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中,雨下得又大了起来,渐渐打湿了衣衫,冷风一阵吹过来,令人感到一股清凉寒冷。
卢天焦站在草地上,唰的一声将宝刀收入刀鞘中,迈着脚步走到韦少英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如钢,锁拿住他的喉咙,拖起他的身子。
韦少英腿部和身上都带着伤,体力疲惫透支,哪里还是他的对手,感到被牢牢锁住的脖颈一阵剧痛气闷,说不出的难受痛楚。卢天焦瞧着他的样子,冷哼一声,左手又在他胸前轰击两拳,韦少英哇的又吐出两口血,更加难受痛楚,精神颓丧低落了极点,任由对方摆弄无从还手。
“哼哼,这就是刘风尘的弟子吗,真是可怜,现在我的手中连条狗都不如。”
卢天焦随手一甩将韦少英摔落在地,抬起右足,一脚踩在他的脖颈上,目光轻蔑地看着他说道:“像你这般没用的人,也配当刘风尘的徒弟?嘿嘿嘿,我连杀你都懒得抬手,要是今天你肯在我面前乞求投降,像狗一样对我磕三个头,并说你不是刘风尘的弟子,我就暂且绕过你一条性命,怎么样?”
“谁说我不是刘风尘的弟子,我是幻影剑门下的弟子,你才是朝廷狗官!”
韦少英那张清俊的脸被他右足踩踏着摩擦在泥泞的雨地中,不能动弹反抗,难受之极,可是心中只有无比耻辱愤怒之意,大声喊叫道:“哼,你这个朝廷走狗,官府帮凶,为祸武林杀人无数,祸害良家百姓,我虽然武功低微,你也休想叫小爷在你面前低头认输,你杀害我师父,害我全家,我韦少英就算不能今生报得血仇,死了也要化为厉鬼找你寻仇!有种,你就一刀杀了我,来啊!你杀了我啊!”
他此时被仇人这般侮辱,却无力反抗抵挡,满腔羞辱愤怒之意再无其他想法念头,只求能在这人面前一死,来个痛快解脱。
“杀你,哼!”
卢天焦狞然一笑,抬起右手紧握的刀鞘,右足依旧踩踏着韦少英的脸,冷然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这时候杀你不过如同踩死一只蚂蚁简单,我倒要瞧瞧你在我的手下还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韦少英被卢天焦先折磨,拼死不肯认输,可是旁边的另外两人却谁也上前帮不了手。
李观鱼这时在雨中抬起头来,缓缓的挣扎爬起来,他的右腕重伤,只能靠着左臂支撑地面,见到自己的师弟在雨地中被对手仇人肆意欺凌侮辱,耳听到韦少英不肯屈服的喊叫声,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痛楚,心恨自己无力对抗强敌,既不能报得师父仇恨,又不能保护同门师弟,一身武艺又有何用?心腔满是凄凉痛楚,左手向前伸着,瞧着对面的人,无力嗓音开口嘶哑叫道:“住手,住手,放开他,放开他!”
卢天焦依旧在雨中一脚踩着韦少英身体,听到他的喊声,转过头轻蔑视向他,冷然一笑毫不理会,又瞧向脚下踩着的韦少英,嘿嘿笑起来道:“你不就是想要寻我报仇吗?哼,好的很,我就想等着你来报仇,看你到底能把我怎么样,刘风尘我都不怕,还会惧怕你们这两个无能的徒弟。小子,你要是现在肯向我磕头乞饶,并亲口对我说你不是刘风尘的弟子,我就放你一条生路,给你一次活命机会!怎么样,你不是很想能有朝一日再寻我报仇吗,我就给你一条生路,让你日后再来寻我报仇。嘿嘿嘿,你是现在肯向我求饶活命,还是死也不投降呢?”
“嗯?”
韦少英在雨中的挣扎忽然停顿下来,不由心底微微一动。
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没有半点活路,只有一死,若是自己不肯投降认输,如果就这么干脆死去的话,固然不用再受任何屈辱,可是自己的仇还有谁来报呢?自己的师仇,还有自己的家仇,那份父亲当初寄予的重振韦家家业的重担和期待,还有谁会在乎这一点呢?
难道自己就这么死去吗,一了白了,全部化为空?
韦少英一阵迷惑,怔怔地瞧着雨水里面的草地。
他又回想起当初和父亲诀别时候,韦中昌注视向他的那双眼神,那份期待和寄予全部希望的眼神,还有父亲当初用黑色墨迹书写在悬挂厅堂之中那张宽大的匾牌上面的八个大字“振兴家业,光宗耀祖”
自己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不为振兴家业?不为光宗耀祖?那为了什么?
难道这八个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只是一个空头的说话词语而已吗?
韦少英在雨中沉默了,不再说什么。
他忽然记起了家人的嘱托,想到了韦氏家族中还有人如今在太平天国身居高位,只有活下来,他才能到南京寻找自己的本家叔父韦昌辉,得到太平天国势力的相助,到时候才能有机会报仇。
杀尽贪官污吏,诛灭豪强地主,驱赶满清朝廷,光复太平河山,便是太平天国高呼的口号。太平天国是清廷的死敌,自然也是夺命刀的死敌,只要自己能够活下来,寻找到在太平天国之中的韦氏族人投奔旗下,借助如今太平天国横扫天下之势,何愁不能报仇血恨,乃至以后重新振兴家门,光耀门楣,所有的希望全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想到这里,韦少英眼睛一睁,心中又升起一股热切,活下去的勇气,“我不能死,我现在不能死!为了报仇,重振家门,无论如何,我也要活下去。”
卢天焦感觉到脚下的人身体又动了起来,眼神微动,低头瞧向他,只听得韦少英忽然开口说道:“好,我认输,我投降就是,求你绕过我一命。”
卢天焦听了,眼中闪出一丝得意,冷酷的表情多了一分自得笑意。
见他肯屈服在自己脚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冷然道:“很好,你肯屈服听从我的话,我卢某人说到做到,今日就放你一马,绕你这条性命,你再给我这个杀师仇人磕三个响头,让我瞧瞧刘风尘弟子给我跪地磕头的样子。”说完,嘿嘿的一笑。
白胜男这时也缓过神来,眼见到在雨中韦少英缓缓的艰难爬起身,然后向站在面前的卢天焦跪拜,她的目光露出诧异,想不到他竟然向仇人低头认输了。
“不要,不要给他磕头!”
李观鱼在雨中目光吃惊,大声喊叫道。
可是谁也阻拦不得。
韦少英强忍眼中的恨意,俯下身向面前的人跪倒磕了三个头。
李观鱼呆住了,怔怔地瞧着。
雨水哗哗的下,渐渐的在洗涤着树林之中的泥泞浊气,显得一片沉寂无声。
卢天焦终于瞧到对手的徒弟这般跪倒在地,向自己投降认输,一阵说不出的满意自得,忍不住长声笑了出来,“嘿嘿嘿,刘风尘,你始终不是我的对手!不仅是你,就连你的徒弟都这般在我的面前低三下四地求饶讨命,嘿嘿,幻影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江湖虚名,如何能和我夺命刀相提并论?刘风尘,你不配与我为敌,你始终是我的手下败将,从今以后江湖之上再也没有幻影剑的称号,只有我夺命刀,我才是天下武功第一人!”
他手握宝刀,傲视脚下的人,志得意满,终于一洗曾经不敌败退给刘风尘的当年耻辱。
经过这一战,幻影剑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夺命刀才是当今武林最强者!
白胜男和李观鱼在雨中瞧到这一幕,只感悲凉落寞,一句话说不出。
韦少英却趴在雨水泥地之中,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卢天焦笑完,又对韦少英说道:“你再亲口对我说,从今以后,你不是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亲口给我说刘风尘是浪得虚名,是个狗杂种!”
韦少英目光一动,怒道:“你说什么?”
卢天焦冷然瞧着他,目光闪出一丝寒意,逼视向他,“怎么,你竟敢不听我的话么?想要活命就乖乖按照我的话去做,否则,今天你的性命就要留在这里!”
韦少英脸色露出犹豫不定,趴在雨水中沉默不语。
白胜男怔怔地望着他,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为了活命,他只得又低下了头,准备开口说话。
“住口,不能说!”
旁边一个人声音再次打断了他。
韦少英转头瞧去,这道声音虽然微弱却显得十分坚决,是李观鱼的声音,他此时丝毫不顾伤势,没有受伤的左臂支撑着身子在雨水泥地之中徐徐索索,挣扎不停,想要爬起来,“这个人是杀师父的大仇人,不能听他的话,师父当初对你恩重如山,你竟要开口骂师父,还是不是幻影剑门下的弟子?”他在草地上用手臂摩擦着想要爬过来,可惜右手腕重伤,只能一只手使力,挣扎着不能行动,眼睛之中如欲喷出火来。
韦少英听了师兄的话,在那里又变得沉默了。
卢天焦右手一挥,手中刀锋逼向他,催促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我的耐心可没有这么长,你若是不肯说,那我就今天不会放过你们每人的性命,你是要死还是要活命?”
韦少英目光一动,终于屈服了,他便又跪在那里对卢天焦开口说道:“从今以后,我不是幻影剑刘风尘的弟子。”
“接着下一句话!”卢天焦得意的一笑。
韦少英面色惨白,双目失神,只能最后跟着缓缓说道:“刘风尘不过是浪得虚名,是个狗杂种!”最后几个字变得声音低微,几乎不可闻。
“你,你!”
李观鱼还想挣扎着爬过来,可是当他听到韦少英亲口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呆在那里,怔怔地瞧着韦少英,渐渐的目光从吃惊变成愤懑,最后变成冷然。
韦少英说完后,此时再也不敢注视师兄瞧向自己的目光,默然低下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冲击身上衣衫,内心满是羞愧。
白胜男也料不到会有这一幕,怔然的趴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卢天焦大获全胜,这次不仅击败了对手的武功传人,更狠狠地羞辱压制了刘风尘的名气,只怕从今以后在江湖上幻影剑的名声再也难比的上夺命刀了。
李观鱼怔然了一会儿,这时瞧向不远处插在草地的那柄刘风尘遗留下来的宝剑,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股力气,用左臂支撑着前身,在雨水草地中爬起来,拖着身子一点点向那里移动了过去,想要抓回那柄宝剑。
“嗯?”卢天焦目光瞧到了他。
韦少英和白胜男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不由有些吃惊地望向他。
李观鱼右手腕和胸口创伤在急剧用力下又流出血来,尤其是刚刚被白胜男用布条包扎过的右腕伤处鲜血又殷透出来,染红了整个布条,他脸色此时苍白到极点,口唇发白,脸上的汗水早被淋漓的雨水遮盖住,却仍然一点点在地面挪动着身体,始终不停向那柄长剑靠拢过去。
距离长剑还有数米远,忽然面前有两只黑色官靴踏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李观鱼缓缓抬起头看去,见正是卢天焦。
对方一脸冷然瞧着他,昂首站在那里,眼中带着轻蔑神情。
李观鱼不语,低下头在雨地爬着转了个圈子,绕过他,又接着向前面爬过去。
卢天焦面色微微一动,料不到对方竟然不看自己,见到李观鱼一点点挪动身子接近到宝剑所在地方,正准备伸出手向插在那里的长剑努力抓过去。
这时,一柄刀锋触到了他的脖颈处,带着些许森寒之意。
李观鱼不由抬起了头,眼睛视向上方,目光和卢天焦相对,视向对方的目光竟然不带一点惧意。
卢天焦一冷笑,“到了现在,你还想顽抗到底不成?”
李观鱼没有回答,依旧用一双死鱼般的眼神紧紧盯视着对方,盯视着对方手中那柄寒气逼人的凌锐宝刀。
两人在雨中僵持片刻,李观鱼还是不语,又绕过了他的刀锋,接着又向前爬去,想要抓那柄长剑。
卢天焦想不到韦少英已经屈服在自己手下,可是这个被重伤击败的人却依旧不肯向自己服输,冷然一笑,右足踏出,狠狠的一脚踩在李观鱼的左腿上,咯咯吱吱听见骨头声响,李观鱼忍不住痛哼一声,停下移动向前倾着身子,却还是始终抓不到那柄长剑,手指和剑柄始终差着半米距离。
“哼哼,凡是敢和我做对的人,全都死在了我的刀下,你难道还想硬抗下去,不服输不成?”
卢天焦用脚踩着他的左腿,冷然问他道。
李观鱼见不能向前挪动身子拿剑,便转过身视向他,冷冷一笑,开口道:“我这个人,一向拜天子,拜圣贤,拜良民,拜好人,就是不拜你这般朝廷帮凶走狗,武林败类,江湖恶人,你杀了我的师父,还想叫我向你认输投降,做梦,我呸!”
卢天焦冷冷一笑,开口道:“好的很,又一个倔强的人!看来刘风尘的武功不高,收的徒弟差劲,不过倒还算有几分硬骨头。你能当刘风尘的大弟子,武功倒是比刚才那个徒弟要强一些,也难对付一些,嘿嘿,倒是不错!”
李观鱼瞧着他道:“你不过是朝廷的帮凶走狗,早晚有一天罪有应得!”
卢天焦听了却昂起头,一脸冷傲神情毫不为所动,冷然一哼,“就凭你,还不够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刘风尘的武功比不上我,而你们两个连你们的师父还不如,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贪生怕死,一个武功低下,就凭你们两个人,还能拿出什么跟我斗?”
他说完,得意笑了出来,又看着李观鱼道:“我乃是朝廷亲自封赏的四品御刀郎,而且还是朝中重臣曾国藩大人的得力心腹,有朝廷和曾大人在背后支持我,武林之中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刘风尘和你们这些没用的徒弟不过是些江湖浪人罢了,平时游手好闲,滥杀官宦,草菅人命,逍遥法外,更甚至胆大包天,竟敢帮助反叛朝廷的太平天国反贼,想要造反生事,个个罪大恶极,今日我亲手取你们性命,那是你们咎由自取。不过,你若是像刚才你的师弟那般肯向我投降求饶,出口骂刘风尘,嘿嘿嘿,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他刚说完,李观鱼“呸”的就吐出一口唾沫,唾液喷在面前的刀锋上,混合着滴落到刀身的雨水被冲刷而下。
卢天焦见他不肯屈服,眼中杀气一闪,刀锋就落了下来。
森寒刀锋快疾,白光从李观鱼左脚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半点鲜血溅到刀身上。
卢天焦手腕抖动,他出招快的很,刀光只是一闪之中,手中的那柄锋锐凌厉的御赐宝刀已经回到了刀鞘里面,出刀,收刀,连续不断,一势合成,令人看不清他整个出招具体过程是如何。
李观鱼脸色微微一动,随即才感觉到被对方踩住的左脚踝传来一阵猛烈剧痛,眼睛看去,只见原先完好无损的左脚踝部位竟然刚才被对方一刀划过,只是卢天焦出刀实在太快,那一刻间竟然连他都没有直觉感应到,此时感受到左脚伤处传来的说不出剧痛,痛哼了一声,忍不住全身一阵颤抖抽搐。
他的左脚脚踝部位被卢天焦一刀划破表皮和肌肉,殷红的鲜血从创伤处不注喷涌出来,伤势不轻,更严重的是卢天焦出手心狠手辣,竟然刚才在那一刀之中直接挑断了他的左腿脚筋。
李观鱼左腿连带着阵阵剧烈抽搐晃动,可是被卢天焦的脚牢牢地踩踏住,挪动不了一点位置,创伤处不止是肌肉被割伤断裂的疼痛,更有脚筋被人一刀挑断的剧痛,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左脚断开的脚筋处一直冲到内心脏腑之中,犹如掏心裂肺,身如刀锋片片割裂!
他倒在那里,嘴中嗬嗬啊啊的不断痛得叫喊出声,身体一阵剧痛颤抖,两只手紧紧攥住地面的青草,连根拔起,眸中涌出一股血色,赤红布满血丝,显然是痛到了极点,脸上却是苍白再无半点血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卢天焦站在那里,一只脚牢牢地踩着他被挑断脚筋的左脚,冷眼瞧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笑意,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脚下挣扎不休,双手无法抚摸到伤口,只能任由创伤处泊泊流出的鲜血沾湿裤脚鞋袜,然后缓缓的留在地面,融入进滔滔的雨水中,脸上只有得意之色。
李观鱼嘶哑嗓音的痛楚叫声,也惊动了呆在附近的韦少英和白胜男两人。
瞧着卢天焦那道黑色身影一脚踩踏倒在地面的李观鱼,此刻肆意折磨着他,两人就算没有亲身体会,也不仅心底生出一丝胆惧冷寒之意,吃惊地瞧着,却是谁也无能为力上前出手相救。
此时,他们三个人在这里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等待他们的只有卢天焦的肆意摆弄和折磨,最后是死是活全在对方掌握之中。
尤其是韦少英趴在雨地中,亲眼瞧到自己师兄因为不肯屈服而惨遭对方的残酷折磨,耳中听到李观鱼撕心裂肺的痛楚喊叫声音,心中只感到一阵阵颤抖煎熬,说不出的难受,可是他现在半点也无能无力,心中想到自己担负的血海深仇和重振家门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做到,为了这个目标只能暂且忍辱偷生活下去,绝不能此时贸然上前和对手相拼,否则只有死路,最终只是呆在一旁怔然瞧着。
白胜男也受了内伤,加上右腿也有伤势,几乎是体力耗尽,无力再出手上前相助,此时能够上前出手相助的只有韦少英,他虽然一条腿被卢天焦划伤,不过至少武功在自己之上,可是,她见到韦少英眼睁睁瞧着自己师兄在那里忍受被敌人折磨,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心里一阵气恼生出,大声对他叫道:“少英哥,少英哥,大师兄被他伤成这样,你怎么还不上前相助?”
韦少英听了她的话,却是默然不回答,在雨中一言不语。
卢天焦站在那里继续踩踏着人,李观鱼的痛楚叫声又从那里透过雨幕断断续续传来,令人无法忍受。
“少英哥!”白胜男再也忍耐不住,视着他大声又叫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和气愤。
韦少英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是他现在一个人如何是夺命刀的对手,就算这时候上去又能如何,不仅救不了师兄连自己的性命也要一并搭上,装作视而不见,她眼眸带着诧异和气愤的神情,不知道为何现在关键时刻,韦少英就是不肯上前出手相助。
大雨哗哗的下着,白胜男无力坐在草地,雨水顺着她额头前短发滴落流下,一双眉毛下沾满水珠的清秀明艳眼睛只能无语地瞧着对方,充满了无奈。
韦少英不敢再视向她的眼神,干脆缓缓的低下头,蜷缩身子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胜男心底渐渐生出一股悲凉难受,慢慢充斥胸口,却是无可奈何。
雨水急速的哗哗流落而下,冲刷着草地,发出涔涔声响,桃树林和附近的凉亭全被淹没在雨中,冷冷清清,似是无声地瞧着眼前的一幕。
那边的雨幕之中,黑色身影踩踏着下面的青色身影,任意蹂躏。
卢天焦还在肆意地折磨着李观鱼,看他到底最后是不是屈服在自己手下。
渐渐的,直到李观鱼脚筋断裂的创口最后已被雨水冲刷得一片干净,再无血水流出,伤口白色的肌肉向外翻起,隐约可见白骨,瞧着有些令人触目心惊。他这才松开踩踏在李观鱼左腿的脚,脸上嘿然的一笑,冷然瞧着对方。
李观鱼趴在雨地中已经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力气完全透支耗尽,体内鲜血似乎也已经流干,原本清亮的眼睛完全没有了一丝精气,只余下污浊和死寂。
“嘿嘿,我瞧你现在还肯不肯在我的手下认输,还敢不敢口出狂言骂我这个让你小瞧的朝廷御封的四品御刀郎!”
卢天焦说完,转头向四周一瞧,大雨之中只有他一人傲然站在这里,此时再没有一人敢不从在他的刀下,甚是得意,抬起头长笑起来,嘶哑着嗓音道:“我夺命刀称霸天下武林,所有敢不服从我的人,只有死在我手下的下场,还有谁敢不服我?”
“嗯?”他忽然停住了狂笑,这时目光向下视去,不由又是一动。
那道趴在他脚下的青色身形又开始微微动了起来,只见对方又缓缓伸出左臂,用力扶在地面,支撑身子,右腿努力摩擦滑动,拖着另一条残废的腿,又在雨地中向前挪动。
李观鱼的身子又移动了起来。
卢天焦眉头皱起,甚是诧异,站在那里,有些神色古怪地瞧着他。
李观鱼左手支撑身子,右腿向前用力滑动,尽管右手和左脚近乎残废,可是用还没有伤残的这一只手和一只脚推着身体向前缓缓移动,朝着插在地面的那柄长剑靠拢过去,在他移动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淡然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直到最后靠近到那柄长剑旁边,他抬起头来,眼睛看到那柄斜插在地面的长剑,半截剑身露出地面,淡紫色的剑柄,剑柄处一段寸长的青色剑穗,丝丝颜色清晰,散乱地披在剑柄上,剑身被雨水冲刷得明艳锃亮,一尘不染,却越发显得锋锐坚韧,如秋水一般波澜不惊,淡然寂静。
在他的眼中,这柄剑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记忆中,当初那道熟悉高大的白色身影又显现在眼前,在眼前晃晃绰绰,有些不太清楚,额头滴落的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又是一阵朦朦胧胧,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似如梦一般的往事情景当中。
蓝天白云之下。
那个年龄十多岁穿着一身淡青衣衫,脖颈边盘着黑色辫子,眉目端正的少年,仍然站在白衣人面前练武,一招一式地仔细依照对方吩咐练剑,随着日出黄昏,时光流转,始终不变。少年忽然停下练剑,露出一股朝气勃勃之气,转头视向站在旁边瞧他练剑的白衣人,朗声开口问道:“师父,你看我刚才的剑法练得如何?”
白衣人刘风尘瞧着眼前少年,脸色平静,说道:“还算马马虎虎,至少没将我教你的招数练错,已经不错了!”
少年听完嘴角撅起,似乎不满,道:“师父,你老是不张口夸奖我。我整日辛苦在你面前练剑,你教给我的招式,我练得从来不带一点差错,为何你还是感到不满意,总是说我练得马马虎虎,就不能好好的表扬我两句?”
刘风尘听了微微一笑,瞧着自己的这个徒弟,却是不语。
少年这时又道:“师父,我每天都跟你这般练剑学武艺,每一招每一式都学得仔细没有丝毫差错,要比其他和我一样学武的人好得多了,别人施一分的努力我施用两分,总是比人家辛苦付出多一倍,为什么你还总是觉得不满意,照这般下去,我以后不知道哪天才能真正练到和你这般厉害的程度,到了哪天才能成为天下武功第一的大侠?”
刘风尘哈哈地笑了,摇摇头,“小子,你知道什么?学武不是跟人比较的,若是你练过每一招每一式都要跟人比较优劣,超过别人了便心存骄傲,比不过别人便又心生挫折,一招一式攀比,朝朝暮暮之间不得要领,迷失了学武真意,也难成为真正武功高强的人,这一生还有多少乐趣?另外,你最后说的话也不对,大侠未必就是武功最高的人,而当世真正武功第一的人也未必就是大侠。侠就是侠,武功就是武功,并不是一回事。”
少年听了,有些不解。
“师父,为何当世武功第一的人还做不了大侠?武功低的却能当得了第一大侠,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我可不明白!”
刘风尘这时收起教他的长剑,拢在袖口之后,然后转过头瞧向远处,此刻已经黄昏日落,远方的群山绿林,秀水湖泊笼罩在夕阳晚霞的一片金色余光之下,显得秀美绝伦,无限诗情画意。
师徒两人亲眼欣赏到大自然这般的优美,都不仅内心发出一丝感叹欣喜之意,刘风尘却没有回答刚才徒弟的问话,缓缓道:“你看,现在的风景多么的美妙,就像人世间的仙境一般,自古以来的王侯将相,凡夫俗子都羡慕世外天堂生活,可是却不知道真正优美的地方就在这世间的每个角落。世间的景色就如是漂泊在江湖的人生,起伏不定,却又变幻无穷,所以我才自创出了这套教你的幻影剑法,就像现在这夕阳傍晚的景色,变化不定,似幻似真,在你的眼中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若是在你的眼中是假的,那便是假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似是似非,似虚似实。”
“别的都是虚假的,只有施展在你手上的这柄剑才是真的。”
练剑少年听了更是疑惑,不解地瞧向师父。
刘风尘说道:“你虽然学武资质并不算如何出色,并不比其他人强过多少,不过我看倒是个可造之材,我告诉你的一句话,你要永远记住。”
少年听了,轩眉一扬,俊朗的脸上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脑后的黑色辫子都要翘了起来,嬉笑着说道:“师父的话,一向重如泰山,深如大海,弟子向来全都牢牢记得,不敢忘记一点,还请师父赐教我哩!”
刘风尘见这个弟子十分可爱,甚是喜欢,不由笑道:“臭小子,总是这般没大没小,说话无忌,看来我还是没有调教出来一个认真听话的好徒弟,你要记得为师的话,若要做一个真正学武人,就要永远记得侠义两个字!”
“侠义?”
少年有些怔然。
刘风尘点点头,“不懂侠义的人,便不是真正的学武之人,别的学武人他们师父怎么教的我不管,可是你只要是我刘风尘一天的弟子,就不能违背这两个字,做出违背这两个字的事。”
少年一笑,道:“师父,你是叫我听你的话,我自然晓得。我立志不做就不做,做就要做个顶天立地、济世扶贫的大侠,练得一身盖世武功,不叫人轻视小瞧我一点,为师父你老人家争光!”
刘风尘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错了,这不是我的心意。世上的人藏龙卧虎,焉知会有多少,真正能够做到你说得那般盖世大侠,实在是少之又少!我的心意就是让你做和我一样的学武人,即便武功算不得当世第一,侠义不能肝胆照遍天下,可是至少也是一个真正为自己目标奋斗的人,也是一个真正的学武之人。人活在世上,心底总会有对自己感觉最重要的东西,当你寻找到这种最重要东西的时候,那就用你的武功努力去追寻守护一生,不要被任何影响阻挡。你要记住,那是对于你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少年听了师父的话,问道,“师父,那什么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东西呢?”
刘风尘微微一笑,道:“每个人最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你和我也一样,我的未必就是你的,你的未必就是我的,什么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还得靠你自己去寻找。”
少年料不到师父对自己最后说的是这番话,只能点点头,从那一刻将这话记在了自己的心底之中。
师徒两人说完,转头瞧向了远处。
一个中年,一个少年,一道白衣,一道青衫,背影虽不同,看起来却一样。
夕阳落下,周围优美动人的景色凭地增添了一道光芒,悄然笼罩立在这里的师徒两人身上,显得无限美丽。
落霞山上
瀑布凉亭附近
雨水依旧哗哗的下着,越加滂沱淋漓起来。
四周一片雾气朦胧,有些看不清人的身影。
“到底什么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呢?”
伤处虽然剧烈无比的疼痛,可是感觉却十分的清醒,他的心底不由又生出了那一丝疑问。
当初的情景早已远逝,这里没有夕阳的光辉,只有大雨的肆虐。
茫茫的雨幕之中,李观鱼在雨中又抬起头,眼睛依旧紧紧地盯视向插在那里的长剑,曾经的时光到现在物是人非,难以寻觅,当初那个自信满满的学武少年和温和可亲的授业师父却早已消失在人间。
学武少年已经消失,授业师父已经死去。
曾经美丽的景象不过是过眼烟云般,无处捉摸。
此时此刻,落在他眼前的只有这无穷无尽,无情无义的大雨。
那道温和慈爱的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于眼前,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个森寒冷酷的黑色身影。
师父的慈爱柔和不见,敌人的凶残强横却笼罩眼前。
信心和希望不在,重压和绝望却遍布。
世事的残酷,也许最莫不过如此。
他微微睁开无神的眼睛,望向前方的雨幕。
黑色身影站在他面前,手中一柄刀锋又向他缓缓划落下来,森寒闪亮的刀锋之上写的“宝刀凌锐,护佑大清”两行字显得清清楚楚,握刀的人脸上带着轻蔑和冷笑之意,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李观鱼眼前一阵湿润,不知道究竟是雨水湿润了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眼睛湿润了雨水,他又缓缓伸出右手,向斜插在那里的那柄长剑抓去。
悄无声息间,冰冷的锋利刀刃又轻轻贴近他的手腕肌肤,阻挡住他去抓那柄宝剑,正是卢天焦的刀。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向我投降认输么?”
李观鱼不语,毫不注视眼前的刀,只想努力伸手去抓那柄长剑。
那柄长剑静静插在那里,像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他。
在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受到的所有屈辱和痛楚,用尽全力,左手五指已经触碰到了长剑的剑柄。
见到这种情景,就连卢天焦的神情也不禁微微一动,目光凝起。
李观鱼瞧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眼神一阵闪动,“对我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把剑,我这一生只在乎它,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他的眸中目光坚定起来,死寂蒙蔽的眼神中又微微散发出一丝明亮。
左手牢牢抓住了剑柄,可是却始终无力,拔不出来长剑。
卢天焦见了脸上狞然一笑,右手刀锋挥起,准备落下去。
“住手!”
一声女子大喝,忽然这时猛地响起。
“嗯?”
卢天焦的刀锋落到中途停下,对着脚下的李观鱼,眸中精光转视向喊出声音的地方。
雨中,一个白色衣装年轻女子缓缓扶着肩头走过来,脚步蹒跚,拖着右腿也一颠一跛,眼睛紧紧盯视向呆在这里的李观鱼和卢天焦两人。
正是白胜男。
韦少英在旁边见到白胜男独自一人朝卢天焦所呆的方向走去,大为担忧,连忙大声开口叫道:“胜男,胜男,你快点回来,那里危险!”
白胜男却一言不语,听也不听。
她依旧向前缓缓走着,走到距离卢天焦两人还有十多米的地方,斜身倚靠到一颗桃树旁边,手中拿出一张东西,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张太平天国的地图吗?这张地图就在我这里,你若是想要,就放你刀下的那个人!”
卢天焦一手持刀指着李观鱼,一只手向她伸出来,沉声说道:“拿过来!”
“不行!”白胜男秀眉冷然,语气坚定说道:“你先放了这个人,我再给你这张地图!”
卢天焦冷然道:“就凭你还想要挟我?你想不想看到我在这个人身上再划出一刀,慢慢割断他的全部手筋脚筋给你看?”
白胜男心里一寒,知道此人心狠手辣,说到做到。可是如今在她手中的这张地图是她最后的保命法宝,若是这般轻易交给对方,莫说要救李观鱼的性命,就连她的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了。
在她犹豫中,卢天焦冷然一笑,刀锋微微一抖,又在李观鱼的手臂划出一道创口,鲜血流出,李观鱼又闷哼一声,却是没有喊出声。
“我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你绕嘴皮,我数到三,你还不将这张地图交出来,我就数一声,割断他一个手脚筋!”
白胜男气弱,想不到对方根本不想跟他多讨价还价,只拿手上的李观鱼做为要挟。
可要是这般白白交上去,更是不行。
李观鱼勉强抬起头向她所呆的地方瞧了一眼,缓缓张开口对她说道:“你现在快点走,不要,不要管我。”
白胜男听了他的话,脸色微微一动,却没有移动脚步。
“一,二,三!”卢天焦口中数完,右手一动,就要举刀废掉李观鱼其余手脚。
“你敢动手!”白胜男这时又大叫一声。
“嗯?”卢天焦听到她的喊叫,倒是微微一顿,停下动作。
白胜男这时双手各自拿住手中地图一角,做出用力撕扯状,这张地图虽说当初是用上等绸缎锦布制作而成,可是被她这般双手扯住用尽全力撕扯,终不免一分两半,毁于一旦。这样,卢天焦就算动手杀了他们三个人,也无法得到这张地图,完成不了曾国藩交待给他的命令。
“你敢动手再伤他一根汗毛,我就撕了这张地图,大不了最后大家同归于尽,你取了我们的命,也休想最后能得到完整的地图!”
白胜男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是女子声音也显得铮铮有声,毫无妥协。
卢天焦倒是变得犹豫了,他出手杀死面前这几人一点不难,可是若是地图被白胜男拼死毁掉,倒是不好对付。眼前这几个人现在不是已经向他乞求投降,就是被残废重创,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不过那张太平天国地图就不一样了,曾国藩既忌惮这张地图落入到太平天国人手中,又想私自夺到自己的手中,所以对卢天焦下令一定要夺回交给自己,不能有差失。
白胜男站在雨中,手中紧紧握着那张地图,这时和卢天焦目光对视,眼中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妥协,若是他敢再动手伤害李观鱼,大有和地图一起同归于尽之势。
韦少英在旁边,有些吃惊地瞧着眼前情景。
卢天焦手握宝刀,站在那里瞧向白胜男,两个人在雨中对持了一阵。
“哼哼,算你厉害!”
卢天焦开始妥协了,不再动手,冷冷一笑道:“就算放你们几人一马又有什么?反正对于你们现在这样,我杀与不杀也没什么区别,就暂且绕过你们一条命。”说完,随即右手微微一缩将刀收入鞘中,抬起右脚在李观鱼胸口踢了一脚,将他身子带出几米远,摔落在地,神色轻蔑地说道:“瞧在这张地图份上,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李观鱼摔落在地,右手和左腿都严重创伤,流血过多,再也难以站起身来,不过,他的右手却仍然牢牢紧握着那柄拔出的秋水涟漪剑。
“现在,你该把地图交过来了吧!”卢天焦目光盯视向白胜男,对她说道。
白胜男瞧着李观鱼伤势严重的样子,心里虽然担忧,却也无法表露出来,又对卢天焦说道:“等他爬到这里,我再交给你!”
卢天焦微微一怔,眉头皱起,沉声道:“你少跟我耍花招,快点将地图给我交过来!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们不留情!”
白胜男秀眉微蹙,转头这时对韦少英道:“少英哥,你去将大师兄扶过来。”
韦少英料不到她会这般竟敢舍命要挟对手,救了李观鱼一命,可是来不及想其他,便也站起身忍住伤口,走到那里将倒在地上的师兄搀扶了起来,师兄弟两人摇摇晃晃艰难走到白胜男这一边。三人聚在一起,全都非伤既残,伤势不轻,尤其是李观鱼的伤势最重,他不仅流血过多虚脱无力,右手重伤,而且更严重的是他的左脚踝脚筋被卢天焦用刀挑断,早已无法行路,几近废掉。
韦少英摇晃地尽力搀扶着他,白胜男也好不到哪去,三人靠在一起缓缓向后退去。
卢天焦等得有些不耐烦,站在那里冷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把地图给我交过来?”
白胜男这时转头对韦少英说:“少英哥,你带着大师兄快点先走,我在这里牵制这个人!”韦少英不敢违背,扶着李观鱼两个人踉跄着前行。
卢天焦见到对方竟然说话反尔,立即心头大怒,眼中精光爆出,浑身又腾起一阵冷寒之气,眼底带着杀意,握着单刀,大踏步在雨中走来。
白胜男和韦少英看到他走了过来,都是一阵惊慌,连忙合力搀扶着李观鱼向后疾奔逃去。可是李观鱼左脚重创,根本无法支撑走动,三人一跌一撞地走路,卢天焦却已经踏步从后面跟了上来。
韦少英见到对方走到近前,只得转头回身出手阻挡,这次卢天焦连刀都懒得拔出来,空着双手,左手探出已经一下抓住了韦少英的拳头,右手握拳横向甩出狠狠扫中对方胸膛,韦少英抵挡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流血,被这一拳劲道直接打飞出数米远,摔落一边。
卢天焦瞧也不瞧,继续迈着脚步朝余下的两人走过来。
“少英哥!”白胜男关切叫道。
“你们快点走,不要管我!”韦少英倒在那里向她大声叫道。
白胜男还未来得及回答,见到卢天焦脚步不停向她这边走了过来,吓得惊慌失措,急忙扶着李观鱼身体向后退去,和卢天焦之间相距大约只有七八米远,卢天焦却不着急,缓步跟在后面,似乎要瞧瞧他们俩个现在能够逃到哪里去。
白胜男带着李观鱼慌不择路,一直退到了桃树林右方那条通往山峰的山道,雨水湍湍击打在路面上,泥泞湿滑,他扶着李观鱼在湿滑的山道上颠簸不停地前进,忽然脚步一滑踉跄摔倒,连带李观鱼两人一起栽倒在地,李观鱼左脚伤重,这次摔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了,白胜男焦急万分,奔过去双臂抓住他肩头用力搀扶,一时间搀扶不起来,她回头向后望去,见到后面空无一人,看不到韦少英的人,心里一惊:“少英哥哪里去了?”记挂韦少英,便又大声喊叫起来,“少英哥,少英哥!”
雨水哗哗地下着,越来越大,山道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白胜男欣喜,还以为是韦少英跟上来了,可是见到这时从下面山道拐弯处转过来的是个黑衣汉子,脸颊消瘦,手握单刀,步履沉稳有力,一步步缓缓走了上来,却是卢天焦。
虽然大雨之中只有他一个人逼近到这里,可是面前这人所带的杀气却已经凌驾于一切,森锐寒冷,令人望见不寒而栗。
白胜男大惊失色,急忙俯腰抱住李观鱼双臂,用力拖着他,想带着他往上走,可是感觉他身体沉重,难以向上移动。
下面卢天焦的脚步踏着碎石小道的雨水,不断接近,一双阴冷杀意的眼眸牢牢盯视向越来越近的两人。
“你,你站起来!”见到对方越来越近,白胜男惊慌交错,却又气恼李观鱼不能行动,嘴中对他说着,同时两手用尽全力拉扯着他的衣服往后一步步拖动,李观鱼被她抓住不停拖着身体移动,左脚伤口碰擦到路面的坚硬碎石又被划出血水来,在雨中碎石路面留下淡淡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前方。
“你快点起来走啊,再不起来,咱们俩个人待会儿就都没命了!你快点站起来。”白胜男一边紧张地瞧着后面跟上来的卢天焦,一边用力拖着他身体缓缓移动。
李观鱼被她死死抓住衣衫不停向上拖动弄得十分难受,只感到被碎石划破的左脚伤处剧痛难忍,脸色苍白无力到极点,变得微微有些扭曲,终于喘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开口说道:“你不要管我···放下我···一个人走,你快走···”
白胜男却是没有丢下他,依然一个人用尽全力拖着他不断后退,躲避后面已经追上来的人。
卢天焦有恃无恐,根本不惧怕这两个人在自己眼前能逃到哪里,反而一时间放缓了脚步,要看看他们在自己面前究竟能挣扎到什么时候,只是一步步紧跟在后面,三个人一退一进,一直最后到了这座山峰的顶端,再无一点退路,白胜男听得身后传来隆隆的水流声响,连忙回头一望见到宽阔的瀑布就在背后十余米外远的地方,随着雨水降落,下面瀑布水流形成的湖面河水暴涨起来,水势湍湍,急流涌动,一片迷茫混浊。
她和李观鱼退到了山峰最顶端,背后就是悬空的瀑布水流,此时再无一点退路可走。
雨幕之中,卢天焦那道带着杀气的黑衣身形逼近到十米之内,冷冽目光直直盯视他们两人,右手中握着的刀鞘在雨水的冲刷中,微微透出一股森寒之意。见到白胜男和李观鱼两人此时已经被逼到绝路,再无可退的地方,他冷然一笑,对两人沉声开口道:“嘿嘿,现在你们还能往哪逃命?不想马上一刀死在我的手下,就赶紧乖乖的把那张我要的地图交出来,否则,我会叫你们两个最后死得很凄惨,到那时就算你们想开口求饶也不得了!”
白胜男不听,双臂抱着李观鱼胸口兀自向后倒退,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踩踏到一个悬空处,身子摇晃差点就要栽落下去,她惊慌轻呼一声,停下脚步抓着李观鱼身体,望向对面紧逼过来的卢天焦,脸色只有苍白惶恐。
李观鱼感觉到自己两人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生命绝路,背后再无一点可以逃生的余地,便用力开口说道:“不要给他,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地图落到他的手上。”白胜男瞧着敌人,又听到他的话,犹豫不知该怎么做。
“噌”的微微一响,卢天焦的刀锋从腰间刀鞘之中开始划出,伴随着冰冷的声音:“不想惨死在我手下,现在就把那张地图交出来!”说着,又迈步向前踏出一步,他忽然眼睛一动,见到白胜男想要拖着李观鱼转身往后面逃命,哪里能给他们机会,手中刀锋毫不停顿,刀光闪动,快如疾风,一道凌厉无比的刀风瞬间就撕破面前的雨幕,杀到了白胜男两人身前。
卢天焦的刀风十分厉害,白胜男断然抵挡不住这一刀。
关键时刻,眼看刀风已经来到了白胜男眼前,准备一刀穿透他们两人身子。
当此性命万分危急之时,李观鱼自卫保命的武功潜力最后被激发而出,左手紧握的长剑立即横在前面,堪堪正好抵挡住迎面而来的刚猛刀风,“咣”的一声剧烈震响的兵刃交击声,凭着手中所握的秋水涟漪剑坚固,长剑和刀锋正面相撞竟然抵挡住了卢天焦这一刀攻击,没有被真正伤到。可是他也被对手劲道猛烈的这一冲击,身体向后倒退弹出,连带抱着他的白胜男直接一起摔落下去,跌入水中。
“什么?”
卢天焦眼睛一睁,料不到最后时刻,李观鱼居然还能勉强出剑挡住了自己适才那一招必杀的攻击,使得对方两人没有直接丧命在自己刀下,反而被击飞跌落到崖下水流,这次倒是失算了,这样一来放过了那两人性命不要紧,可是那张还在对方身上的地图依然没有落入他的手中。
他一心想要夺到地图,这个东西可说是关系重大,绝不能有失,飞奔跨前一步来到刚才那两人坠落地方,连忙向下瞧去,但见雨水降落,河水激荡混浊,一时间寻不到跌落下去的人身影。他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因为出身北方却是不习水性,眼见到李观鱼两人摔落下去,却不能跟着跳入水中继续追杀,更何况此时水流湍急,雨水遮挡,就算跳入水中也不见得一定能寻找到对方。
卢天焦立即抽刀入鞘中,再也不顾得其他事情,转身飞奔,几个起落就急纵下山,顺着附近河流追踪而去。
大雨急速打落下来,深广的湖面上一阵磅礴激荡,瞧不见人影。
两人最后时刻躲过了卢天焦的致命一击,却全部坠落入水中。
李观鱼左腿伤重残废,全身无力,不能在水中游动眼看就要沉入水面,幸好有白胜男用力抓着他衣服,才不致他淹没在水流。
两个人在水中一阵起伏挣扎,好容易才不致被淹没沉于水底,可是都无力游动上岸,这时河流水势迅猛,他们只能随着河水冲荡前进直接飘向河流下方,由于水流急速,反而直接畅通无阻地到了下游,这样倒是避过了卢天焦在后面的紧追。
两人不知顺着水流飘浮多长时间,随着河流水势渐弱,两岸陆地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最后白胜男费尽全力将李观鱼拉到了岸边,两人几乎挣扎着才湿淋淋地上到河岸。
她先前在水中耗费力气太多,一到岸边就坐倒地上不停喘息,右腿包扎好的伤势又因为用力重新伤裂,不过她好歹只一条腿受伤,相比较李观鱼的伤势可就严重的多,他胸口和后背等地方都受了刀伤,最严重的就是他的右手腕和左脚踝两个地方,尤其是左脚踝部位,由于被卢天焦用刀挑断了脚筋,创伤处被反复踩踏蹂躏,在混浊的水中没有任何保护浸泡了这么长时间,伤口处早已开始感染发炎,甚至连脓血都流不出了,他的脚只怕要永远残废掉了。
此刻的李观鱼脸色苍白如纸,半张开的眼眸黯淡无光,瞳孔微缩,身子带着轻微的痉挛颤抖,完全是下意识地抖动,早已失去了知觉。
白胜男见他这般惨痛下场,心疼不已,忍不住眼红。
她连忙右手撕下裤腿衣衫,扯成长条仔细包扎住了他右手腕和左脚踝伤口,以免再被感染,用手轻轻抚摸了他额头,只觉得冰凉无一点暖意,急忙又握住他的双手,依旧冰冷。她心里一惊,将手指探到他鼻端下静待一会儿,似乎感觉到还有一点微微气息,这才稍稍放心,她拖着受伤右腿缓缓站起身,想将李观鱼还半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完全拉到岸上,可是却无力拉动。
眼瞧他苍白的脸,死寂的眼神和毫无声息的反应,任由她摆弄没有一点回应,白胜男这时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水,对他说道:“你快起来啊,你快点起来!”伸手轻轻拍打他的额头。
李观鱼死寂沉沉,完全没有回答她一句话,好像已经死去。
白胜男感到说不出的悲伤孤寂,只盼望这个之前令她感到无比讨厌的人能够这时候站起身,哪怕对她开口说出一句话也好,可是一切都不可能,李观鱼的生命似乎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在流逝。
四周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河岸的荒滩,附近的树林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此时除了这个白茫茫的雨世界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白胜男忍受着大雨的肆虐,回想之前李观鱼在仇人手下受尽折磨也不肯求饶投降的情景,再看着他现在此刻悲惨的样子,一股说不出的悸动悲伤从心底生出,在雨中一边拉着他,一边哭着对他不停说道:“师兄,师兄,你快点起来,你回答我的话啊,你跟我说话啊,你千万不能死!”
李观鱼躺在雨水地里,还是像死人一般,任凭她拖扯着不动,只有左手还紧握着那柄秋水涟漪剑,死死握着剑柄的五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露出惨白骨头颜色,早已僵死住。
突然,不远处对岸从雨幕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骏马四蹄急速有力地践踏在路面的声音混合着溅起的雨水声响,直向这里快速而来。
白胜男一惊,抬头向那里瞧去,见到不一会儿,远远就望见白茫茫雨幕中一匹黑色骏马身影渐渐显现出来,马上骑着一名黑色衣装人,腰中挎着刀,正催动胯下骏马向这边奔近,速度甚快。
她大吃一惊,不用看清楚也知道对方正是追寻过来的卢天焦。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和李观鱼两人在这里,定然再也难逃他的毒手,再也不敢丝毫耽搁,拼尽全力拉住手中的人向后退去,在卢天焦骑着马奔近到这里的河岸边之前,她终于将李观鱼拉到了河岸附近的一片树林后,躲藏在那里。
清晰的马蹄声在河岸附近戛然而止,随后一阵悄无声息,似乎追来的人停在这里有所察觉。
白胜男抱着李观鱼两人蜷缩在树后,在大雨之中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此时和对面的人只有大概相距十多米的距离,她弯腰贴在李观鱼身上尽量避免露出身形,唯恐被对方立即发觉。双方在这里僵持一阵,四周只有落下的雨滴打落在湿滑树干清晰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空气中一阵说不出的静寂,微微弥漫着一股危险感觉。
卢天焦直觉甚是灵敏,虽然在雨幕中难以发现白胜男两人的踪迹,但是始终骑着马不肯轻易离去,催动马匹,来回在原地走动察看,偶而发出几声马蹄踏动雨地的声响,令人有些心惊。
白胜男没有转头向外看一眼,忍不住心中一阵咚咚颤动,紧紧闭上双眼,如今再无其他地方可逃,只能呆在这里一切听天由命。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外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心,甩下鞭子,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响又接着向前方疾奔而去,直至渐渐的远去听不到声音。
想来卢天焦在这里找不到他们两人踪迹,已经骑着马去别的地方搜寻去了。
她这才心知危险真正的躲过了,不禁将刚才憋的一口气喘出来,虽然对方已经过去了,可是难保一定不会再回来,她忽然看见树林不远处有一株粗大树木下面隐约有个洞穴,似乎是个树洞,大约有一米多高,便又将李观鱼缓缓拉到那里,低头进来发现里面的空间刚刚正好容纳他们,便弯身遮蔽呆在这里,暂时没有了淋雨的苦处。
树洞空间狭小,白胜男和李观鱼两人只够各自一半身子遮挡在里面,为了不让李观鱼伤势严重的右手和左脚露在外面淋雨,她只好将他整个身体缓缓拉进树洞里面,让他全身遮蔽在里面,自己却只能露在树洞之外,任凭雨水滴滴答答地打着,继续淋在雨中。
见到李观鱼身体冰冷,气若游丝,再加上树洞内空间狭小,白胜男此时紧紧抱着他的身体,两人紧挨下,白胜男身躯体温也给了李观鱼一点暖意,至少稍稍缓解了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外面的雨不停下着,卢天焦不再骑马回来,危机总算过去。
两个人就这般躲避在树洞中,风不时从外面顺着洞口吹进来,李观鱼昏迷不醒,即便有白胜男为他遮挡一部分风雨,还是全身冰凉,身体不断微微抽搐抖动,只有说不出的疼痛难受,半死半生。
白胜男伸出纤纤的玉手扶在他的额头上,眼神甚是关切,可也只能眼睁睁瞧着他,她露在外面的身体衣衫早被淋湿,同时受着风雨侵袭,感觉也是一股寒冷难耐。
雨中,树林内,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呆在这里,苦苦挨着。
昏昏迷迷之中。
李观鱼眼睛半睁半合,朦胧间,脑海中又幻化出了熟悉的情景。
在那画面之中,还是一个少年在跟随着别人学武,练剑。
可总是感觉,那个少年无论练了多少武功,无论如何努力,无论如何认真刻苦,却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程度,究竟是不是这个少年太笨了,如果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自己的话,那么究竟是自己太笨了,还是自己要求的太高了?
恍恍惚惚,影影绰绰。
那个有些模糊不清的少年,却始终在那里练着剑,学着武,随后好像渐渐变化,身形逐渐的长大,相貌有些越来越熟悉,只不过,这道身影最后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边的人渐渐变得少了,可他还是依然在那里练着,直到身边已经再没有了别人的指点,只余下独自一人,渐渐的这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似乎隐隐约约好像是自己的身影。
他站在远处,想要对这道熟悉的身影呐喊,却喊不出声音来。
那道身影,依旧还在那里独自一人练着,练着剑,学着武。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时,他的心底渐渐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似乎已经丢失了一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却始终难以说出是什么,直到一股黑暗淹没而来,最后悄然吞噬掉眼前原先所有的一切。这一霎那,心底猛然一阵剧烈的触动,似乎清醒过来,身上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在强烈的刺激下,恍然之中便微微张开了眼睛。
光亮渐渐射入眼中,四周景物渐渐变得明朗起来,只感到一股温温润润的感觉从自己额头传过来,还犹带着一股淡淡的幽然清香味道,不是什么胭脂粉红的香气,而是一种最自然纯真的淡然清香,似麝香,似玫瑰,似兰花,似白露。
说不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是一种什么纯香。
他完全睁开眼睛,只见一只手掌正轻轻搭在自己额头,在眼前,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正凝神瞧着自己,仔细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张脸庞是个年轻女子,形貌清秀,眉目婉然,淡淡炫丽,渐渐的看清楚了,不是白胜男是谁。
他眼中有些恍惚,似乎刚刚做了一场梦醒来,浑身酸软无力,痛楚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雨已经停下,白胜男眼睛视着他,看到他醒来,脸上微微一笑,轻柔地说道:“师兄,幸好你终于醒了,真好,我还担心你一直醒不过来呢。”
他听了她的话,有些痴然,伤口又感到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白胜男一惊,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伤口痛得厉害么?”
“伤口!我的伤口?”
李观鱼听了,下意识地身子动了动,想要瞧瞧自己伤势,可是右手和左脚立即传来一股撕入心肺的痛楚,额头冷汗不觉流了出来,幸好有白胜男在旁边扶住了他肩背,才使他半弯着身子稍稍坐起,瞧到了自己的伤处,一幕悲惨落入眼中,自己身上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像一张残破的布混着污泥卷裹在身上,变得干燥僵硬,发出异味。
不过更惨的是,他的身体就保持着这个躺倒的僵硬姿势在这里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右手和左脚却不能移动分毫,右手五指虽然还可以勉强握动,可是手腕部位软弱无力,难以扭转,而自己的左脚,已经永远不能抬动半分了。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才知道,真正的知道,自己的一只手和一条腿只怕就这样永远的废掉了,没有了一点用处。
他此刻似乎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痛楚,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和左腿,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蒙蔽污浊的眼里只有一股淡然的死寂。
白胜男在旁边瞧到他的样子,十分难过,忍住眼泪,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大师兄,你的右手伤势还好一些,我瞧过了,手腕虽然伤得严重,可是筋骨还算没有被真正伤到,应该没有大碍。不过只是你的左腿,脚筋已经断了,恐怕以后不能再···”说到这里,不知该说什么下去。
李观鱼却是静静地瞧着自己残废的身躯,一言不语。
“师兄,先前你若不是为了保护我和少英哥,和那夺命刀相斗,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可是现在我们不仅没能杀了仇人给师父报仇,而且你还被仇人伤成这样,少英哥也失去下落,生死不知,咱们如何再做其他事情。”白胜男目中含泪,瞧着他。
“报仇···”他忽地惨然的一笑,面目有些扭曲起来,嘴角勉强挂起一丝冷笑,笑了起来,嗓音沙哑无力,断断续续,令白胜男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感到诧异,“报仇···报仇···我的手,还有我的脚,都全部废掉了,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事情···还能报什么仇?”他说完,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和左脚,脸色苍白。
白胜男更是难过,呆呆地瞧着他。
李观鱼转头瞧去,见到在自己身边放着一柄长剑,正是那柄秋水涟漪宝剑,平平正正地躺在那里,正是被白胜男从他手里取出放在那里的。
宝剑还在这里,可是右手残废了,左腿残废了,还能再使用什么剑,还能再施展什么武功,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一个不能再使用长剑的人,还能再做个剑客吗?
一个失去武功的人,还能有希望,还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吗?
他痴痴地瞧着那柄剑,目光淡然死寂,眼中只有一股绝望。
“师兄,你不要灰心,只要咱们两人能够活下来,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你先安心养好你的伤再说。”他听了白胜男安慰的话,只是一言不语,神色僵硬不变。
白胜男见他清醒过来便不再担心,知道他因为伤势严重不能离开这里,便抽空从附近捡些枯枝柴草,将身上淋湿的火折晾干,重新又在附近生起一堆火来,从树林找来些吃的东西简单放在火上烤熟,稍做充饥。
可是一连几天,李观鱼却始终不吃不喝任何东西,只是这般的死沉沉呆着。
白胜男知道他虽然逃过这一劫,保住了性命,可是一只手和一只脚犹如废人,就算以前武功再好也没有半点用,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更不用说再寻找夺命刀报仇了,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这般默默的陪着。随着时间过去,因为不吃不喝,他更加变得虚弱,到了最后已经是疲惫伤劳,透支严重,躺在那里神志不清,昏昏沉沉,身子完全支撑不了多久。
白胜男知道他现在不仅身体虚弱,意志更是低落到极点,若还一直这般呆在这里只怕过不了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却是半点于事无补。
眼看他躺在树洞里,昏迷沉沉,白胜男心里万般思绪,她将李观鱼救到这里陪他受的苦难不说,只怕在这里多呆一天,自己也面临危险一天,毕竟卢天焦没有夺到地图,定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他们,而且还有韦少英的安危,不知道他是不是落在卢天焦手上了,现在如何。即便寻找不到韦少英,自己也可以独自回广西柳州家中,找人一起帮寻找韦少英,至少也比这样一直陪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强许多,总之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陪着这个垂死的人再呆在这里除了耽误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每当她坐在火堆前,眼睛瞧到李观鱼现在的样子,却始终无法忍心丢下他,独自离去。
白胜男又想起之前在瀑布凉亭相斗的情景,他倒在雨中爬动伸手拿长剑的那一幕又浮现眼前,有些默然,眼睛瞧着李观鱼心底感到一股异样,想到这里主意已定,“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任由他死去,与其在这里等着不如带他去找别人医治伤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试试,绝不能放弃!”于是她站起身,走过去先将地面的长剑挂在腰间,然后伸出双手扶起李观鱼身体,将他两条手臂放在自己肩头,暗自咬牙用力,竟然将他背了起来。
李观鱼不能行动,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
白胜男想要带他找人医治,只能背着他走,她的腿伤还未全好,只能勉力独自背上他,两人艰难行路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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