来不及细想只得点头答应,于是又循着道路过了草丛密林向前拔步疾奔,行了不多久,前方的山崖陡壁处显出一道流动的瀑布,水声隆隆作响,离湖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孤立的凉亭,两人抬头瞧去,见那里正是李观鱼所住的地方。
韦少英和白胜男大喜,一路疾奔,跌跌撞撞奔到近前,忽然韦少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滑倒连带着白胜男两人身子顿时失去平衡,顺着山道乱草丛,直接翻滚了下去。
“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在后面紧追的两名清廷侍卫迈步扑来,经过先前的激斗死了两名同伴,剩下的两人激起凶猛悍性,一人手持钢刀,一人手拿弯钩,见到前面逃跑的二人翻滚下山坡,便也紧跟从山坡疾奔下来,紧咬不放。
落霞山深处。
激流的瀑布飞泻而下,隆隆水流的响动弥漫起白色的水雾,湖泊旁边矗立着一座石质凉亭,飞檐斗拱,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人般仰望天空,俯视水流,飞舞飘荡的粉红色花瓣落在凉亭,散在平静的湖泊水面上,随着水流游向远方。
这里充满了宁静平和的气氛,唯有在半空中飘摆浮动的花朵为这片幽静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烂漫,既显得与世隔绝又处处带着与尘世相连的感觉,令人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在这片显得与世隔绝却又浪漫无际的天地里,蓦然间,一丝杀机血腥之气飘来,引得空中的花朵微微一颤抖。
这时,一男一女浑身带着打斗残留的血腥气息,衣服沾染泥泞,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奔逃过来,正是韦少英和白胜男两人。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紧紧追赶两名杀气腾腾的清廷侍卫,都是身形魁梧,脚步迅捷,一人手拿钢刀,一人手持弯钩,誓要追杀到前面奔逃的两人。
四个人一起追逐着来到了这片天地之中,兀自谁也不觉宁和静谧气氛,不多时奔到了湖泊旁边的凉亭前。
韦少英和白胜男停下脚步,忍不住抬头望去,微微的一惊。
有一行诗句,骤然出现在眼前: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这首诗词带着寂寂然然,淡淡漠漠的气息,却又显得十分惹人眼目。
孤独矗立的凉亭门柱上题着一首享誉天下的桃花歌,作者却不是什么武林侠客,而是前代风流才子唐寅所做。
桃花飘浮粘连在字体上面,黑色的字体映着浪漫飘洒的粉红颜色,粉红的桃花衬着庄重笔直的墨迹颜色,令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就好似唐伯虎本人站在那里,就在这浪漫飘洒的天地中,独自默然地瞧着眼前的人,说不出是一份什么感觉。
韦少英和白胜男呆立此处,被眼前的景色气氛完全感染,可是此时此刻,后面追杀的人已经赶到,钢刀和弯钩的血腥之气已经接触到了这里的宁静无争气息,令人有些心惊。
两名清廷侍卫身形迅捷,见到对方停顿在这里,立即拔动脚步分从左右追杀而来要取两人的性命。
“胜男,你先走,不要管我!”
韦少英见情景危急,来不及多想,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锦色稠帕交到白胜男的手中,“这是师父给我的太平天国地图,清廷人就是为了争夺这个东西来的,我在这里先挡住他们,你快点拿着这个东西逃走,万不能让地图落到清廷手上!”
白胜男吃惊道:“少英哥,我不走!我走了,你留在这里怎么办?”
“你快走!”
韦少英怒目视向她:“这张地图是师父留给我的,绝对不能落在这些清廷走狗面前,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能叫他们夺到手!”
白胜男不禁微微的一怔,手里拿着地图,目光闪动却舍不得离开,“少英哥,今天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最后也绝不让这些人得逞,大不了和地图一起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得到。”她瞧着韦少英不肯独自先逃走,韦少英此时肩背伤痕随着剧烈运动变得越发加深,殷红的血迹已经沾湿了整个右臂肩头衣衫,拿着宝剑无力再动手打斗,面对后边眼看就要追上来的两名武艺高强的清廷侍卫,目龇欲裂,却无法抵挡。
漫天之中,只有那些粉红花朵依然飘浮不停,浮浮沉沉。
“小子,那张在你身上的地图在哪里?不想死的话,快点交出来!”一人冷笑道。
两名清廷侍卫一人持刀,一人握钩,带着阴寒之气缓缓逼近。
韦少英扭头视向对方,紧握宝剑,目露寒光,冷笑一声道:“想拿走那张地图,嘿嘿,就先取了你小爷的性命再说!”
“小子,你还敢嘴硬!跟朝廷做对有什么好处?就算是你师父幻影剑刘风尘在江湖上嚣张得很,最后也死在了我们手里,现在夺命刀卢大人马上就会带人来到,你若是不想最后死得很惨的话,就乖乖的把地图交出来!”
“我呸!”
韦少英冷然盯视向对方,“你们这些清廷走狗,杀我师父,害我全家,现在想叫我给你们交出那张地图,嘿嘿,门都没有,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休想叫小爷手里的这张地图落在你们手上!”
这两名清廷侍卫不惜先前和他生死相斗,就是为了奉夺命刀的命令夺到在韦少英身上的地图,这地图是太平天国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清廷定要夺取到手,现在见到对方没有了抵挡之力,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如何着急,慢慢逼近过来。
韦少英宁死也不交出地图,白胜男担忧他呆在旁边,一手扶着他,一手伸出长剑凝神待敌,不敢大意。
手持钢刀的侍卫又嘿然一笑,“小子,你们两人看来是真不要命了,你们跟太平天国没什么关系,干么为了这张地图丢了自己的命,一点也不值得,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拼着性命不要图个什么,赶紧把地图乖乖的交过来,否则,待会儿丢了性命后悔也来不及。”
韦少英肩头血迹殷红,右手却握着那柄刘风尘留下的宝剑,呆在那里,忽然冷冷一笑,长声笑了起来。
对面的清廷侍卫见他忽然狂笑出声,不知为何,都是微微一怔。
这时候,漫天的花朵飘洒得更加烂漫,起伏不定。
那座孤立的凉亭依旧呆在那里,静静地瞧着韦少英。
韦少英笑完,盯视向两人,说道:“就凭我是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江湖上幻影剑的传人!幻影剑手里的东西,谁也抢夺不走!你们这些清廷走狗,不配拿走我身上的地图。”
这时,不远处的一片桃树林之后,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隐蔽处。
就像那座凉亭一样,在旁边只是默默地瞧着面前的景象。
透过树林缝隙之间,露出了这人的面孔,听到了韦少英刚才的话忽然一动,目光有些怔怔地瞧着远处的人影,闪烁不定。
漫天的花朵这时飘动得更厉害了,渐渐落在他的身上。
也落在了站在那里的四个人身上。
两名清廷侍卫见韦少英不肯投降,目光立即一睁露出恼恨之意,杀气顿生,向前走近了几步。
韦少英握着长剑一动不动,只是冷然瞧着对方,蓄势反击。他记着师父临终交给自己的地图,这个东西对太平天国很重要,不能落入到太平天国死敌清廷人手中,“胜男,你拿着地图先走,不要管我!”
“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走!”
白胜男哪里肯轻易答应。
“想走?嘿嘿,谁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风声突然呼呼响起,只见一柄沉厚的钢刀迎面砍落下来,韦少英眼疾手快,咬牙忍住肩头剧痛,手中宝剑抬起“咣”地一声挡住砍下来的钢刀,右臂用力一动,肩头的伤痕又流出血来。
韦少英咬住牙,左臂用力猛地一推白胜男身体,将她推了出去,怒声叫道:“我叫你走你就走!你快走,把这张地图交给我师兄,就算我死在清廷人手上,也不能叫师父留给我的地图落到满清走狗的手中,快走,快走啊!”
白胜男被他猛力一推,站立不住脚步,踉跄向后倒退出两步,差点栽倒在地,眼见韦少英决心誓死保护这张地图,用手中宝剑和进攻而来的清廷侍卫又激斗起来,瞧到这里不知为何,忍不住一阵触动,不忍心带着地图逃去。
手握钢刀的清廷侍卫蓦然伸出一指,对另一同伴大声喝道:“我挡住这个小子,你去追上那个女的,将那张地图抢到手!”说着,手中钢刀和韦少英的宝剑撞击在一起,激烈搏斗起来。
旁边另外一名手拿弯钩的清廷侍卫不动声色,飞奔紧跟上白胜男,弯钩挥出,招数狠辣,勾向她的右腿,想要阻止对方逃脱。
这次,他们这些人就是奉命跟随夺命刀卢天焦争夺这张地图而来,曾国藩命令他们绝对不可有失,这张地图才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
卢天焦亲自奉命过来搜寻地图就是为了交给曾国藩,因为这张地图不管落在清廷的手中还是太平天国的手中,对谁都大大不利,所以卢天焦才不惜与自己在武林中齐名的刘风尘动手争斗,如今杀害了刘风尘之后却没有夺得这张地图,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四名清廷侍卫都是卢天焦的手下,最先发现了韦少英两人,本想可以将对方手到擒来,却没有想到两人武功也不弱,抵抗甚为坚决,双方先前一番相斗死了两名清廷侍卫,余下的人追杀到这里眼见就能夺到地图,回头向卢天焦报告定能得到重赏,现在绝不会放过韦少英两人。
瀑布河流,桃林凉亭之前,又开始了一场激烈相斗。
伸出弯钩勾向白胜男的人忽然身形一顿,旁边剑风急响,原来韦少英见状急忙一剑替白胜男挡住他的弯钩,顺势一剑反撩刺向他左腿,这人不敢怠慢,见他剑招来势快,手持弯钩只得向后一甩,两步闪躲开。
韦少英剑法精妙,数招间就迫退了两名清廷侍卫,继续相斗下去未必就会输给对方,可是他右肩的伤势太重,无法追击对方,放弃了出手的好机会,威胁大大减少。那两名清廷侍卫缓了一口气,重新握着兵刃又凶猛进攻上来,韦少英右臂行动不便,剑法招数大打折扣,渐渐抵挡不住对方的联手围攻。
嘶的一声,右腿衣裤被划出一道伤痕,鲜血流出。他双眉紧皱,喝道:“我身为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今日就算死在你们手上,也要斗到最后多杀一人是一人,绝不能辜负了师父的威名!”说完更是拼力搏斗,豁出性命不要。
这两名清廷侍卫眼见他抵挡不住,加紧了进攻,施用钢刀的人绕到韦少英背后,飞速一脚踢向他左腿,韦少英不及防备腰间中招,摔倒在地,那人趁机挥舞钢刀呼啸地斩向对方背心,劲道刚猛,招数凶狠,立要一招就取了韦少英的性命!白色剑光闪耀,一柄长剑伸出“砰”的又挡住了他的钢刀,原来是白胜男持剑杀了回来,替韦少英挡住这一击。
只见她冷眉寒动,美丽的脸庞笼罩一层冰霜,眼底含着煞意,手腕抖动,怒声呵斥道:“想取少英哥性命,就先取了本姑娘的命再说!”
白胜男关心韦少英,武功全力施展出来,一柄长剑使得寒光点点,穿插来去,灵活多变,剑招带着一股男子也少有的骁勇气势,竟然一个人打得两名清廷侍卫短时间无法还手,左闪右躲步步后退。
数招过后,白胜男见对方施用弯钩的人先前受了伤,行动有些缓慢空隙,便瞅准机会一剑狠狠刺中他的手臂,紧跟反手猛力一挑,出手毫不留情,竟然顺势将那人的手臂筋肉挑断,血肉飞溅之中,饶是那清廷侍卫悍猛精强,也忍不住惨哼一声倒退开去,差点摔倒在地。他右臂被废去不能使用手中的弯钩,实力大减,退到一旁。
最后余下施用钢刀的人还未如何受伤,他微微一惊,更加出招凶狠,手中刀风挥舞更猛和她的长剑快速交击,斗得激烈。
到了最后,双方又变成白胜男和持刀侍卫两人相斗,情势一波三折。
四周清风吹拂,凉亭外漫天的桃花飞舞飘荡,甚为浪漫。
可是在凉亭之前的人,此刻却为了争夺地图拼力相斗,生死相搏。
呆在桃树林后面观战的人正是李观鱼。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双手空空,眼睛瞧着正在激斗之中的白胜男和那名清廷侍卫,神情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默然地看着。
和白胜男相斗的施钢刀的清廷侍卫已经占据上风,步步紧逼向前招招劈砍到对手要害处,毫不留情。情势危急中,白胜男不仅丝毫不惧,反而冷静下来沉着出剑,仗着自己所学的一身武艺和对方继续相斗。
韦少英肩头受创,腿上又受伤无力起身,看到白胜男和最后这名清廷侍卫斗得激烈,情势有些不妙,而此时旁边那名先前被白胜男长剑挑废一条手臂的清廷侍卫将弯钩交到左手,还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瞧着,随时可能趁机扑上来。
白胜男虽然武艺不低,可毕竟是个女子,独自相抗这两名如狼似虎的清廷侍卫,赢少败多,他心头暗自焦急,无可奈何时候忽然见附近的桃树林前面多了一人。
这人一身天青漂白粗布衫,身材笔直修长,衣衫虽然瞧起来有些褴褛不整,面貌却生得清秀端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师兄。
韦少英瞧见他,甚是惊喜,眼见情势危急,尤其是白胜男处境危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师兄,你快点过来帮助我们对付这些人,这两人是朝廷属下的鹰犬爪牙,想要夺取师父留下的太平天国地图,地图万万不能落在他们手上!”听到他的喊叫声,两名清廷侍卫不由一惊,这才发觉旁边还有人,见对方又有帮手来到,不敢再向前强攻,立即撤开打斗,退出两步视向李观鱼,不知对方到底是何人。
白胜男趁机缓的一口气,持着剑退回去,已经是手臂酸麻,全身乏力。
李观鱼显得面色淡淡,既未行动,也未言语。
手持钢刀的清廷侍卫不知道这人武功如何,担心这人上前出手干涉影响了自己的事情,不愿节外生枝,想吓唬退开此人,便将手中钢刀向前一伸,嗓音低沉喝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乃是当今皇上手下的朝廷一等侍卫,现在这里捉拿大罪要犯,想活命的就赶紧趁早退开。”
韦少英大声道:“师兄,这两人是清廷属下爪牙走狗,是师父的死敌,今日你在这里正好取了他们的性命,为师父报仇!”
哪料到李观鱼一动不动,面色冷寂,嘿嘿一笑开口道:“我道是谁在我的桃树林前面打闹,原来是你们!实在罪过罪过,我这里乃是脱离俗世之地,不受一点牵扰,外面的事情和我何干?好笑,好笑!这里本是我自己好不容易弄出的一片静土乐地,你看这里的桃花,凉亭,河流半点没有受到外界的污染,现在却被你引人过来这里一番死缠烂打,破坏了我这里的环境,真是晦气,晦气!”
韦少英眉头微皱,盯视向他。
其余人听了他的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都注目视向他。
持刀的清廷侍卫打量了他一番,听他说话有点酸麻难懂,不知究竟是何来历,不耐烦,喝道:“穷酸书生,你在这里瞎嚷嚷叫喊什么,少在这里放狗屁,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开,要不然先出手取了你的命!”
“穷酸书生?我放狗屁?”
李观鱼哈哈的一笑,接着道:“非也,非也,我非穷酸书生,不过一个浪荡的野道人而已,这个世上书生早已死绝了,所以只有道人还活着,不过道人只顾埋头吃饭,从来不会放狗屁,要放的也是人气!”
“嗯?”
两名清廷侍卫更是诧异,不知从哪来了这个怪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观鱼瞧了瞧面前的人,长声一笑,“茫茫世界,人何其小,大家都是同生来到这个世上的人,何必为了一件小事打打杀杀,伤了和气呢?唉,就算真的是什么非要以死相斗,用性命也解不开的事,没关系,你们几个人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再自行打打杀杀去,我这里与世无争,逍遥自在,切莫让杀气沾染了此处的环境,晦气,晦气!”
白胜男一人斗得筋疲力尽,本来见他及时出来,心中大喜,盼望这人帮自己出手解决面前劲敌,哪料到这家伙竟然眼睁睁瞧着不过来援手,反而说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不知所云,无名间升起一股勃然怒气,开口骂道:“你这个混蛋,说的是什么狗屁话!分明是见死不救,愧你还是少英哥的同门师兄,世上可有你这种心肠狭小不念师兄弟之情的人,你若是幻影剑一门的弟子,还不快过来出手帮我们宰了这两个清廷走狗!”
李观鱼却站在那里,冷冷白了她一眼,伸手在鼻子边扇了扇,“嗯,好臭,好臭,也不知是谁在放狗屁话,熏了我的鼻子,你们打你们的架又碍我什么事,我在这里只是瞧好戏,你们接着打你们的,我接着看我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又有什么不对了?”
“你!”
白胜男听了,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李观鱼嘿嘿地一冷笑,毫不在意。
韦少英本来就对他有不满,现在见到自己两人被朝廷人追杀到这里,性命堪忧,他却还仍然好整以暇地在旁冷眼观望,不肯相救,更是有说不出的生气,冷然视着他,只是一言不语。
“你这贪生怕死,胆小无能之人,现在见死不救,丝毫不念同门之情,我们来这里找你是瞎了眼么?”
白胜男已经气到极点,就差上前用长剑砍向他。
李观鱼轻哼一声,缓缓道:“你们两人不是自以为能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么?那就让我瞧瞧你们是不是武功天下无敌的绝顶人物,怎么样,现在你们打不过别人还对我说大话,说我是个无能之辈,嘿嘿嘿,我瞧你们也武功低微的很,不过和我一样,大家彼此彼此!”
韦少英听了他的话,双目圆睁,手中紧握宝剑,忍不住对他“呸”的一声,怒声道:“胡说!我韦少英虽然武功低微,但也不像你这般贪生怕死,善恶不分。满清狗贼害我全家,杀我师父,仇恨就算一辈子也消解不掉,我身为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绝不会向这些人低头,就算他们杀了我又怎样?而你,根本不配当幻影剑门下的弟子,似你这等无耻无能之辈,我就是今日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求救!”说完,奋起力气就要支撑身子站起,可是难以站立。
“哎呦呦,无能之辈?”
李观鱼瞧着他的样子,脸上冷冷的一笑,“这话骂人倒是难听,无能之辈,说的是你还是我啊?我堂堂男子汉,就只配你刚才说的这几个字?”说完,又嘿嘿的一笑,不以为然。
“你以为你配什么?”白胜男眼底充满了鄙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恼恨,愤然道:“什么自诩前代风流才子,装出一份清高于世的样子,呸,我瞧不起就是你这种人,有本事现在你过来替我们杀了这两个人,你能杀了这两人我就承认你厉害,要不然你就是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我们两个人过来找你,算是瞎了眼!”
“瞎了眼?瞎了眼,你们还过来这里找我干什么?”
李观鱼不急也不缓,依旧站在那里,缓缓的道:“说话不要以一盖十,天下大的很,什么人都有,万万不要一句话骂死一片人,风流才子又如何,难道就不能贪生怕死了么?你说我贪生怕死,我却说这是爱惜自己的生命,天下间人人谁不爱惜自己的命,你若是不和我一样爱惜生命,那刚才你还拼着力气抵挡面前的人干什么,干脆叫他们直接一刀砍死算了,这样也算是不贪生怕死。”
“你,你,你放狗屁!”
白胜男见他还跟自己言语纠缠不清,气得有些微微发抖,“穷疯子,姑娘不跟你一起在这里多放狗屁!”
李观鱼却仰头哈哈一笑,“你说我放狗屁就是,何必说跟我一起放狗屁,那样岂不是咱们两人说话都变成放狗屁的了么?”
白胜男杏目圆瞪,瞧着他在那里又开始拽文,气得差点噎住气。
站在一旁的两名清廷侍卫见这人显身出来没有露出什么武功本事,倒是说话有些纠缠不清,暗自诧异,互相对望一眼,各自手持钢刀和弯钩又缓缓的逼近走上来,担心时间拖下去夜长梦多,先不管那么多,决定先取了韦少英两人性命,将那张地图夺过来再说。
韦少英见对方又杀气腾腾逼近,立即神情一动,紧握宝剑,说道:“胜男,你快点走,不要管我!地图万不能落在清廷人的手上,你带着这个东西快走,日后交到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手上,就算我今日死在这里也能完成师父所托,感到心满意足了!”
“我不走,少英哥,要逃咱们就一起逃走,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
白胜男经过先前一番相斗气力也消耗不少,难以坚持战斗,留下来凶多吉少,可是这时候却不肯弃韦少英离去,反而更加增添出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武之气,令人心动,决定和韦少英誓死保护地图,觉得就算今日逃不出对方追杀,两个人最后能够死在一起也算人生幸事了。
情比金坚,坚逾刀铁!
李观鱼站在那里,瞧到他们两人面临生死之际却是心意相通,互相之间含情脉脉,坚守不断,也不觉目光微微一动,不禁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暗自心动,有些心酸,却脸上一笑道:“好得很啊,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幻影剑的好门人,我李观鱼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嘿嘿,我倒要瞧瞧你们能在这里顶得住多长时间!”脸上得意洋洋,一副幸灾乐祸模样。
白胜男柳眉倒竖,怒视向他道:“我死之前,先过去一剑砍杀掉你这个狗贼再说!”说着就要迈动脚步,手提长剑朝那里的李观鱼杀去。
李观鱼见了她这般杀气腾腾模样,倒是被微微吓了一跳,不由开口问道:“你待要怎地,我刚才说说玩的,你难道要真的对我动手不成?”
那两名清廷侍卫本来有些顾忌刚显身的李观鱼,可是见他这幅胆小样子,不由得暗自一冷笑,不再注意他,站在那里互相对瞧一眼,见到出手时机,一人手持钢刀悄然而上,呼啸一声就朝韦少英后背心砍去,刀劲凶猛,想要先解决一个再说。
白胜男听到动静回头,急忙伸出长剑去阻挡,哪料到另一名手持弯钩的清廷侍卫早盯准防她援手,左臂伸出弯钩挡住她的长剑,咣的一声,剑钩碰撞,交起手来,白胜男顷刻之间难以上前救援。
那名手持钢刀的侍卫全力攻击向韦少英,韦少英虽然肩头负伤,可是为了保命只能奋力拿起宝剑抵挡,四个人在这里又形成了二对二相斗局面,只是两名清廷侍卫这时候明显占据上风,立时就要分出胜负。
手持钢刀的清廷侍卫立要解决韦少英性命,仗着行动的优势,刷刷刷地连续劈出三刀,招招对准要害,劲风呼啸,十分凶狠。韦少英行动不便,双脚原地不动,右臂凝力伸出宝剑接挡对方进攻,堪堪挡住三招,忽然冷不防被对方一脚狠狠飞踢中胸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向后栽倒,宝剑脱手飞去,右手扶住胸口,嘴角吐出血来。
“小子,今天就送你见阎王去吧!”
持钢刀的侍卫见到他再无还手余力,狞然的一笑,手中钢刀再次举起,迎面再次劈砍下来,呼呼刀风已经割到了韦少英的面颊之前。
白胜男和另一人正相斗,来不及过来救援,见状惊呼道:“少英哥!”
韦少英眼看就要性命堪忧,知道自己难以闪过,反而呆在那里不闪不避,闭上眼睛,只等送命,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森寒的刀锋削砍下来,来势迅猛。
空中的桃花微微的一荡,一道阴寒的剑光同时也显现,来势精准!
后发先至,钢刀尚在半空,剑光已经划过了脖颈!
只觉得眼前一道急速的剑光微闪而过,快疾精准,令人有些难以捉摸,丝毫来不及反应,紧跟就是两道细长的血珠在半空中如同规整的抛物线一般洒落地面,沾染了空中飞舞的几片粉红色花瓣。
一切来得那么突兀,竟然让人不知那道剑光究竟是从哪里过来的。
韦少英和白胜男微微一惊,可是那两个和他们对面站立的清廷侍卫却是更加吃惊,眼睛微微圆睁,面目表情显得无比的骇然,喉咙完全嘶哑着说不出话,殷红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边泊泊流出。
接着,咣当咣当两声,钢刀和弯钩全都掉落在地,两人的尸体也齐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已经毙命!
“幻影剑!”
韦少英目光睁大,瞧出了刚才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是这一剑的出招角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想不到当世除了刘风尘之外,还能有人施出这种程度的剑招。
一阵清风吹来,吹散起凉亭之前的肃杀血腥之气。
刚才在空中同时被一剑劈开的几瓣桃花,散落在毙命的两名清廷侍卫身边,粉红色的桃花上面沾染着鲜艳亮目的红色血迹,既让人感觉有些赏心悦目,又令人有些触目惊心。
这时候,漫天的桃花飘舞得更加激烈了,附近的河流变得湍湍更加迅速,矗立在这里的凉亭外的三个人却互相对望着,一言不语。
韦少英和白胜男没有想到先前那般难缠的清廷对手,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一招被人干掉了,干脆的完全没有丝毫回想余地,不得不令人吃惊。
韦少英惊奇地注视向站在对面的李观鱼,见他还是那一身脏兮兮衣衫,五官清俊却带着一股苍白无力,目光清朗却含着一股污浊蒙蔽,依旧还是以前那般邋遢落魄模样,所不同的是他现在手里多了一柄剑,多了握着的一柄宝剑,一柄原先握在韦少英手中的宝剑,一柄原先属于真正侠客的宝剑,一柄货真价实的宝剑,此时在剑尖处还残留着一些新鲜血迹,滴滴哒哒地缓慢落在地面。
这人一旦手握宝剑便和先前变得有些不同。
刚才他施展出的那一招同时击杀两名清廷侍卫的招数的确是幻影剑一门招数,但是在韦少英的眼中瞧起来,同样的剑法被这人施展出来显然要比自己水平更高,似乎就在这一刻,这柄刘风尘死去之后留下的宝剑才又在别人的手中重新得以焕发,真正展露出了它的锋锐凌厉之意,所向披靡,似乎在无声地向人倾诉,依然并不比曾经败给的那柄夺命宝刀差多少。
不管眼前这人外貌行迹如何落魄寒酸,难以引人注目,隐隐然已经让人感觉到江湖上自从幻影剑刘风尘死后,这套流传下来的剑法只有在他手上似乎才有实力和夺命刀一战。
韦少英内心升起了一股希望。
他和白胜男两人一起注视李观鱼,过了好久,也没人开口说出话来。
桃花飞舞之中,凉亭外所题的那首唐寅的桃花歌依旧清晰,分外惹人注目,远处隆隆的瀑布响声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咣当”的一声,那柄宝剑被李观鱼伸手扔在了地面上。他站在那里,虽然适才一出手就杀死了两名清廷劲敌,可是目光之中却看不到一丝得意欣喜之意,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沮丧落寞。
韦少英缓缓的道:“大师兄,想不到你武功这般高强···”
李观鱼看也不看地上的宝剑,对他道:“你们赶紧走吧,这两个人应该是清廷高手夺命刀的手下,他们死了,其他人早晚会追到这里,你们不是夺命刀的对手,落在他手里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若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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