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为什么要走。”
韦少英一心报仇,只恨实力不济,此时见到师兄的剑法,复仇希望又升腾起来。
他忍住伤处疼痛走过去俯身捡起宝剑,瞧着剑刃上的血迹,目光睁起,纵然还有些不信刚才的经过,可是现在看着直挺倒毙在地面的清廷侍卫尸体,好似在明确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看来,果然和他当初预料的没错,既然能够身为刘风尘的门人弟子,武功实力绝对不一般,尤其是剑法招数。他也拜入刘风尘门下,跟随刘风尘学习的也是和对方一样的剑法,两人都是出自同一个师父的门下,可是和李观鱼比起来,自己学得的幻影剑法就要逊色对方好多,至少刚才那一剑的威力他是绝对施展不出来的,剑招在无声无息之中带着一股快疾精准之意,变化令人难料,那两名侍卫纵然精强骁勇,可是在丝毫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就被对方一剑穿喉,死于非命,的确厉害!
刘风尘施展出的幻影剑法虽然千变万化,捉摸不定,可是在剑招里面始终带着一股大气纵横的气势,睥睨江湖的昂然姿态,从刚才李观鱼施出的那一剑招感觉来看虽然他的剑法和刘风尘的很相似,带着捉摸不定的套路,可是却有自己的特点,细微琢磨似乎变化耐人寻味,相比较刘风尘的剑法更多了一股飘洒灵动之意。
至少说明这个同门大师兄已经得到了师父武功的真传,既有师父传授剑法的招数套路又带着属于自己的剑法风格,可见此人的剑法就算不及刘风尘,但也进入到炉火纯青之境,不像自己的剑法还停留在单单模仿师父剑法套路的层次上,远在自己之上。
韦少英背脊微微一凉,知道自己在这套剑法上侵染的时间还尚短,若想日后有所大成还少不了许多的刻苦修炼,本来他十分高兴,可见他始终不肯相帮自己报仇,先前脸上露出的欣喜神情立即变得一沉,神情重新暗淡下来,对这人既有些无奈不甘,又有些嫉妒自愧之意,一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原来师兄的武功比我高的多,看来我才是真正的自不量力,就凭我这般平庸身手还想找师父的强敌报仇,不是惹人耻笑么?”言下之意,竟是透露出一股难以说出的失望。
白胜男扶起了他,仔细瞧了瞧他的身上伤势,甚是关心,柔声问道:“少英哥,你的伤没事吧?”
韦少英不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紧紧盯视向李观鱼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大师兄,我承认,我的剑法不如你,难道你就真的不想为师父报仇,白白荒废了这一身师父所教的武功,你有这么高强的武功却甘愿留在这里埋没,丝毫不理会师父被江湖人所杀,那你还算是幻影剑门下弟子,师父刘风尘大侠的后辈传人么?”
白胜男伸手扶着韦少英,和韦少英一起注目视向他。
清风吹拂之中,李观鱼缓缓抬起头来,瞧到空中飘洒飞舞的一些花瓣,忽然冷冷一笑道:“你觉得我配当幻影剑门下的弟子吗?”
“你能甘愿为师父报仇,杀了夺命刀,杀了清廷属下害死师父的爪牙走狗,你就算是师父门下的真正后辈传人!”
韦少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李观鱼却显得毫不在意,淡然道:“我早已不是师父门下的真正后辈传人,幻影剑的生死与我无关,江湖上的一切恩怨也与我无关,我只求能够呆在这里,谁也别来打扰我就行。”说完,又迈步向桃树林深处走去。
白胜男一怔,料不到他会这么说。
“懦夫!贪生怕死之辈!”
韦少英见他仍然不肯帮助自己,不禁满腔怒气迸发而出,怒声喝道,“师兄,你空有一身武艺却不敢为师父报仇,不肯念着师父对你的当初恩情,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我虽然武功不及你,可是也要比你强,不管如何,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要杀了那些清廷狗官,杀了那个害死师父的夺命刀,为师父报仇!”
“我的良心?”
李观鱼又停下,站在原地,一言不语。
转过头来,见韦少英呆在那里,肩头血迹斑斑,浑身带着先前和人搏斗过的痕迹却仍然毫不胆惧,气势不弱瞧向自己,目光神情之中带着鄙夷和愤恨。
“你想杀了夺命刀,杀了清廷狗官。”
他冷然的一笑,缓缓道:“夺命刀名震武林,连师父都抵挡不过,你能杀得了他么?清廷官府占据天下,处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能杀得完他们吗?嘴里说得到,手里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没得最后不过白白丢了自己的一条性命罢了。”
韦少英却瞧着他,目光炯炯,手握插在地面的宝剑,昂然道:“就算丢了自己的性命如何,我不怕,就让他们来杀我好了,只要我不死,就绝不会放弃师父的仇事!”
李观鱼眼神微微一眯,冷冷注视着他。
白胜男见到他展露的武功,知道韦少英的深仇大恨只有此人才能相帮,便也收起了先前对他的轻蔑不在意,说道:“大师兄,我和少英哥两人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给刘风尘前辈报仇,你既然是刘前辈的门下弟子,定然身受刘前辈的传授武功恩德,现在刘大侠被人所杀,少英哥就算武功不如你也不惧那些仇人对手,你的武功比少英哥高,还怕什么?”
李观鱼顿了一下道:“正因为我了解师父的武功,我才这么做,连师父都胜不了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对付这等人让我凭白无故找上去,只不过白白送死罢了。”
白胜男听了的话,不由轻哼一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你和少英哥两人联手,就算打不过那个夺命刀,难道就没有拼一拼的机会么,总比少英哥自己一人找上对手强!”
李观鱼脸上一笑,“拼一拼?这拼的不是武功,要拼的是性命,一个拼不好,丢了命还能再要回来么?”
白胜男冷笑:“说来说去,原来你还是怕死,你连我也不如,我和刘风尘大侠无缘无故,可是也敢丢了性命去报仇,你一个大男人还不如我!”
“算了,胜男!”
韦少英道:“咱们不用再求他,他若是肯相助咱们,不用求也会出手相助,若是不肯相助咱们,就算在这里说破了喉咙还是最后一样,咱们就当没有来过这里,走,离开这里!”右手持剑,左手扶着腿上的伤痕,在白胜男的搀扶下一拐一瘸向前离去,不再注目去瞧对方。
桃花林凉亭之前,李观鱼默然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渐渐离开凉亭,往前面的瀑布河流走去。
失去了同门师兄的相助,韦少英两人彻底断送了前来的希望,只能互相搀扶顺着山路缓缓行进,打算先到山脚寻个地方躲避再说。
走了没多远,忽然白胜男眼睛一动,“糟糕,前面又有人过来了!”她扶着韦少英正向前走,见到前方的草丛密林通道又有陌生身影闪现出来,竟然身着和先前遇到的人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明显人数更多,个个身形灵敏,奔走迅速,显然武功不弱,都是劲敌对手。
这些人都是清廷侍卫,若是发现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
“嗯?”
韦少英微微一惊,他和白胜男先前相斗那四名侍卫已经筋疲力尽,受了不轻的伤,眼见这次过来的人更多,他们两人根本抵挡不得,百般无奈匆忙之下,白胜男扶着韦少英急忙转身又向来路躲避奔逃。
这些清廷侍卫目光十分敏锐,距离尚远,就在山林草丛视野之中发现了两人,立即脚步加紧,飞速在后面紧紧追赶而来。
韦少英右肩和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白胜男也精疲力竭,两人在路面行走,跌跌撞撞,身上衣衫沾染的泥泞更多,血迹和泥尘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这次他们还没走回到凉亭,李观鱼就看见了后面追赶的人影绰绰,他眉头一皱认得这些人全都是清廷里面的侍卫,更加不好对付,韦少英和白胜男两人根本不是对手,眼见被对方追上以后定然性命难保,情急之下,他也只得无奈出手相救,返身走回来,到了面前对白胜男道:“把他交给我,快往树林里面逃!”
白胜男不及多想,眼见后面的人越追越近,便将韦少英交给他。
李观鱼伸手一臂扶住韦少英,三人顺着凉亭前方小路向里面的桃树林内走去。
后面一帮清廷侍卫追赶甚快,不一刻就紧跟到这里,共有十人,卢天焦带来的精锐属下几乎全部到了这里,个个手持兵刃,脚步迅捷,眼见三人往里面树林奔逃而去,便分成两队,五个人一队继续追赶,另外五人一队从树林后方迂回包抄过去,准备一举围住目标。
李观鱼和韦少英、白胜男三人还未走到桃树林,迎面就见到五道人影闪现在眼前,挡住了前面的去路。对方来势汹汹又人数众多,韦少英受伤不能迎敌,情急之下李观鱼大声道:“往左边山道上走!”白胜男听了,立即点头,三人转过身沿着左边一条乱石小道奔向山崖。
“快追,一定要夺到那张地图!”
清廷侍卫有人喝道,目标就是韦少英身上的那张太平天国地图,身形迅捷,见到对方往山崖上奔逃去,随即脚步飞快,紧追在后面。
李观鱼三人慌不择路来到山崖上,奔到前方,但听得前方瀑布声隆隆,巨大的水流从山峰倾泻而下,犹如一条宽阔十余丈的白色玉带悬挂于绿色陡峭的山崖前,四周水汽散发,显得迷雾朦朦,三人来到瀑布下方,飞溅起的水滴白花顿时打湿了三人衣服,眼前一片水雾遮挡,看不清前方。
白胜男见前方没有路,十分惊奇,瞪视向李观鱼道:“喂,你选的这是什么路?水雾大得连前面什么东西也看不清,这下咱们往哪里逃?”
李观鱼白了一眼,道:“我怎知道,情急下随便选的,谁想到这上面没有了出路。”
白胜男本来以为他刚才指点的逃跑方向可行,哪知道被他一句话带到山崖绝路,再没了逃生希望,气的一时说不出话。
韦少英倒还沉着,对她道:“算了,胜男,怪不得师兄,咱们都受了伤走不快,就算走别的路也迟早得被后面的人追上。”
白胜男听了他的话,住口不说,站在原处一时没了主意。
说话间,下面黑影点点,快速接近,十名杀气腾腾的清廷侍卫已经手持兵刃追赶上来。
李观鱼武功高强,眼前这些清廷侍卫虽然人多,还可以一拼,只不过此处位于山坡瀑布下方,空间狭窄,水汽蒸腾,脚下岩石湿滑,若是在这种地方和对方激烈相斗身边的韦少英和白胜男恐怕难逃对方的毒手,有这两人牵累,他就算想放手和对方相斗也变得束手束脚,难以应对,眼见没有出路,他也变得大急,叫道:“老子被你们害惨了,本来好好的呆在这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却被你们引来了这些清廷的王八羔子,要是一会儿那个夺命刀也过来,只怕我的性命也要难保,不能再在这里喝酒作诗,给人讲故事,可是乖乖不得了!玉皇大帝保佑,老子在世上的逍遥日子还没过够呢,既不想在这里被人追杀一命呜呼,也不想掉进水里喂王八!”
韦少英和白胜男见下面的清廷侍卫气势逼近过来,十分焦急,眼前情势危急,却听这个大师兄又开始在这里胡言乱语,不着调起来,白胜男气愤,禁不住对他开口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叫嚷什么,还不是你引的破路,这个节骨眼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这水里面全是鱼,哪里有什么臭王八!”
李观鱼一听她的话,顿时来劲,脸上嘻嘻哈哈的一笑,道:“一般臭王八倒是没有,不过这个河水平时王八气太重,说不定下面还养着一个千年大王八,专在水里等人下去当开胃菜填饱肚子。”
“你放臭狗屁,咱们到底往哪里走?”
白胜男懒得跟他纠缠不休,最后干脆不理会他的胡说,询问怎么逃生。
话音刚落,突然背后生起一股猛烈劲风。
呼啸间就有一人的手掌伸过来抓住了她,五根坚硬的手指好似冰冷铁钳,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紧跟着一股劲力冲破水雾袭击到后背心,来势甚为威猛,竟然是对方的兵刃已经开始攻击到身前。她心里惊然一动,知道后边的人已经追上来,先前和这些清廷侍卫交过手,对方武功精悍十分不好应付,便立即挥出右手长剑挡住,咣的一声,兵刃劲力相交,激起一阵水花四溅,如同下雨。
就这么稍稍一缓,又有三四道人影飞身纵跃到了面前,已经出手攻击向韦少英。
“少英哥,小心!”白胜男叫道,可是从右边侧向绕过来拦住去路的对方数人挥拳就轰向走在前面的李观鱼和韦少英两人,李、韦二人只能出手抵挡,宝剑握在韦少英手中,李观鱼空手无剑只能伸手格挡,攻击招数自然少了威力,不能威胁对方。
后面的清廷侍卫紧跟而进,几个眨眼间十个人就全部冲破空隙阻挡,团团包围住三个人,韦少英受伤在中间,李观鱼在右边空手,白胜男在左边手持长剑分别阻挡住两边扑过来的人。
十名清廷侍卫动作迅捷,攻势迅疾,轻易就将包围的三人分割开来围攻,白胜男和韦少英有伤在身,气力不足,在这些精强侍卫手持兵刃围攻下,立时处于下风,难以招架。
韦少英行动不便,碰地闪躲不及胸口中了一拳,拳劲刚猛痛入骨髓,忍不住闷哼一声,被轰得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退出数步,脱离开白胜男掌握,忽然感觉脚下一滑,踩到一块崖边的青石,由于悬崖青石长年被水流冲刷表面光滑长满绿苔,他站立不住,呼叫一声就飞身摔落下悬崖,跌入下面的水中。
“少英哥!”
白胜男见到他失足坠落下去,大吃一惊,连忙向崖边追赶过去。
这一走神不要紧,只听嘶的一声右腿感到一阵钻心剧痛,似乎是被尖锐的兵刃划伤,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她痛哼一声,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出几步,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对面的人见到她受伤想要抓住活口,便不再用兵刃进攻,伸出手掌前来擒拿她,就在这时旁边一道掌风挡住了对方,正是李观鱼出手相救,紧跟砰砰砰地接连数声,李观鱼挡在她身前连续和几人交了手,接着身形向她这里稍稍一侧,白胜男还没看清是谁,就觉得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衫,拉住她向旁边走了几步也飞速跳下,在半空身不由主几个旋转,就噗通、噗通两声直接坠落入河流之中。
情势发展太快,甚是突然,从韦少英先摔落崖壁再到自己也落入水中,一切好似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令人不及回想。
身子落入湖泊水流,一阵冰凉的感觉顿时刺入全身,她忍不住全身发出寒颤,觉得自己腿上受伤的地方有一股难以说出的剧痛,钻入心窝让人难以忍受,她不太会水性,在水流中浮浮沉沉喝了好几口水差点被呛住,难受之极,却一直牵记着韦少英,在水中大声喊道:“少英哥,少英哥,你在哪里啊?”想要寻找落入水中的韦少英,可是四周哪里有人回答她的话,不知道韦少英究竟掉落在哪里。
瀑布激流发出的撞击山石的巨大隆隆声响,叫她根本听不到自己在喊些什么,眼睛朦胧,耳旁响震。
她寻不到韦少英,心中悲痛伤心,又喊叫了几声,跟着又被呛了几口水,说不出的难受,只是感到有人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身体,才没让她沉入水中,最后眼前迷蒙感觉一阵模糊,神志不清,昏迷过去。
渐渐的,湖泊水流变得缓了,远处瀑布隆隆的剧响声音也变弱。
河水又恢复平静,阳光照射到水面上,等到那些清廷侍卫站到山崖向下瞧去时候,湖面一阵波光粼粼,却瞧不见还有什么人。
河流瀑布附近。
一座凉亭独自孤零零坐落在河水面前。
凉亭依旧矗立在河流附近,姿势好像既在仰望天空,又在俯视水流,四周飘荡的粉红花瓣随着清风,吹散飘落在各处,落在地面,掩映着那首题写在上面的桃花歌,字迹飘忽,依旧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烂漫舒心感觉。
地面上,几朵被劈开的桃花花瓣,散落于此。
散开的花瓣被轻风吹得在地面轻轻旋转,微微晃动,上面滴落沾染的鲜艳血迹在日光的照耀下也一闪一闪,显得颇为亮丽刺目。
这时候一双黑色官靴压下来,踩在了花瓣之上。
一人站在这里,这人身形瘦长,并不显得如何魁梧,一身黑色绸布衣衫,全身衣装劲束,面目黑瘦,脸上线条显得笔直刚硬,颌下留着简短的黑硬胡须,唯有眼内带着精光,腰间挎着一柄镶有金丝的刀鞘,浑身无形之中带着一股森冷肃杀之气。
此人正是被大清皇帝御赐宝刀,赏赐官位的武林人物,夺命刀卢天焦。
在他身后的十名清廷侍卫一字排开,站在两旁,个个精强剽悍。
卢天焦站在那里,眼睛瞧到地面上那两具尸体,眼中精光闪动。
粉红色的花瓣上,沾染着鲜艳的血迹,被剑锋整齐地剖分开,齐齐整整,和死在地面的那两具清廷侍卫脖颈上的致命创伤带着一致的吻合,显然是有人出剑在一招之间毙命了这两名清廷侍卫,让其毫无还手余力,连带将这几片花朵也整齐地剖开,显出出手的这个人剑法招数和劲力都不弱,甚为少见。
他刀法厉害,自然眼力精准,只从死去的这两具手下人的尸体伤痕就一眼瞧出了门道,能够击杀这两名手下的人武功在如今武林之中也算少见。
卢天焦仔细盯视着地面上花朵血迹,目光微闪,黑硬的脸庞上刚直线条牵动了一下,有些干涩沙哑的嗓音缓缓地说道:“这是幻影剑的创伤!”
他抬起头,转视瞧向身后的一众手下侍卫,开口问道:“那张地图你们得到了吗?”
站在那里的清廷侍卫个个面色畏惧地瞧向他,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显然没有得到那张太平天国地图。
卢天焦目光顿时阴森寒冷起来,嗓音变得严厉,沉声道:“曾国藩大人一直催促我尽快要得到这张地图,以防落到造反的太平天国人手里,可是你们这些人迟迟不能将地图夺到手,连几个人都应付不了,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浑身的肃杀之气又升腾而起。
手下的一众清廷侍卫听了,更是不敢轻易开口。
这时,其中一人谨慎说道:“卢大人,我们在抓到这小子身上没有搜到要找的地图,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那张地图肯定在逃掉的那两人身上,只是现在不知他们逃到了哪里,一时不太好找。”
“三个人?”
卢天焦目露冷光,哼了一声,森然一笑,“这有何难?我自有办法,跑了两个人,只要还有一人在我手上就能引他们过来,不怕他们不上钩,想跟我斗,哼哼,最后他们的性命和那张地图都得落到我的手上!”
数月之前,正在长江流域激战的曾国藩的湘军与石达开的太平军,最终在鄱阳湖口展开一场决战,石达开率领的太平军勇猛气锐,水陆并进一举攻克劲敌,大败湘军取得湖口大捷。
曾国藩辛苦组建的湘军水陆两军均遭到太平军重创,损失惨重,太平军趁机攻克清军重镇。不仅先前被湘军围困日久的太平天国在江西的军事重镇九江得以解围,石达开更借此大败劲敌曾国藩的湘军主力,曾国藩惨败后被迫带领手下军队退守南昌,另一部分清军和湘军水师被迫撤退回湖北,太平军聚合起来,清军被一分为二无法再集合起来对抗太平军,战争情势对清廷甚为不利。
鄱阳湖口之战后,石达开便又趁机沿江挥军直上,不断取胜连克重镇,直逼湖广。
失去了曾国藩军队的支援,湖北清廷抵挡不住,被太平军一举又夺回了武昌,石达开大军此时已经扫荡长江流域的湘军势力,稳稳占据住了江西、湖北等大片领地,巩固了太平天国后方基业,消除了太平军北伐失败后的不利影响,太平天国国势大盛,开始进入顶峰。
石达开乃太平军第一勇将,此后他率领的太平军进展神速,一路势如破竹大败清军,几乎战无不胜,负责阻挡西征太平军的湘军一败涂地,越发抵挡不了太平军强猛进攻。
他从鄱阳湖口一战强克劲敌直到横扫长江中游,令太平天国声威遍布南方,势不可挡,震惊朝野京城,令大清皇帝深为触动,惶恐难宁,甚至寝食坐立不安。
咸丰皇帝立即下旨重责曾国藩和其余清军将领,并命曾国藩重组湘军力量,以抵抗在南方长江流域日渐强大起来的太平军势力。
曾国藩自从被石达开大败之后,深深恐惧再与这个对手正面较量,湘军元气大伤,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便决定先暂时避开石达开所率的太平军锋芒,始终退守江西自保,不肯轻易听从朝廷调令轻易进攻此时的太平军。湖北清军缺少曾国藩的支援,难以抵抗太平军进攻,接连败北,自从当初曾国藩带领湘军起兵的时候,湘军反攻太平天国占领的湖广沿长江一线府县又皆被对方夺回。
清廷和太平天国在长江流域一带反复争夺,战斗激烈,足以瞧出双方实力在南方地区势均力敌,一方面清廷固守南方势力依旧强大,而另一方面太平天国实力已经逐渐发展到顶峰,双方持续交战,在短时间内谁也无法轻易消灭对方。
面对太平军的攻势,曾国藩明白现在湘军无法和势力正强盛的太平军正面对抗,便改变了军事策略,不再一味冒进,以守为攻,坚守重镇抵挡消耗太平军进攻力量,一边暗自积蓄恢复实力,寻找机会以待日后反击。
此时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广西梧州一战,他的手下卢天焦铲除掉效忠太平天国的江湖反贼刘风尘,为他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立下大功,可是那张太平天国地图却没有得到,这张地图里有太平军秘密是石达开手中的一张王牌,只要一日没有落到他手里就有可能重新落在石达开手上,他本来就畏惧石达开,如今更是深恐石达开从江湖人手里拿到失去的地图,深感不安。
于是,他连夜又召来心腹属下卢天焦,命他带领人马出动,这次一定要夺取到地图。
卢天焦亲自身负曾国藩的命令,自然不敢怠慢,自从在广西击杀了江湖上和自己并称的幻影剑刘风尘之后,夺命刀声威大震,威震武林,天下皆知,无人敢轻易再敌。
不过他虽然杀了难对付的刘风尘,为清廷立下大功,却未能及时追夺回那张关键的太平天国地图,不免留下遗憾,这次曾国藩令其一定要夺到那张重要的地图,他自然不能有差失,便带领手下人出动,目的就是要夺到地图,搜寻刘风尘的余孽,并借此机会一举扫除自己的江湖后患。
他手下清廷侍卫追踪到韦少英的踪迹,他本以为不用自己出手就能将对方手到擒来,却想不到还未抓到对方就先死了四名手下,那张地图也没有得到手,心底恼怒,神情阴冷,此时瞧着地面倒毙的两具尸体,面色一阵说不出冷峻之意。
站在他身后的清廷侍卫,见到他这般面色,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就连大声喘气也不敢,只是眼睁睁地瞧着他,听他的命令示下。
卢天焦本来手下一共有二十余名武功高强的清廷侍卫,这些人乃是他的得力人手,在当初梧州为了围困击杀刘风尘亲自带去了大半,可是在和刘风尘相斗较量时死了八人,再加上现在死去的四个人,折损超过了一半,那张最关键的地图还没有夺到手中,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他站在那里,盯视着死在地面的人,忽然开口缓缓道:“这两个人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全都是一招毙命,武功倒是不弱。一个人已经落在我的手上,那么出手定然是逃走的另外一人,这人到底是谁呢?刘风尘死后想不到还有这等施用剑招的高手存在,刘风尘没有师兄弟向来孤身闯荡江湖,这个人看来应该是他手下亲传弟子,嘿嘿嘿,想不到刘风尘手下的弟子居然还有这等用剑的高手,真是想不到,我倒想要会会这人,这次他一定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此时站在那里,黑瘦的脸庞看不到一点表情波动,唯有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微微投射出一丝森寒杀机,全身所带的那股杀气更加隐隐生起,颌下黑硬胡须抖动,微微的冷然一笑,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一定要给我追到逃走的那两人,无论如何也要夺到地图,若是你们找不到人,夺不到那张地图,最后就等着我的刀亲自取你们的命吧!”
众侍卫听了他最后说的话都是脸上一惊,站在那里神情噤若寒蝉,当下不敢再多耽搁,行动迅速,疾奔离开,分头向四处搜查去了。
只余下卢天焦一人站在这里,瞧到眼前四周在空中飘荡的粉红花瓣,目光微凝,更加透出一股冷峻森寒的杀意。
白胜男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一阵光亮刺入眼内,让她差点有点睁不开眼,赶紧闭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眼来,四周却没人,但听得附近一处小溪发出缓缓的激流声响,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之中,躺在一块大青石上面。
她心中忽地一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刚想要起身站起,立即觉得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脸上忍不住露出痛楚表情,微微低头见到自己左腿有一处血色伤痕足有十几厘米,伤得不轻,被人用布条草草包扎住了,暂时止住流血。
“我这是在哪里?少英哥呢,他在哪里?”
她蓦然一惊,才记起自己昏迷之前掉落入水中,立即想起了韦少英,大声开口喊道:“少英哥,少英哥!你在哪里?”喊了几声却不见四周有一人,树林里面甚是幽幽,她伸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觉嗓音干涩难受,有些喊叫不出声音来,眼见此时四周无一人理会自己,她想自己起身寻找韦少英,可是稍稍一动双腿,创伤处立即传来一阵钻心剧,她忍不住“啊”的疼痛叫了出来,站立不起来。
四周树林幽幽,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也没一人在自己身旁,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好似醒过来之后突然间改变换了一个世界,无人理会自己。
白胜男咬着牙,一手扶着腿上的伤处,一手强自支撑起身子从躺着的青石上一点点移动,忽然左腿乏力,“哎呦”一个趔趄失去平衡栽倒在草地。
眼见自己受伤,四周无一人过来相助,她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觉。
虽然当初在家中的时候,他父亲开武馆,自己从小跟随父亲在武馆学武,仗着练得一身好武艺向来争强好胜,性格强硬,胜过普通女子,可是从未受到过真正的伤害,现在当她腿上受到这般兵刃外伤才觉得有说不出的疼痛难忍,再加上自己孤身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一个亲人也不见,就连和他一直呆在一起的韦少英此时也不知生死下落,不禁更觉得孤独痛苦。
她想行走怎奈腿部有伤无法轻易挪动,只感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一人来理会自己,想到这里,她生出一股说不出的伤心之感,泪水差点从眼中流出,终于强自忍耐住,只能独自呆在这片幽暗陌生的树林之中,不停地开口喊叫道:“少英哥,少英哥,你在哪里?”
四周树林空寂,草地无声,哪里有韦少英的应答。
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更瞧不到韦少英过来,她这时朝四周仔细瞧了瞧,见到不远处的地方放着一些零散事物,见到自己的宝剑还放在旁边,低头又瞧瞧自己身上衣衫,此时半干半湿地紧紧贴在身上,浑身感到黏黏腻腻说不出的难受,想要将外衣脱去晾一下却又行动不便,一个人呆在这里,内心又是惶急,又孤独无助。
“少英哥,少英哥!”
她呆在这里不停地开口喊叫,哪怕只不过是徒劳喊叫。
过了不久,忽然听到附近有人的脚步声走近过来,她立即神色一动,停住喊叫警戒起来,连忙努力移动身子到附近,勉强站起身拿住旁边放着的长剑,身子靠在一棵大树旁,右手握住长剑横在胸前,目光谨慎地视向对面林子脚步走来的地方。
脚步声停止,一个人这时缓缓闪过树丛,显现在她的眼前。
等到对方身形靠近瞧见原来是个男子,身材还算标致,一身漂白青色布衫,在日光的微微映照下有些黑乎乎看不清样子面貌,迎面迈着脚步向自己这里走来。
“少英哥,是你么?”
白胜男一时精神恍惚,因为牵记着韦少英,蓦然见到眼前这人还以为是韦少英寻找到这里来,心里惊喜交集,立即开口叫道。可是那人却没有开口回答,继续走近,直到看清楚了对方模样,白胜男惊喜的眼光变得微微一滞,先前喜悦的神情消失不见,有些怔然出乎意料。
走到面前的这个人,样貌不如韦少英生得英俊端正,全身衣装也不如韦少英得体齐整,一眼瞧上去,五官神情更是相比不如韦少英的那份从容潇洒之意,论相貌和气质,无法和韦少英相比。
这人正是李观鱼。
“是你,怎么会是你?”白胜男不由开口惊奇问道。
李观鱼站在那里瞧着她,面色无多大变化,冷声说道:“是我又怎么了?”
“我少英哥呢,你把我少英哥弄哪里去了?”
李观鱼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我能把你的少英哥弄到哪里去,你少英哥现在在哪,我怎知道?”
白胜男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追问的话语有问题,此时她见不到韦少英,十分担心焦急,想起之前三人一路奔上瀑布前的崖壁被后面的清廷侍卫逼近袭击,韦少英一不小心被人击倒跌落下去,如今生死不知更是焦急忧虑,立即开口对站在那里的李观鱼用命令口气说道:“我不管那么多,你快点去,快点去救少英哥,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李观鱼听得她语气,顿生不悦,不过不愿和她一般见识,心道:“我的姑奶奶,又不是我将你家的少英哥掳走了,干么让我去把他找回来,再说咱们三人失散,我又怎知道他现在落到何处,到哪里寻去?”只是冷眼瞧着她,没有反应。
“咦,你这个人反应迟钝了么?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你快点将我的少英哥找回来啊,他现在一个人孤身落在外面,若是被那些朝廷的人追上了恐怕性命难保,你还不快去?”白胜男见他不答,更是心急,一阵话语如同急珠般扫了出来,李观鱼听到她左一句“少英哥”右一句“少英哥”心底不禁生出一股闷气来,似乎丝毫不将自己瞧在眼里,眉头皱起,朝她微微的一瞟,慢声慢气地笑道:“白姑娘,你可真对你家少英哥关心在意得很,我好不容易将你从水里救了出来,弄到这里叫你活了一命,你一句不说谢,反而先冲我要你家的少英哥,嘿嘿,倒是不错,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救不了他回来。”说完,又是一冷笑。
白胜男听了他的话,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从水中将她带到这里,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想起之前他们三人被那些抢夺地图的清廷侍卫追杀的时候,仓惶匆忙之际,慌不择路跑到了瀑布悬崖边,结果被后面的人追上双方一阵交手相斗,韦少英因为受伤先被人直接打落坠下去,自己也在相救韦少英的过程中被人用兵刃划伤左腿,最后被人拉着一起跳下河流暂时避过了对方追杀,此后在水中就不见了韦少英的踪影,只觉得有人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衫,后来再一醒来的时候就身处在这里了。
想不到那时候紧紧抓住她的就是眼前的李观鱼,若不是当时有他相助,只怕自己早在水里没命了。
李观鱼冷然站着,这时瞧到白胜男浑身湿漉漉坐在那里,衣装紧紧贴在身上,娉婷身形显得既苗条又有些单薄,她的脸庞面色微微泛白,鼻端樱唇有些颤抖,靓丽的外貌衬托着一股疲惫乏力感觉,知道她受伤后又在水中挣扎了许久体力消耗太多,加之是女孩家更是显得现在身体虚弱,有些支持不住。
见到她这般样子,他不禁心底起了一阵怜惜之意,便走上前两步,伸手从怀中摸摸索索,最后才摸出一些东西来,递到她面前开口说道:“师妹,你腿上受伤身子乏力,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等我过会儿恢复体力了就去别处寻找少英师弟的下路,若是一时寻不到他,咱们两人再想办法,喏,我这里还有吃的东西,这两个馒头是我以前身上带的,凑合凑合,你且先吃下去充充饥,然后咱们两人再想办法去救少英师弟。”说完,将手里拿出的东西向她面前又一送,要她接过去。
白胜男坐在那里怔怔地瞧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她低头瞧去,看到对方送过来的是两个干馍,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细细看去,只见白皮的干馍上面显得湿漉漉皱巴巴的,瞧那皱巴又粘湿的外皮也不知在他那湿漉漉的衣服里面藏了多久,此时在他那双并不干净的手上拿着,反而蹭上一层污垢颜色,更显得污脏。
白胜男从小家境优越,哪里吃过这等东西,瞧也没瞧过。
莫说是以前在家中,就是跟随韦少英这些日子在外面行路,虽然有时免不了风餐雨露,但是因为两人出来的时候金银盘缠准备得充足,也是一日三餐不错,可从未吃过这等肮脏不堪的东西,此时她眼睁睁瞧着对方伸到自己面前手里拿着那脏兮兮,皱巴巴,湿乎乎,粘腻腻的东西,神色微动,忍不住胸口一阵作呕,别说瞧着这东西有食欲,就连肚子里面原先东西也要呕吐出来,一阵说不出的恶心难受!
李观鱼怕她饿了,见她没有接,接着道:“师妹,这里也没什么可吃的,干馍虽然放的时间久了些,不过气味还没坏,你且先凑合吃了下去充充饥,顶过了这一会儿再说!”
白胜男不听还罢,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胸口一阵翻涌蹈海,立即伸手捂住胸口,低头“额”的一声就要干吐呕出来,面色绯红,好似难受之极。
“咦,师妹,你怎么了?”
李观鱼见她突然这般难受模样,还以为她有什么异样,神色不禁一动,走上前手伸过去想要摸她额头,细细察看情况,“你是身子不舒服了么?”
“混蛋!你给我滚开!”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白胜男一巴掌就迎面劈手打了过来,李观鱼反应不及,被对方直接将他手里拿的东西打飞!
只见白胜男昂然抬起头来,柳眉倒扬,杏目圆睁,盯视向他带着说不出的愤怒恼恨之意,似是十八辈子之前的仇人,几乎是怒声扯着嗓子喝道:“谁是你的师妹?你这个混蛋别张口闭口地喊我这么亲切,谁是你师妹,我根本不认识你!赶紧给我拿开你手里面那些脏臭不堪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捡过来的这些连狗也不吃的东西,竟然拿了给我吃,难道你想活活恶心死我不成?”
李观鱼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好心给她送东西却惹出对方这么大的反应,竟然直接开口辱骂自己,站在原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时不由有些发呆了。
他转过眼去,瞧到远处被白胜男从手里打落草地的那两个馒头,白兮兮的颜色在绿茵茵的草地颜色上,显得甚是独特别致,引人注目。
他冷冷一笑,又转过头来,瞧向对方。
“瞧什么瞧,没见过姑娘这样的人么?我告诉你,都是你害的我们两人,害得我和少英哥两人遭难,你若是先前早点帮助我们还会让后面那些朝廷侍卫追到这里?都是你,现在少英哥被你害得生死不知,都是你的过错,你去给我把少英哥找回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白胜男柳眉杏眼,狠狠地盯视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一阵对持。
李观鱼见她先前这一番话完全是蛮横不讲道理,神情更冷。
过了一会儿。
他什么也没说,直起身子,转过头又瞧了瞧被丢在草地上的那两个馒头,瞧了一会儿,便迈出步子走到那里,弯身伸手又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瞧着手里脏兮兮的馒头,脸上轻轻一笑道:“我的馒头啊,我本想送你给人饱肚皮,可惜人家还瞧不上你,说你连狗都不配吃,看来你在我的手上还是受委屈了,唉,实在罪过,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瞧得起你,我也不吃你就是!”说完,又塞回了怀中。
白胜男微微一怔,见他又在那里胡言乱语,眉头微皱,不理会他,“喂,你没听到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么?快点给我去找少英哥去!”
李观鱼转头注目瞧向她,见她狠狠正盯视向自己,柳眉似虹霞,杏目如水月,不带大家闺秀,却含着靓女青春,美丽娇俏之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煞气威风,更胜须眉,女儿身能够胜过须眉男儿,倒也算是少见。
“你哑巴了?没听到我跟你说话么?”
他一言不语,忽然缓缓地开口问道:“刚才你为何扔了我的馒头?”
“你的馒头?”白胜男微微一怔,嘴角微微一勾,冷笑道:“什么你的馒头,你以为姑娘瞧得起你拿过来的这两个馒头么,别说我现在不饿,就是饿死了也绝不吃你的这些东西,脏得恶心也恶心死人了!你给我少说废话,我少英哥呢,你给我把少英哥找来,我没时间跟你多啰嗦。”
李观鱼道:“我的馒头怎么了?你瞧不起我可以,但是不能瞧不起我的馒头。”
白胜男冷笑,“瞧不起你的馒头?少来这里给姑娘说风凉话,谁知道你的馒头多少天以前在哪里捡过来的,莫说给人吃,就是给狗都不吃!”
“给狗不吃?”
他冷冷的一笑,又从怀里拿出来馒头,也不掰皮,直接放到自己嘴里张嘴咬了一大口吃了下去,慢声笑道:“嘿嘿,狗不吃正好,你不吃也正好,正好留给了我吃。”说完,张嘴三下五除二,大口大口将两个馒头都吃了下去。
白胜男坐在那里,见到他这般生吞活咽的模样,不由有些怔然了,倒是佩服这人的吃相,还能这般干吃下去馒头,好似在自己眼中连狗都不吃的东西在对方嘴里却是美菜佳肴,甚是回味,在感到惊奇之余更对此人多了一股轻蔑藐视之意,冷然轻哼一声,不理会他。
“好吃,好吃,馒头虽普遍,可是在我的嘴里面吃起来胜似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皇帝老子不如,神仙玉帝羡慕,哇哈哈哈!”李观鱼一笑,吃完了两个馒头,转身向别处走去。
白胜男见状,叫道:“喂,你干什么去?”
李观鱼回过头来,淡然说道:“走路去啊,你是人,吃的是人吃的东西,我吃的是连狗都不吃的东西,连狗都不如,那我还跟你呆在一起干什么?不是没得叫你自掉身价么?”说完,又转身行去。
“你回来!”
白胜男见他真的要走,只留下自己一人在这里,有些惊慌,连忙开口叫道。
他冷然回过头,“你叫我来我就来,叫我走我就走,我是什么,是你家养的畜生么?”
白胜男听他说话难听,却一冷笑:“那可不是我说你是畜生,是你自己说的。”
李观鱼仰头哈哈的一笑,“有意思,就当我自己说的吧,那又如何?你瞧不起我就明说,别这么冷嘲热讽的,这和把我当成畜生也没多大分别。”
白胜男见这人处处说话不着调,自己难以和他沟通交流,也不愿跟他多绕嘴皮子,现在只想把韦少英救回来,柳眉一动,对他说道:“好了,我不愿你多争论,你去,你去将少英哥救回来,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
“我凭什么要去救他?又跟我无关。”他冷冷道。
白胜男又生气,怒道:“胡说,你还说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肯答应少英哥帮助他报仇,我们两人会被那些朝廷里面的人追杀到这里吗?你先前不是一剑杀死了两个侍卫,武功厉害的很么?为什么却连那十个朝廷侍卫也对付不了,害得少英哥被人打落山崖,又害得我被人砍伤了腿,和你无关那和谁有关,你武功那么高,当时打不过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李观鱼见她完全将三人落水的责任归在自己身上,不说是这些清廷侍卫是目标追杀他们来的,自己在落霞山被他们连累,反而在这里强词夺理,这般刁蛮强横倒是少见,心底再也忍耐不住,怒气升起,暗道:“说的简单,那些人都是朝廷高手,老子手里无剑,空手拳脚能三两招全部打发了他们么?先前我出手帮你们杀了那两名清廷侍卫救了你们的命,你不谢,刚才我又从水里面辛辛苦苦将你拉到岸边救了你一命,你还不谢我,反而一直瞧不起我,骂我是畜生,现在又说是我害得你们落到这步田地。臭丫头,我真该在水里面不救你,淹死了你活该!”
白胜男见他不语,以为他无话可说,脸有得意,轻声一笑道:“怎么,你没话说了吧?你去,你去将我少英哥救过来,若是少英哥没事那还倒好,若是少英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以后咱们两人走着瞧!”
她面色骄横,大家小姐的傲气和强横不讲理全都展现了出来,完全不将李观鱼这个人瞧在眼里,根本无视对方,眼中除了轻蔑,还是轻蔑。
“我救你个姥姥!”
李观鱼听了这话,气得肺都快炸了,怒极反笑,骂了一句,冷然一笑:“好呀,我听你的话就是,你现在若是能拿着剑砍掉我一只腿,我就听你的,你来啊,我站在这里让你砍就是,你来啊!”
“你!混蛋,你骂我什么?”白胜男杏目一瞪,说不出话来。
她腿上有伤,虽然并未被清廷侍卫的兵刃划伤筋骨,不过在表面皮肉的创伤不小,绕是她身负武艺,现在也无法站立起身,刚想起身,伤处就传来一阵剧痛,只得又坐下。
李观鱼见她奈何不得自己,十分得意,哈哈的一笑,“来啊,白姑娘,你若是有本事能够打服了我,我就听你的话,你来啊,我站在这里等着你,你来拿剑砍我啊!”欺负她现在不能行动,见到她无可奈何的神情,心里甚是痛快,哈哈哈的纵声狂笑了出来。
“混蛋!你瞧我砍不砍得你!”
白胜男难以忍受对方的嘲笑,怒目圆瞪,咬牙忍住伤口剧痛,手持长剑站了起来,右脚不敢用力着地,只能凭着左脚碘着脚步,一步步往李观鱼那里挪动过去,这般一手拿剑杀气腾腾,一腿碘着脚走路的滑稽姿势叫人瞧起来,倒是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走路的样子比起一条腿的蛤蟆点脚倒是不差,哈哈哈!”
李观鱼瞧着她那滑稽模样,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眼见白胜男碘着脚一颠一跛地持剑渐渐接近自己,剑带杀气,他一点也不在意,见她距离自己有十米之内了,表面不动声色,右脚踩住草地一块小石子,用脚尖轻轻一勾一抬再一点,半点不着痕迹,飞起的劲风石子就扑的一声准确正好打在白胜男走路的腿膝弯上。
白胜男“哎呦”地叫得一声,忍不住身子失去平衡就栽倒在草地上,摔了个满怀,再也站不起来,右腿伤口被触碰,稍稍缝合住的伤痕又流出鲜血慢慢殷红了白色衣裤,伤处阵阵剧痛传来,她禁不住痛哼出声,眼睛流出泪来。
李观鱼见到她这般狼狈的样子,开心一笑:“我瞧你再神气,再瞧不起我,现在栽倒地上起不来的感觉终于叫你好好尝到了罢。白姑娘,我站在这里叫你砍你都砍不到我,刚才还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你是大家小姐,我李观鱼不过一个江湖浪子,穷酸得连狗都不如,你自然瞧不起我,可是大家都彼此彼此,嘿嘿,我瞧你现在的样子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嘿嘿嘿。”
白胜男气怒攻心,挥动手中长剑,怒声喝道:“混蛋,你小子敢走过来么,姑娘定要杀了你,一剑砍了你的狗头!你敢过来,你敢过来?”不停地出声叫骂。
李观鱼也不如何着恼,只是嘿然一笑,脸上神情阴沉,目光有些不怀好意瞧了她一眼,嘻嘻道:“现在你腿上受了伤,在这里我还怕你不成?”带着有恃无恐的神色。
白胜男一惊,见到对方目光明显不带什么善意,忍不住微微一动,不敢再出声叫骂,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胸前,暗自戒备。
她现在有伤,这里又荒野幽林,无人照应,唯恐对方会趁机对自己做出什么恶事,只待对方真有什么不轨之意,立即一剑狠狠地刺杀向他,不取对方的性命也得伤了他,心道:“反正现在我寻找不到少英哥,落到这般地步,少英哥若是死了,我这辈子活得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早早死去,这个家伙现在若是敢对我有一点恶意,我就先出手一剑刺死了他,大不了最后和他同归于尽就是!”想到这里,索性什么都不再想,只是目光冷冷盯视向对方,神情大有对手若来侵犯便和其同归于尽,双双毙命的决意。
大不了,最后在这里草地上再留下两具尸体而已。
李观鱼本待取笑嘲弄她,出出心里面的一口恶气,却见她现在神情不惧,大有想要和自己决一死斗的样子,见她一个弱女子虽然此时受伤沦落在这里,身边孤立无人相助却一点不向自己妥协,倒是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仗着自己武功欺负一个受伤弱女子了,有些不好玩了,不由先前取笑嘲弄的心思大减,再也生不起高兴之意。
他站在那里,见到白胜男对韦少英这般关心,却对自己充满了敌视冷漠,好似截然相差有天地之别,心底禁不住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面色显得苍白无力,目光失去精芒,最后,蓦然轻声一笑:“嘿嘿,好的很那,我好心杀人救人,好心在水里救人上岸,人家却一点不领我的好意,还当我是恶人,倒是有意思。”
只见他微微仰头,眼望向天空,嘴里面絮絮叨叨不堪,脸上又是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终于不再向白胜男多瞧一眼,转身一人缓缓走远离开,不久念诗声音响起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一阵唐伯虎的诗歌声音飘来,显得断断续续,飘飘洒洒,令人唏嘘。
如此一个行迹无端之人却令人出乎意料地拥有高强剑法,到底他算是一个高手剑客,还是算不上高手剑客。
“真是个怪人!”
她见这人不再威胁自己,终于放下心来,想到毕竟之前是这人出手救了自己,至少看上去还不算个坏人,念到这里,回想刚才对他的冷然神情,心底也禁不住生出一阵后悔,有些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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