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奎恩，你没睡呢吧？”我用力敲着钢弩箭的门，通常酒馆都是通宵营业的，但是钢弩箭这样偏僻的小酒馆，很少有客人来，在午夜时分就会早早打烊了。
至于为什么老奎恩会在这里开了一间酒馆，谁也不知道。
门打开了，露出奎恩那张睡眼惺忪的老面孔，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似乎突然惊醒了。
“你们！？你们不是……快进来，别让人看见了！”说着他打开大门进到了屋里去，我们六个人也跟着进去了，马科恩在最后小心地带上了门。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给我们弄点喝的吧，我们需要问你一些事情。”马科恩开门见山，奎恩听后便转身去吧台倒酒，然后给我们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你们怎么搞到这些军服的？现在满城都是斯瓦迪亚人，被认出来难逃死路啊。”他自己也拿了一杯麦芽酒，然后顺势坐下。
“说来话长，这些军服是之前的战利品。这不重要，奎恩，你知道斯瓦迪亚人是怎么攻进来的吗？他们的军势如何？”
“哦……”奎恩抿了一口酒。“兵力不算多，4个集团军，600人左右，但是……”
“他们不可能靠这些人攻下杰尔喀拉！”我插嘴到。“一定有内应！我在城外一具尸体也没见到！”
“……是的，但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巡逻的士兵就变成了斯瓦迪亚人，简直就像……”
“像什么？”兰道曼凑上前去。
“算了，你没经历过那段日子。”奎恩放下杯子，露出一副沧桑的表情。
“杰尔喀拉城里一定有内奸。”马科恩说。
“我也这么想，这样就解释的通。如果有内奸，那么一定是城内总管格莱恩德子爵，他在这里当了20年总管也没有被提拔成领主，一方面是机遇不足，一方面也是因为有能力的后生实在是太多了……”
“我懂了……如果帮助斯瓦迪亚人，他就很可能得到他所认为应得的地位和权力。”我理清了思绪，虽然一个城市的总管已经可以掌握很多事了，但是对于有很大野心，并且为国效力了20多年的人来说，这种层次所能得到的金钱和权力还远远不够，而且很容易使人有挫败感。
“那，我们明天讨论这个可以吗……？我已经困得要命了……”瓦利达举手示意。“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也好，反正我也困了，楼上还有个房间，可以住十个人那种，里边已经有一位客人了……刚才被你们几个叫起来不说，还要给你们倒酒，现在的孩子啊……我去拿钥匙，其实用也不着了，那锁用小手指捅两下就能弄开。”奎恩站起来走向吧台，似乎是不打算处理桌子上的杯子了。
“嗯，走吧。”
我们走上楼，来到楼梯过道右侧的门前，马克恩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数日不见光的房间中理所应有的腐朽气味。
离门最近的床上睡着一个人，看体型不算健壮，床边堆着好几个包袱。
“如果有人闯入，他会是唯一一个逃不掉的。”泰伊说。
我把弩放在了离窗户第二近的床上，自己也坐在了上面。
“同意。”我说。
“早点睡好了，明天早起去拿钱。”马科恩说。“没有钱我们什么也干不了，今天应该给奎恩的钱也得先欠着。”
“啊！黄澄澄金灿灿、哗啦哗啦响的第纳尔！”兰道曼已经摘下了盔甲，跳到床上，正在很不成体统地打着滚。
“安静点，有人在睡觉。”杜戈按住他说。“不管你睡得着睡不着，至少躺在床上闭着眼呆着。”
“知道了……”兰道曼闻言即翻过身，闭上眼趴在了床上。
我摘掉头盔，上面满是划痕，里衬上还写着两行字。
“与我的弟兄同生共死——特伊尔‘弩鬼’”
我稍稍恶心了一下这个称号，不过下面一行字更过分：
“杀死的罗多克杂碎数量：”后面是空的。
这样的战绩也好意思自称“弩鬼”？据我猜测这就属于我说的那种“认为战争很有趣”的富家子弟，第一场战役就丢掉了头盔，客观地说，其实他死得不冤。
真是在糟践自己的生命。
真正的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的英雄行为和战友情谊？哪有时间给你去数杀了多少个敌人？
当开战的号角响起的时候，不绝的喊杀声和飞来飞去的弩箭时刻会提醒你：这不是小孩游戏，只要你走错一步，多年的严格训练、再熟练的战斗技巧，从此什么都不是，再也摸不到心爱的弩弦，再也享受不到休假的喜悦，再也看不到头顶的星星和云彩，连给你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扔下血肉模糊的身体，带着无尽的不甘就此离去。
可惜的是我没有途径去让那一部分人们了解战争，我们的声音进不去他们的耳朵，我们士兵就像白天的月亮，被财富、权力的光辉所蒙蔽，以至于贵族们都忘了他们在黑夜中对我们的渴求。所以为了其他的利益，我们是第一个可以被牺牲的物品，因为就算我们都战死了，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乡下人和流浪者自愿填补这个空缺，只需要小小的宣传一下战争的好处就可以了。
与政府的宣传机构作对，我们没有胜算，所以一切来自我心底的呐喊，都只能成为我自己心中的回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掉，直到有一天，我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见，或者有一天，我死在战场上。
泰伊吹灭了蜡烛，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就像没有月亮的黑夜。”我扔下头盔，倒在床上。
“虽然盛满了痛苦、恐惧和压抑，但始终会存在着对黎明的希望。”
我闭上眼，当我下次睁眼的时候，外面一定会洒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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