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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夺命血斗 侠客有殇

    这人一出现,明显就给场上带来一股沉闷压抑气势,对面的李观鱼三人不自觉全都戒备起来,不敢怠慢。

    日光的斜斜照射下,桃树林幽静的环境中,显得安然舒适,这人脚下的一双黑色官靴迈着标准的步伐一步步走近过来,四周鸟语花香,虫鸣不断,可是这双官靴每踏近一步就带来些许沉闷气氛增加,虽然面前只这一人出现,但是李观鱼三人感觉到的威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李观鱼目光沉凝,神情变得越发谨慎,长剑微微扬起,做好迎战准备。

    对面走来的这人却毫不为动,直到距离三人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脚步方才完全站住,目光扫视过去,忽然冷一笑,缓缓说道:“你们就是幻影剑的门下传人?嗯,也不过如此。三个人虽然逃走了两个,不过我知道只要你们两个人死不了,就定然会回来这里找这个落在我手上的人,嘿嘿嘿,果然现在等到了你们过来,你们现在是自己乖乖的留在这里,还是要我留你们在这里?”

    他话语缓慢沙哑,语气却是冷硬,不带一丝暖意。

    韦少英知道这人的厉害,当初曾经亲眼见到过他和师父刘风尘的激烈交手,就连刘风尘都败在这人的手下,虽然一腔怒意激情誓要寻这人为师父报仇,可是当现在真正再瞧到这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不知为何,除了微微惧怕之外再无一点报仇的热切,不敢轻易开口说话,只和白胜男紧紧盯视向对方。

    李观鱼站在最前面,视向这个人,双方虽然第一次相见,可是不知为何,两人目光相触都是互相微微一动,他开口问道:“你就是夺命刀,是朝廷派来的人?”

    那人昂然站立,手握单刀,冷硬的面容依旧不带一点变化,冷然一笑:“不错,我就是夺命刀卢天焦。”

    李观鱼瞳孔骤然一紧,瞧着这人的眼神有些异样。

    他虽然久闻江湖上和自己师父幻影剑并称的夺命刀名号,不过从未见过此人,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人,只感到对方射出的冷寒之意直逼向自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本能感觉到极大的威胁,这个人尽管还未真正出手,但是透露出的杀气已经毫不遮掩,让人有些心悸。

    想不到眼前这个外貌不似多么出奇的人,竟然就是如今武林之中威名赫赫的夺命刀,此人一身黑色劲装,面色黑硬,瞧起来有些脸形削瘦,不过仔细瞧去就会发觉他身上微微带着一股肃杀冷意,令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李观鱼向来不以外貌来判断人,只凭对方的一举一动就感到这人绝对不简单。

    他早料到既然清廷侍卫能够追到这里,那么身为朝廷属下第一鹰犬的卢天焦必然也会来到,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在这里亲眼见到了。

    夺命刀的威名虽然名震武林已久,可是真正知道厉害的人却并不多,因为一来此人以前在江湖上并不如何过多显露,第二更关键的是,凡真正见识过他武功厉害的人几乎全都死在了他的刀下,少有活口留下。

    李观鱼曾经听师父刘风尘说过这个夺命刀卢天焦的早年来历,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拜在北方直隶省的绝刀门之下,后来学艺自成便独身离开门派,凭着一身武艺在北方混迹多年,逐渐闯出名望,此人虽然冷酷,不过他自从离开门派,孤身闯荡江湖之前一直也不过是个默默无名之人,此后在混迹江湖十多年间,凭着手里的一柄刀逐渐展露出来,这期间他杀过不少人,但也曾经行侠仗义救过人,手下杀人救人,没有区别,难分好坏,倒是特别。

    不过唯一令刘风尘印象深刻的就是,当年卢天焦还年轻的时候,当时他还未真正创出名堂,从北方辗转流落到苏北一带。

    当时苏北有一个十分有名的大侠,名叫莫炳纯,也是一名闯荡江湖多年的老剑客,在江湖上资历甚高,颇有威望,这人乃是有威望的老剑客,本来在江湖上人人敬重,可是发生了一件事,坏就坏在莫老剑客的儿子身上,这位莫老剑客的儿子名叫莫常静,莫常静为人不像莫老剑客那般秉正侠义,仗着自家在苏北武林的资历威望,胡作非为,没有收敛。

    莫常静暗中瞧上了徐州一户人家的女子,可惜这个女子早就嫁到徐州本地人,那户人家靠经商维持家业,也算本地殷富人家,主人姓韩,名叫韩云海,而莫常静暗中瞧上的女子不是别人,便是这个韩云海的妻子。莫常静看中韩云海的妻子便暗生歹意,趁韩云海往外地经商不在家之际,仗着自家实力和人多势众硬将守在家中的韩云海妻子抢了过来,想要强行占为己有,害得韩云海妻子最终忍辱自尽。

    此事闹得徐州城众人皆知,可是人人碍于莫炳纯家在徐州的资历威望,不敢言语半句。

    半年之后,从外地经商的韩云海才回家得知此事,待得知妻子被人侮辱逼死,留守家中的老母也因此生病逝去将近半年,好好的一个家被人逼得凄冷破败,人死壁凉,韩云海忍不下这等屈辱之气,含恨写状子一纸告到了本地官府,徐州知府亲自受理此案,不知是否被莫家使人打通了其中的关节,官府竟然迟迟不肯审理。

    韩云海四处寻人,要打这场官司,讨回自己的公道,可惜一过半年却始终无果,最终不仅官司没有打成,自己的家产也因为打这场难缠的官司花销所剩无几,最后落得家业破败,再无翻身可能。

    韩云海念起家事的冤屈和不忿,见自己被对方害得家破人亡,可是官府却置之不理,让罪人逍遥法外,他便亲自找到莫家去理论,却被莫家人围殴成重伤,独自爬回家中,韩云海受不得这等屈辱之气,一人躺在家中床上痛哭数日,最后呕血而死,死后多日没有人收敛尸体,结果甚是凄凉。附近的邻家因为怕得罪了莫家人,也不敢替其收尸安葬。

    不多日,过来了一人,不仅替韩云海安葬料理了后事,而且更一人为其报仇,血洗整个徐州莫家,莫家老小数十口人全都惨死,甚至包括在江湖上甚有威望的莫炳纯老剑客,此事震惊徐州,而行凶之人正是卢天焦。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前来报仇的卢天焦并未和死去的韩云海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当初韩云海在北方直隶经商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卢天焦,当时卢天焦刚出门派因为生计落魄一时无处求生便流落到街头卖艺求赏钱,韩云海在路上凑巧看见,甚为钦佩他的武功,便亲自引他到自己所住的客栈好生招待,并且给了他一些钱做资助。

    此事只不过是件小事,可是卢天焦感念韩云海的相助之情,记在心里。

    后来,韩云海因为前事家破人亡,他人都畏惧莫家的名望声势,不敢理会此事,唯有卢天焦得知后独自一人赶到徐州,凭一柄刀血洗莫家整个上下,算是报了此仇,还了韩云海一个公道,莫常静胡作非为,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只可惜连累了莫老剑客,全家跟着遭殃,尽死于他人之手。

    清廷末年,朝政动荡,官吏腐败黑暗,韩云海一家冤屈不得申诉是个悲剧,卢天焦感念韩云海恩情为其报仇,本来也算有理,可是他出手狠毒,竟然将莫家全家上下杀个净光,伤及无辜,令人发指,他一人血洗了徐州莫家,这件事情还没有算完。

    因为莫老剑客当初在江湖上闯出不小的声望,可谓好友遍天下,门徒望武林,而且为人向来秉直仗义,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卢天焦不问情由出手杀了莫老剑客,又灭了莫家满门,自然招致莫炳纯生前所认识的众多武林同道的一致声讨,不少人又向卢天焦寻仇,江湖争斗,一报还一报,引起了更大的祸事。

    就在莫家被灭的一个月后,江淮和河南共有十多个门派帮教人寻卢天焦麻烦,其中河南许昌的枪法大家李国椎和淮南无形剑门的人都纷纷寻找卢天焦,尤其是淮南无形剑门,门派首领名叫虚月道人,乃是莫炳纯当年的同门师兄弟,关系极为亲密,虚月道人和李国椎等人邀集了一大批中原地区的江湖武林人,联合在一起仗着势力庞大定然要为莫老剑客寻仇,逼迫卢天焦露面。

    卢天焦的确实力不容小视,当时虽然年轻,又孤身一人,可是着实不好对付,最后竟然又接连杀了无形剑门的掌门虚月道人和河南豪侠李国椎等人,并且手段狠绝,竟然不放过和这些声讨向他寻仇的人有关联的其他人,将淮南无形剑门人和李国椎家人几乎全都杀灭,以做报复。

    卢天焦仗着自身武功实力,谁也不放在眼内,强横无忌,最后几乎杀灭了所有敢向他寻仇的人,在他的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人,只怕无法数清楚,夺命刀的名声因此震动北方,武林黑白两道闻名畏惧。

    因为当初莫家这件事引起的北方中原武林动荡,越发惨烈,引起了整个武林人的关注。

    刘风尘当时在南方已经颇具知名度,而且身兼侠义,幻影剑名震南方,很富有江湖号召力,而此时卢天焦在北方的胡作非为引人发指,激起不少武林人指责贬斥,可惜众人都知道卢天焦不好对付,便邀请刘风尘去对付此人。

    刘风尘为了平息此事便受武林人邀请亲自去会卢天焦,他也和当初的莫老剑客关系不错,自然也十分气愤卢天焦的所做,有心为莫老剑客报仇,便当面指责卢天焦,问道:“莫老剑客在江湖上威望卓著,你为何竟然出此毒手,将莫老剑客一家人杀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怕江湖上的人共同讨之?”

    卢天焦当时一冷笑,道:“我为他人报仇杀人,何罪之有?”

    刘风尘问道:“你为何人报仇?”

    卢天焦道:“徐州的韩云海当初对我有恩,却冤枉死在莫家人的手上,我自然不能让莫家的人活在世上!”

    刘风尘反声质问:“你为一人报仇,就出手杀光了莫老剑客全家人,加上现在又杀了这么多中原地区的武林好友,你倒是说说,因为此事死在你手下的人一共有多少人?”

    卢天焦冷然道:“他们过来找我麻烦,自然都得死在我手下,杀一人也是杀,一百人也是杀,杀就是杀了,有什么区别?”

    刘风尘冷声道:“那是莫老剑客的儿子所为,和莫老剑客何干?你为此事情就擅自出手杀了莫老剑客,行事太过于狠毒,我等江湖中人怎能容你,若留你在武林,只怕死在你手下的人不会在九泉下瞑目,今日我替他人声讨你,若是最后出手也杀了你,不算过分吧?”

    卢天焦嘿然一笑,却说道:“韩家人死了,没人管这件事,现在那个什么姓莫的剑客死了,你们倒是大批大批的过来寻我麻烦,那件事是他家儿子做的不假,不过那个老头子难道一点就不知道,我就不信。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侠客,可是既然是他儿子做出的事情,就有他的一份儿,到时候谁也跑不了,你们想要杀我就动手,何必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多绕舌头!”

    刘风尘冷然一笑,“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们今日虽然人多但是不难为你,你敢和我一比一较量比试?咱们两人就为这件事情做个了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若实力不行,就死在我的剑下为莫老剑客偿命。”

    卢天焦冷笑:“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我会上你的当?”

    此人甚是狡猾,虽听刘风尘说要一对一公平比武决胜负却不肯轻易比试,他知道刘风尘武功高强,在南方武林颇具威望,乃是一等一的高手人物,自己未必有把握胜他,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不好对付,不敢大意,最后竟然独自避开逃了。

    卢天焦这一逃遁,他实力强横无人奈何得了他,这件事情只能最后不了了之,哪知道数年之后,卢天焦在北方又卷土重来,夺命刀的名号称雄北方,与刘风尘的幻影剑齐名。

    从此之后,刘风尘和卢天焦两人虽然一剑一刀都是实力高强,称雄武林,不分上下,可是各自位居南北,多年没有见面的机会,再加上后来卢天焦投奔清廷效力成为朝廷鹰犬,退居在曾国藩的属下,在武林的名声渐渐弱了,两人更是没有机会见面比试武功。

    后来,直到在广西梧州争夺太平天国地图之战,卢天焦借助朝廷势力围剿刘风尘,击败幻影剑,夺命刀在江湖上再没有对手。

    前事已经似尘如水,对错是非,无人再愿意评论。

    不过李观鱼对当初师父说的这件事情印象却很深,夺命刀和幻影剑之间的纠葛争斗已深,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

    清风阵阵吹来,吹动起身上的衣衫,他站在那里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卢天焦,想到这人生性独特,有仇必报,有恩也会报,倒是有些特别,不像一般的武林人,至少不像自己眼前瞧起来的这么简单。

    当世武林之中,自己的师父死去之后,恐怕再无人能轻易奈何的了这个人。

    天下的学武人众多,可是能够成为武功高强的人并不多,在这些为数不多的人里面,有一种人是真正的侠客,也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大侠,他们热衷行侠仗义,将侠义二字看得很高,将之视为自己的行为准则,有时候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刘风尘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之一,不过还有一种人并非是真正的侠客,他们也不愿成为真正的侠客,使自己的行为过多地被侠义这二个字束缚起来,这种人同样武功高强,实力超绝,却是我行我素,令人畏惧,这类人如果不能称为侠客的话,也可以叫做武者。

    所谓武者,便是凭借武功生存的人。

    刘风尘和卢天焦截然不同,如果说刘风尘就是一个风啸傲然,高大昂扬的侠客,那么这个卢天焦更像一个冷酷独断,强横凶猛的武者。

    侠客多的是那股风姿傲然的骨气,武者更多的是一股特立独行的气质。

    两相比较,武者可能缺少了侠客所具有的那股难得少见的传统侠风傲骨之气,不过也多了一股侠客所没有的独特气势,这是两者的不同之处。

    侠客固然就是武者,可是武者并不一定就是侠客。

    这一点,在刘风尘和卢天焦两人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也是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之处。

    李观鱼虽然浪荡无迹,可是历经的事情和江湖经验却在同门师弟韦少英之上,韦少英虽然痛恨但丝毫不了解卢天焦此人,不过他却能从当初师父曾经对他说过的事情中有所了解这人,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绝不仅仅只是拥有和自己师父幻影剑一样名号那么简单。

    他的武功,他的实力,乃至他内在的气势也丝毫不在刘风尘之下,自己今日遇到这个劲敌,实在是这一生最大的威胁和挑战,能不能战胜这个对手,他心里没有丝毫把握。

    卢天焦此时昂然而立,手按腰间刀鞘,面色冷淡,目露精芒,目光向三人再次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对面的李观鱼身上,稍稍打量他一眼,开口问道:“你是幻影剑刘风尘手下的弟子?”

    李观鱼瞧着他,没有开口回答。

    “刚才听说我手下的人全都死在你手上,可是真的?”他嗓音低沉,有些沙哑。

    “死了九个,剩下的一个人在这儿。”李观鱼缓缓答道。

    “嗯?”

    卢天焦听了,目光向地下扫去,瞧到那名伤在李观鱼手下的清廷侍卫,嘿然一笑道:“嘿嘿,不错么,一次出手就击杀了我手下带来的九名好手,能有这个本事的,除了你师父刘风尘之外,你算是第二个,倒是有些和我出手较量的本钱。”

    李观鱼面色不动,冷哼一声,盯视着他并未答话。

    “怎么,你小瞧我的话?”卢天焦道:“好得很,就凭你今天露出的这份实力,我倒想真正和你比斗一下,瞧瞧你这个幻影剑门下的弟子到底有多少斤两,不过很可惜的告诉你,你胜不了我!就连你师父幻影剑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更没有本事能胜得过我。”

    李观鱼朗声一笑,道:“那倒不一定,你以为你的武功真的能胜得过我师父不成?若不是你投靠清廷,靠着替朝廷官府出卖力气带过来的爪牙帮手,一起出手围攻我师父,你能轻易杀得了我师父么?今天正好在这里相遇,说不得,我手里的这柄长剑要代我师父跟你寻仇,好好斗上一场!”

    “跟我斗?”

    卢天焦阴冷目光瞧向他,僵直的脸上线条微微一动,眯起的眼神透出精芒,笑着道:“实力只靠最后胜负说话,败在我手下的人就是败在我手下的人,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嘿嘿嘿,你记住,我带人围攻你师父不是因为惧怕了你师父的武功,而是我要最后完胜幻影剑,轻而易举取了他的性命,叫天下人都知道幻影剑不是我夺命刀的对手!嘿,以前凡是和我做对的人不管是谁,都从来没有好下场,你师父是,今天你也一样。”说到这里,他的话语更显阴冷,浑身所带的冷寒肃杀之气更盛,有些不可遏制,好似手中握着森寒凌锐的宝刀,尚在刀鞘中就已经忍不住暗藏的杀意。

    夺命刀随时就要出手!

    卢天焦视向李观鱼,目光微微一闪烁,嗓音低沉地问他道:“刘反贼的地图是不是在你的手上,若是识相的话,先给我乖乖的交出来。”

    原来,上次李观鱼带着白胜男逃脱夺命刀手下清廷侍卫的追杀,韦少英却最后被清廷侍卫抓住落到了他的手上,卢天焦一心想要夺到那张刘风尘遗留下来的太平天国地图,却不知道那张地图被韦少英交到了白胜男的手上,他虽然抓住了韦少英却还是没能夺到地图。

    这张地图十分重要,曾国藩下令要他一定夺取到手,绝不能再落到太平天国人手上。

    是以,对于面前这三个人,地图才是他眼中最重要的。

    李观鱼瞧着他冷冷一笑,“这个东西是我师父留下来的重要东西,说要交还给太平天国,不能落到清廷人手上,想我师父当初身为南剑大侠,顶天立地,却死在你的手上,他老人家留给我的东西能轻易交给你?”

    “大侠?”

    卢天焦森冷一笑,不以为然,“刘风尘也配当大侠?他只不过是个投靠造反太平天国的朝廷反贼而已,像他这般嚣张狂妄,敢对抗朝廷的江湖反贼,也能称得上大侠?嘿嘿嘿,真是笑话,死在我的手上就是他最后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李观鱼听他污蔑自己恩师,心头愤怒,反而也冷冷哈哈一笑:“哼,卢天焦,你少血口喷人!我师父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威名远播,乃是实实在在的侠客人物,不肯甘受满清朝廷欺压,贪官污吏的横行,就算死在你们这些人手上那也是响当当的江湖好汉,哪是你这等为了荣华富贵投效朝廷,甘当鹰犬走狗的人所能相比!”

    “嗯,你说什么?”

    卢天焦听了,眸中立即精光暴起,眼底闪出一丝强横的杀意,浑身杀机迸露,握着刀鞘的右手微微一动,脸上神情更加显得冷峻,“哼哼,就是你们这些在江湖上自以为是,不肯服从朝廷管教的人扰乱了天下,全都该杀,一个不留。我手上的这把刀杀光的就是你们这些敢作乱造反对抗朝廷的人,你师父刘反贼是如此下场,你们这些反叛余孽,在我的手上也是这般下场!”

    他直接称刘风尘为反贼,一点不将幻影剑门人瞧在眼内。

    李观鱼见到夺命刀杀机已动,随时可能出手,更是暗自警惕,盯视向对方不敢稍有疏忽,随即右手轻挥,抖出手中的长剑,剑尖对准向了卢天焦。

    站在那里的卢天焦却是依旧手握宝刀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瞧着他,目光带着一丝轻蔑之意。

    两个人站在原地,四目对视。

    幻影剑就要再次对上夺命刀,就如是一对宿命的对手,即将展开一场激烈较量。

    李观鱼心思缜密,知道对方这等武功倘若一出手定然是雷厉急速,刚猛不好抵挡,便向旁边伸出右足脚尖微微一勾,将刚才丢到草地上的那名受伤清廷侍卫弄在手中遮挡身前,好用来抵挡对方的进攻。

    白胜男在旁边瞧了,暗道:“这个人平时看着好似邋遢不堪,有些痴傻,其实倒是心思细的很,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竟然还能想出在自己身前先拉个替死鬼遮挡一番!”她虽这般想,可是此时情势也不敢多想其他,看着为自己挡住敌人的那道青色身影,不知道为何在她心底起到了一股不可或缺的保护感觉,至少感觉有他在这里,自己和韦少英两人才算有一些能够抵挡对手的信心勇气,否则根本难以相比。

    韦少英此时见到师兄站在前面,一人手持长剑面对迎面的夺命刀,虽然衣衫普通可是透出了一股能和夺命刀分庭抗礼的气势,这股内在的气势自己却是难以相比,不知为何一时心底有些异样,难说出是什么复杂感受,只是怔怔地看着。

    卢天焦杀气越来越盛,虽然并未开始动手,但是给正面的李观鱼越来越大的压力,右手五指紧握刀鞘,随时可能出刀。

    李观鱼紧握长剑相对,两人虽未真正交手,气势却在不断暗自比拼较量,谁也不肯示弱半点。

    四周细雨淅淅沥沥地不停下着,一阵轻风吹过,静谧的桃树林微微摆动,又有不少粉红色的桃花瓣飘荡四散在半空,随风而动,轻轻吹拂过每个人身边,带来一股说不出的烂漫感觉,就在细雨,轻风,桃花飞舞之中,几人站在这里,肃杀之气越来越重。

    “交出来那张放在你们身上的地图,我还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卢天焦见到对方全神戒备却是并不在意,忽然这时开口说道,依旧手持单刀站在原地,伸出左手索要地图。

    李观鱼手持长剑,对视着他一言不语,只是全力凝神戒备。

    白胜男稍稍退到韦少英身前,说道:“那张地图在我的身上,你若想要,就先放我们走。”她虽不想给对方地图,可是夺命刀实在太强,便想借着这张地图和他拖延讨价还价,拖延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李观鱼集中全力对付他。

    卢天焦冷笑一声,“先放你们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今天你们还想活一条命的话,那就乖乖的先将那张我要的地图交出来,休想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谁也活着离不开这里!”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强横之意,不容反驳。

    白胜男柳眉拧起,瞧着他:“哼,你不肯放我们走,就休想得到那张地图。”

    “那张地图是师父留下来的,不能给他!”

    忽然一人开口说道,打断了白胜男的话,竟是李观鱼。

    卢天焦听了,神情微微一动,嘿然笑道:“你倒是顽固的很,不肯交出地图,看来只能让我动手了。”

    韦少英忽然开口说道:“师兄,我想通了,如果那张地图真的能换得咱们三人暂时一命的话,那不如考虑考虑先将这张地图交到他手里。”

    听他说完,李观鱼忍不住脸色一动,眼角瞅向他:“你是什么意思?竟然要将师父留下的东西交给他,断然不行,就算死了也不能将东西落在这个人手上!”

    韦少英苦苦一笑,说道:“师兄,你不了解我的用心。我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可也不愿在这里轻易送了自己的性命,咱们三人武功修为尚浅,只怕加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这个人,我想通了,若能靠这张地图让这人暂时放过咱们一次,咱们三人日后才能有机会做其他的事,等到时机成熟了做什么事都行。这张师父留下来的地图虽然也十分重要,可是毕竟只是太平天国之物,比不上咱们的性命要紧,正所谓大丈夫忍得一时屈辱才能报日后仇恨。师兄,咱们身负的师仇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今日损失了这张地图能够为咱们获得一次逃命机会,我觉得也算值得!”他话语出情衷,自然对师兄的话也变得缓和恳切起来。

    “胡说!地图绝对不能交给他!”

    李观鱼的话忽然打断,引得韦少英一惊,接着道:“这张地图是师父生前亲自受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所托付的东西,对太平天国关系重大,绝不能被清廷得到,既然他老人家临去世前亲自嘱托千万不能落在这些清廷人手里,所以今天不管如何,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轻易将地图送出去!”

    韦少英本来就有些不在意他的平时作为,这时被他说话反驳哪里能忍耐,自然有些不服,轻声一哼道:“师兄,你现在倒是显得大义凛然起来了,这张地图是师父临去世前亲自留给我的不假,可是今日若是连咱们三人的性命全都丢在这里了,就算拿着这张地图还有什么用?如果能用它换得咱们逃脱这次危险,日后未免就没有重来的机会,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非要拼斗这一时之气!”

    李观鱼冷笑道:“好一个大丈夫能屈能伸,还没有开打你就先认输了,怎么为师父报仇?嘿嘿,我就算今日拼斗死在这里,也不会像你做出这等事情,靠向人求饶保命,连师父留下的地图都能拱手交出去,还是人做的事情么?”

    “你,你说什么?”

    韦少英听他话语有些尖酸刻薄,顿时不忿,怒视向他。

    李观鱼并未多说,只是对他眼带轻蔑之意,他见现在面临强敌近在眼前之际,韦少英反而显出胆怯之意,心里有些轻视师弟胆小怕事,临到关头变得贪生怕死起来。

    韦少英内心不忿,怒视着他,面色通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卢天焦见到还未开打,他们师兄弟两人就先因为这张地图争论起来,倒是乐得其见,手握宝刀,脸上冷然的一笑。

    白胜男见他们二人对地图的送留产生分歧,眉头微皱,一时也不知到底应该怎样处置这个棘手的地图,有些犹豫。

    对于韦少英来说,面对眼前的夺命刀,自然并不愿轻易屈服在对方手下。

    何况此时面前的这个人更是杀灭韦家的第一号仇人,依照韦少英以往的心性断然不会向对方妥协认输,可是自从他家破人亡一路经历风雨,遭遇挫折,尤其是这次自己被人擒获,呆在这里如同猎物一般被当做诱饵引白胜男和李观鱼前来相救,半点无能无力,武功不如对方,处处受人屈辱和压制,这份挫折和无力感虽然表面不说,可是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心里。

    他一心想要为家人和师父报仇,可是他的武功别说相比师父刘风尘,就算比自己的师兄李观鱼也相差甚多,武功实力的巨大差距,才使他真正认识到在这个世上,许多事情绝不是只靠一时心性意气和想象就能做到的,他和李观鱼不同,他不仅身负师仇家仇,还肩负着日后依靠自己重振韦家的任务,韦氏全家被梧州知府灭门,唯一余留的希望就全部落在他的身上,他若是轻易死了,韦家也就没有任何复兴的希望了。无论是报仇还是重振家业,每一个目标实现都需要他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行,并不是只依靠当初一腔少年心性和热血就能实现。

    所以,他的想法渐渐发生改变,为了日后能够重振韦家家业,他不能这么的轻易地将性命葬送在这里,如今最具威胁的强敌就在眼前,逃是逃避不了,只能拼死一战,可是对方的武功实在太强,就算他们三人能够并肩而战对上卢天焦能够有多少胜算,这一点就连李观鱼心里也没有把握。

    卢天焦的突然出现,让他们三人的退路全无,要么投降认输,要么拼死一战。

    李观鱼想在此和对手相斗,可是,韦少英临到头却反而变得动摇了。

    韦少英也是少年学武心性,天生具有学武人的矜持自傲,不见得差于李观鱼多少,不过现在他想法改变了,虽然表面上说得淡然平静,波澜不惊,可是在他的内心中,何尝没有重重的挣扎和失落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也许不是遭到失败的心灰意冷,而是面临挫折险境经过一步步挣扎和艰难做出的抉择。

    到了如今,韦少英才渐渐体会了这一点。

    至少,他觉得这个想法并没有错,有属于他的道理。

    虽然被师兄嘲讽,为了大局,韦少英还是耐心劝说对方,希望他能够和自己一样主动退出这场比拼较量,将地图交给对方,“师兄,你先听我一言。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瞧不起我临阵退缩,可是咱们毕竟武功修为尚浅,加起来未必是这人的对手,就认输一次,只要能够活下命来,到时候凭借咱们师兄弟两人一起联手,还怕不能在江湖上重振师父幻影剑的名声?地图重要还是咱们的日后前途重要,孰轻孰重,相信你也能分辨的出来!”

    白胜男在旁边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李观鱼冷然一笑,“还没有交手,你怎知道我就打不过这个人,算了,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听你的,师父当初拼着性命保护这张地图,要我们将这个地图重新交回太平天国手中,你可知道有什么深意?总不是现在叫我们将地图就这么交给清廷人,害了太平天国,嘿,以前你说我贪生怕死,可我瞧你比我这贪生怕死的人也强不了多少,说不定还不如我,你还配得上当幻影剑门下的弟子么?”

    “嗯?”

    韦少英不禁一呆,他好言相劝,对方却不知变通,这番大义凛然的阻断和说辞,不次于当面在他的脸上重重打了一个耳光。

    他呆在那里倍感耻辱,以往的家世显赫,英少风姿,和自信卓越现在早就离他远去,担负的家仇,师仇,还有父亲韦中昌曾经对他所说的那一句“振兴家业,光宗耀祖”的份量都深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担负着,他只能将内心所有压抑和悲愤压在心底,寄望于日后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这些事,洗刷这些耻辱。

    虽然知道师兄的话语并不是故意针对自己,可他还是忍耐不住心底的感受,不由抬头冷冷地瞧了李观鱼一眼,面色压抑着,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轻轻的抽刀声响起。

    对面的卢天焦冷然一笑,右手缓缓按在手中的刀柄,脸色依旧平静,开口道:“还没有开打,你们师兄弟就开始闹分裂了吗,谁也不服谁,嘿嘿嘿,倒是好笑,原来刘风尘的弟子也不过如此。今天,我就要幻影剑的所有传人死在这里,以后世上再也不用见到什么幻影剑法了!”目光盯视向面前的人,脚步又迈上前一步,准备蓄势出手。

    白胜男见到气氛再次骤然紧张,眉目一动,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武功十分厉害,乃是强仇大敌,挺起了手里的长剑戒备对敌。

    清风吹拂过,半空的粉红花瓣飘浮过来,絮絮绕绕在几个人周围。

    李观鱼青衫飘荡,手持长剑斜斜前伸,卢天焦黑衣劲束,手握宝刀昂然不动。

    两人站在最前面,互相对持,都无视这时候飘浮于身周的粉红花瓣,任由片片花瓣落在身上,不受影响。

    “我留在这里对付这人,你们俩个带着地图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他追到!”李观鱼手持长剑,视向前方,忽然开口说道。

    白胜男一怔,见他自己留下来对付劲敌,不知到底该不该走。

    韦少英冷然一笑,不语。

    白胜男忽然道:“大师兄,少英哥,反正今天也到了这个形势,这个人是首恶,是杀了刘风尘大侠的罪魁祸首和咱们有血海深仇,不如今天趁只有他一人,咱们三人一起上去联手围攻,大不了最后和他拼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李观鱼要两人带着地图先逃,自己留下来拖延对方,白胜男主张三个人逃也不逃,索性就在这里和卢天焦拼了,而韦少英却是呆在那里不置可否,三个人一时间意见差异,不能形成统一。

    卢天焦要的就是这张地图,如何能叫他们走掉,目光一动,脚步迈动上前。

    忽然,剑光一闪,李观鱼的剑锋已经牢牢地指向了他,他若想伤害韦少英和白胜男就须得先过这一关。

    “嗯?”

    卢天焦瞧向他,目光眯起,“凭你也想阻挡住我?”

    李观鱼清冷一笑,手中的长剑剑尖又向前一伸,盯视瞧着他,“能不能阻挡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卢天焦狞然一笑,脚步踏出:“你们三个人谁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今天不仅地图要留在这里,你们的命也得留下来!”他黑硬的脸孔上线条微微一动,眼底涌出杀机,顿时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森然涌出,不见他右手如何行动,李观鱼眼前一道白光闪动就展现出来,还未看清刀招来势,就感到迎面一股猛烈的刀锋当先杀到。

    卢天焦说出手就出手,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更厉害的是,他出的刀实在太快了,就连一直凝神应对的李观鱼竟然也没有看清楚他这一刀究竟是如何拔出来的,劈砍来的刀风夹着一股刚猛凌厉、快疾准狠的气势就突破了双方之间十数米距离,眨眼间杀到了面前!

    他出手的攻击力完全压缩到这一招匹炼凝实的刀招之内,和幻影剑纷繁复杂的招数截然相反,毫无花哨,不带一点多余的变化,就如同简简单单的直接挥刀劈砍而出,力求一招毙命对手于刀下。

    夺命刀,一刀夺命,冷酷无情!

    “好快的刀招!”

    李观鱼本能地感到从未有过的威胁,双目大睁,瞳孔微缩,凭着自己剑招的直觉反应,不及多想蓄势已久的招数应手而出,长剑向外斜引,剑尖化成数道清晰的剑光,直接抵挡上杀过来的刚猛刀风,想要化解开对方这一刀迅猛的来势。

    夺命刀对上幻影剑,两个江湖宿敌再次出手搏杀,要决出胜负!

    卢天焦的出刀毫无花哨,更是没有一点变化,完全就是平平直直的一招劈砍而来,可是出招的迅速,刀劲的刚猛,远胜过刚才和李观鱼交手的人,几乎一瞬间就撕破了他的身前剑招层层防御,刀光迸现,剑身低鸣,金属的铮铮交错急剧声响之中,白色的刀光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剑影的防御,紧跟而来是长剑断折声音,和一声凄厉悲惨的哀号,血光飞溅,溅到了四周几片在空中飘飞的粉红花瓣上。

    两人一旦真正出招,交手太快,以至于旁边的韦少英和白胜男也没有瞧清楚,更别说上前相助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一旦李观鱼和卢天焦这等实力的人互相交上手,他们在旁边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基本上和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当此形势,卢天焦已经完全无视另外两个人,眼前能够抵挡他的对手只有李观鱼一个人,便将全身的杀气和刀锋都聚集到他身上,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击杀对手!

    卢天焦一刀劈出,势道太过迅猛,甚至连看也不看,直接一招同时就将李观鱼挡在身前的清廷侍卫身体和长剑齐齐劈断成两半,毫无阻碍!

    那名被李观鱼拿在身前挡护的侍卫身躯直接被迎面而来的刀锋劈为两段,染着鲜血的刀锋继续前进,又将李观鱼手中抵挡的长剑劈断,凶狠无比,卢天焦的刀招之中蕴含着双臂内力,他内力修为精深,内劲融入刀锋之中,威势远在对手之上,劈断挡住眼前的人和剑,余势未衰,直接横扫到对手胸前,将李观鱼也击飞倒退出数米,最后碰地一声狠狠撞击在身后一棵树。

    桃树枝叶纷飞,树干剧烈摇晃,几欲折断。

    只一次正面交手,李观鱼就被卢天焦击退出十余米,猛烈撞击在背后树身上。

    旁边的韦少英和白胜男瞧得有些怔然,意料不到,不知该如何反应。

    李观鱼想不到自己一招就被对手击成这样,手中拿着断折的残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翻滚如潮,忍不住嘴角血迹涌出流在胸前衣襟,虽然刚才那道刀风被他勉强挡住,没有真的伤到胸口要害,可是被对方这般刚猛的刀劲击退撞击到别的地方,他还是受了内伤。

    刚才的卢天焦出刀实在太快,出刀的劲力也实在太猛!

    李观鱼尽管正面挡住了他的进攻,可还是被击退受了伤。

    呆在他身后的韦少英和白胜男见到他一招间就被对方刀劲击退,甚至连带被扫清挡在前面的人形盾牌和手中长剑,这般情势令人吃惊不已。

    几片被刀风扫中断裂的花瓣从半空徐徐落下,落在草地上,染着血迹在地面一抖一抖,轻微摆动。

    李观鱼伸手轻抚胸口,嘴角边的血迹还是涔涔而下,尽管面色不变,可是想不到夺命刀的出招居然这般厉害,自己连一招也轻易抵挡不住,他知道自己武功可能不及夺命刀,可是想不到一招正面交手之下就会被击退成这样,难道这就是对方的真正实力?

    夺命刀实力这般强悍,难怪就连师父都败在他的手下。

    “嘿,想不到你还能挡得住我刚才的那一刀,倒是有点本事,不过可惜的是,你的武功还不如你师父,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哼哼,想跟我斗,你还差得不是一点半点!”阴冷声音之中,在阳光照射的倒影,一人踏着沉稳脚步走到面前遮挡住身后的光线,站在那里冷然瞧着他,正是卢天焦。

    他冷笑说着,此时手中的刀已经出鞘,露出本来面目,刀光乍现,惊心夺目!

    在他右手握着的是柄一米多长的刀,刀身宽度适中,刀锋森寒,白光闪动,不染半分血色,刀背上镶着数道细纹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闪闪发亮,无形中也透露出夺命刀本人带出的肃杀之气。

    这柄少见的刀,正是大清皇帝御赐给他的宝刀,刀刃锋锐,带着一股奢华森寒之意,既象征着夺命刀本人,也同时象征着大清王朝,展示着大清王朝还存留的锋锐之气。

    在刀身上还细细刻着一行小字,写着“宝刀凌锐,护佑大清,皇恩浩荡,无绵无尽。”

    四行铭文,寓意是令持刀之人时刻展示宝刀凌锐杀气,以保护大清朝江山持久不倒,永世长存,这也正是当今大清皇帝对握刀之人寄予的期望。

    夺命刀的威力到此时才真正展现出来,配合手握的御赐宝刀,杀气凌锐,大有除尽天下一切胆敢反叛朝廷的对手,势不可挡!

    他得意的一笑,“我乃是当今皇帝亲自封赏的堂堂‘四品御刀郎’官居从四品,和你们这些江湖草莽不一样,身负皇恩浩荡,又领受曾国藩大人任命,刀锋无往不利,杀尽一切胆敢反抗朝廷的作恶反叛之辈,威震武林,纵横江湖,天下江湖武林之中,试问还有谁敢不服从我的威势之下?幻影剑刘风尘死在我手上之后,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人能是我的对手了,就凭你们的武功也敢和我较量,嘿嘿嘿,简直不自量力!”说完,更是自得非凡,禁不住仰天长笑出声。

    李观鱼身子靠在树前,轻抚胸口,一手持着残缺的半截断剑,凝目瞧着对方,一言不语,只是嘴角的血迹依旧殷殷止不住流下来。

    卢天焦笑完,浑身杀气更盛,冷然又注视向他,“你不是想要给死在我手上的师父报仇吗,哼哼,好得很!那就让我仔细瞧瞧你到底有多少能耐,有什么能力报你师父的仇。”手中的寒冷刀锋向前一伸,指向站在对面的三个人,面色带着一股冷酷神情,不沾血色的刀刃微微映照着他眼中的精光,“凡是所有见到过我真正出刀的人,全都死在了我的刀下,就连你的师父也不例外。你既然这么想要给师父报仇,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抵挡得住我手下十招,我就今天放你一条生路,嘿嘿,让我瞧瞧你的剑法到底有多厉害。”

    卢天焦站在那里,满带自信神情,视向李观鱼的目光带着轻蔑神色。

    他说完,竟然又伸出左手从背后取出一柄带鞘长剑,手腕轻轻向前一抖甩出,那柄长剑跌落到李观鱼的面前,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插入泥土中。

    李观鱼注目一看,见到丢落在自己面前那柄剑,竟然正是当初他师父刘风尘所用的那柄宝剑。

    本来刘风尘死去后,这柄长剑被韦少英一直随身所带,上次他被夺命刀手下人擒获,这柄长剑便又落入到了卢天焦手中,此时想不到卢天焦竟然亲自将这柄长剑拿了出来扔在李观鱼的面前,要他拿着刘风尘的这柄宝剑和自己手里的宝刀再决斗一次胜负。

    “你是刘风尘的大弟子,剑法武功还算有点起色,虽然还不够被我瞧的起,至少比旁边那个垃圾徒弟强的多了,你还有些资格拿这柄剑和我手中的刀较量较量,想要活命的话,现在就拿起你师父的这柄剑,让我瞧瞧你的武功到底有多少程度。”

    卢天焦的话语冷漠淡然,只有轻蔑之意,要对方拿起这柄宝剑再和自己决一胜负。

    旁边的韦少英听了他的话,知道他说的垃圾徒弟就是指自己,自己虽然也算是刘风尘的亲传弟子,可是毕竟修为逊色于同门师兄,本来就有些愧疚自卑,现在听了更加感到羞愧内疚,脸上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难看神色,可是面临此刻夺命刀的威压,不敢说出只言片语。

    李观鱼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瞧了瞧对方,见卢天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握着刀只是冷然瞧着自己。于是,他一言不语,走过去拿起了那柄长剑,目光直直的盯视向手里所拿的这柄长剑,这就是当初幻影剑刘风尘纵横江湖,闯荡武林时候一直所用的随身长剑,剑如幻影,幻影如剑,如今虽然刘风尘人已经不在,可是这柄当初陪伴他一生的长剑还留在世间,让人瞧到一阵唏嘘感慨。

    他拿着这柄宝剑,眼前禁不住浮现出了当初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白色长衫,一柄长剑,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一股思念,一股悲伤,一股感动,他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擦去嘴角血迹,重新振作,抓住剑柄用力一抽,“噌”的一声拔出了长剑,狭长笔直的剑身,坚固无比,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目的白光,剑尖锋锐,几道精致打磨的青色细纹环绕剑身,若隐若现,如同秋水涟漪,清风吹荡,这一柄秋水涟漪剑,浑身带着一丝飘洒坚韧之意,论锋利凌锐丝毫不差于卢天焦手里的那柄御赐宝刀,同样甚为难得少见。

    在宝剑身上也刻写着一行小字,四句铭文,清秀余新,满带风尘,“漂流世间,剑如人生,青山长在,无边无际。”

    秋水涟漪剑对上大清皇帝御赐宝刀,剑对刀,好似宝剑的主人对上宝刀的主人,丝毫不差,一点不弱。

    宝剑和宝刀的真正面目都已经显露出来,幻影剑和夺命刀的最后决斗时刻已经到来,那么接下来的一战只有双方的主人死战搏斗,直到能够存活下来的只有一人。

    卢天焦手握宝刀,站在那里,任由瞧着李观鱼拿起了插在地面的那柄宝剑。

    “好剑,这就是师父的剑,果然是跟随师父一生的宝剑!”

    李观鱼眼眸闪动,瞧着拿在手中的长剑,心中顿时又重新升起一股自信,这柄剑远超过他刚才手中所拿的那柄白胜男的长剑,他所学的幻影剑法配合上这把秋水涟漪宝剑对上卢天焦手中那柄御赐宝刀,应该至少能有一抗之力,至少不会像刚才那般因为宝剑不行,一招就被对手劈断兵刃,直接畅通无阻地杀向自己。

    瞧着手里的宝剑,李观鱼有些热血沸腾起来,心底的剑客本色已经被完全激发,这个世上只要还有这柄宝剑在自己手中,有何可惧?

    “今日,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在我的手上重振师父幻影剑的名声,杀掉强敌,报得血仇,不是我死在他的刀下,就是他死在我的剑下!”心意已定,他眼眸神色变得坚定执着,视向对面立着不动的卢天焦,知道今日这一次战斗凶险无比,面对这样冷酷强劲的对手,自己必然已经有死无生,忽然开口对身后的白胜男说道:“胜男妹子!”

    白胜男正凝神待敌,猛然听到他叫自己胜男妹子,不由微微的一怔。

    李观鱼缓然道:“你和少英师弟一起走吧,赶紧离开,我在这里拿着师父这柄宝剑和这个人决一死斗,不死不休,胜了就算报了师父的仇,死了也不辱没了师父的名声。”

    白胜男目光定定地瞧着他,有些吃惊,不知该说什么。

    “嘿嘿,你倒是有些你师父的自知之明。不过,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卢天焦说道。

    “快走!”李观鱼手持宝剑,再不愿和他们两人多说。

    韦少英牵记这张地图,又见李观鱼抵挡不住对手,战斗信心早就荡然无存,这时纵身奔到白胜男面前,“胜男,咱们不是这人的对手,先赶紧带着地图逃走再说!”说完拉着她奔走,白胜男瞧了瞧李观鱼,只能被韦少英拉住向后走去。

    “嗯?”

    卢天焦见到白胜男两人要逃,那张地图还未夺到手,断然不能轻易让他们逃掉,目光微动,脚步踏前就要出手阻挡。

    李观鱼眼神立即一动,他知道卢天焦的出刀实在太快,不好防备,骤然见到他右手微微向上一抬就知道对方又要展开攻击,立即右手挥动,手中长剑圈转,迅疾之间就在半空抖出了三道剑影,幻影剑法出手,巧妙之极,分从上中下三路阻挡牵引卢天焦的刀锋进攻。

    幻影剑法在手中宝剑的映衬下,威力更强!

    对方乃是他生平遇到最厉害的劲敌,不敢有丝毫疏忽,此刻已经将自己所有武功精髓全部展露出来。

    幻影剑法,虚实结合,虚招带实,实招有虚,跟随对手的招数随即变化,灵动飘忽,攻守有度,乃是当世少有的精妙剑法,李观鱼此时一出手施展出的便是精妙招数,叫做“三分浪花”剑招一化为三,生出的每道剑影都虚实结合,亦攻亦守,精妙有力,世间能够真正化解的武林人很少。

    可是,卢天焦是何等人,他手中的刀锋根本不需要闪避侧让,出手毫无花哨的一招攻击,刀劲和锋利全都蕴藏于其中,完全无视眼前的对手剑法变化,直接就撕破粉碎李观鱼阻挡来的三道剑光,冷冽的刀风狠狠撞击在李观鱼横档身前的宝剑上,剑身和刀锋结结实实地撕拼撞击在一起,发出震动耳膜的尖锐空气摩擦。

    秋水涟漪剑和御赐宝刀激烈地撞击拼杀到一起!

    卢天焦刀风快速绞动,如同风卷残云般将眼前李观鱼施展的剑招全部绞杀干净,刀劲横扫对手,直接扫到对手身前,势不可挡,李观鱼又是忍不住闷哼一声,这次尽管没受伤,可还是抵挡不住他的攻击,飞身倒退,脚底在地面划出一道十余米长的痕迹。

    对手的刀法实在太厉害,内力更是在自己之上,无论是对战经验还是武功修为都比自己高出不少,李观鱼纵然拼尽全力施展出幻影剑法绝招,也无法阻挡住对手,这次卢天焦丝毫不给他半点喘息机会,脚步又跟着向前踏出两步,脸上狞然一笑,沉声道:“这是第一刀!”

    李观鱼还未反应过来,面前又是猛烈呼啸,对方刀风又紧跟来到,心中一惊,伸出长剑勉力抵挡,“咣”的又是一声尖锐摩擦的金属兵刃交击声响,他忍不住胸口一阵起伏翻涌,胸腔的鲜血就要逆口喷出,这次,卢天焦的刀风击破了他的剑招防御,划破他胸前衣衫,留下一个长长的血色创痕。

    卢天焦的刀劲一次胜过一次,凶猛无比。

    李观鱼勉强压制就要逆喷出来的血,可是胸口不及防备抵挡,狠狠中了对手的一刀,他右手长剑点在地面,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流出。

    卢天焦冷然又是一狞笑,说道:“这是第二刀!”话未说完,紧跟着第三刀已经挥手劈砍而出,这次更加凶猛有力,直向李观鱼的胸口脖颈要害而去,立意要一刀将对手毙命,出手不留半点情。

    李观鱼见到对方毫不停顿的第三刀攻势又来到,生死攸关之际,眼眸瞳孔微微一动,这次若是抵挡不住立即就要丧命在对方刀下,于是立即奋起全身力气,将剩余的全部内力凝聚在右臂,长剑挥出阻挡向对方,刀锋和剑锋再次猛烈相撞,这一次,他根本抵挡不住,被卢天焦完全攻破了他的剑招防御,哇的一声胸腔的血忍不住逆口狂喷而出,脏腑受到创伤,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不受一点控制,甩开长剑,碰的一声沉沉摔落在地划出去四五米远,再也站不起身。

    卢天焦三刀接连而出,一刀攻势胜过一刀,丝毫不给对手一点喘息回转余地,将对手重创在地,果然十分厉害。

    双方激战一场,幻影剑惨败,夺命刀完胜!

    “师兄!”

    白胜男和韦少英见到李观鱼摔倒在地,都是大惊,这时再也顾不上逃跑,连忙奔到他身边察看。

    “快走,你们快点走,你们打不过这个人的。”

    李观鱼躺倒在地,瞧到两人,嘴里又呕出红色的血来。

    他胸口一道长长的刀口创伤,不过相比较这道伤势更严重的是他受到的内伤,体内脏腑几乎都在刚才抵挡卢天焦那三招刚猛的刀劲中被牵连震伤,若不是他内力也精深,早就丧命在夺命刀的手下。

    他握剑的右手腕部也被对方刀锋划破,鲜血泊泊的冒出,浓稠腥气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右手,令人瞧着心惊,原来刚才最后那一刀之中,卢天焦招数太快,不仅一刀击破他的防御伤了他脏腑,而且直接划破了他手腕,击飞他手中的宝剑,李观鱼右手长剑随即脱手飞去,掉落斜插在不远处碎石地面,兀自摇晃颤抖不已。

    随着李观鱼的失败,这柄秋水涟漪宝剑也渐渐失去了刚开始和夺命刀手中凌锐宝刀争锋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白胜男瞧着李观鱼右手创伤处流出的泊泊鲜血,伤势严重,只怕这只手已经废掉了,就算不废,至少现在也握不住剑了,完全失去跟对方的抵抗之力。她惊慌失措,立即从自己衣襟边伸手撕下长条,包裹住他的右腕伤口,免得血流不止。韦少英见到师兄受了重伤,也甚是关心。

    李观鱼躺倒在草地上,面目苍白无力,全无一点血色,口唇微微颤抖,全身只剩下伤口剧痛感受,白胜男见到他这般难受的神情,伸出双手抱住了他后颈,关切问道:“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这时,黑色身影晃动,得胜的卢天焦迈着脚步又朝这里走了过来。

    呆在旁边的韦少英见到无法逃脱,索性一咬牙决心和眼前这个仇人拼死到底,于是大声说道:“胜男,你照看大师兄,我来挡住这个人,今日咱们和他拼了!”说完,一纵身随手拿起长剑,脚步迈出,挥剑直向走到面前的卢天焦刺过去。

    卢天焦根本看也不看他,神色冷然,刀锋直接向前一晃。

    刀光闪动,韦少英就痛哼惨叫了一声,他的剑尖还没有刺到对方身前,右腿就被对手的刀狠狠划出一道创口,深入肌肉,鲜血染红衣裤,右腿不由一曲栽倒在地,他本来腿上带伤,这时又被卢天焦重重一刀划破腿部,再也难以轻易站立,趴在地面无法起身。

    “少英哥!”

    白胜男正抱着李观鱼后颈察看他伤势,突然见到韦少英也伤在对方手下,情势危急关切大声叫道,她眼见韦少英处境危急,虽然手中没有兵刃,也立即起身飞奔赶向这里救援。卢天焦一刀击伤韦少英,见到白胜男又冲奔到眼前,冷然一笑毫不在意,右足飞起,一脚踢中白胜男小腹,劲力奇猛,白胜男忍不住痛哼一声伸手捂住腹部,弯下身去。

    卢天焦那张黑硬面孔没有半点变化,左拳凝力,随即一拳又轰到她身前,拳风劲猛,白胜男肩头挨中闷哼一声,身子直接被轰出去十多米远栽倒在附近桃树下的草地,再也起不来,唇边血迹随后流出,也受了内伤。

    顷刻眨眼之间,三个人全被他击倒在地,再无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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