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中午,多雨的群岛又和往常一样飘起了小雨。太阳被云层囊就其中,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和热,仿佛懒汉一般敷衍了事履行它的职责。
坏天气影响不了居民们的好心情。家庭日是一大家子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在这一天,所有非公职人员的得到带薪假期,好陪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奥克多一个人来到小开曼,沿着田间阡陌,来到了一栋小木屋门口。木屋看上去有些破旧,要不是墙上修剪整齐的常春藤和门口摆着的几盆不知名的野花,这栋房子便似久未人居一般。
秋风卷着树叶,刮得吊在门口铁丝上的木牌来回摇摆。木质招牌上用两色的笔写着三个词——红与黑。
奥克多推开店门,便传来清脆的铃声。听到铃铛声的赛茜连忙出来招呼,在家庭日还会来小店的,就只有之前和奥格说好的大领主阁下。
“奥克多先生,请喝茶。”赛茜端来自己泡的茶,“奥格出去了,说是马上就回来,麻烦你稍等一会。”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时间还不过十一点三十分,这要在平常,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视时间金钱、视金钱如生命的地精奥术师身上。不过今天,不知道是令自己感到不适的节日气氛,还是几天前莫名其妙和那个人类小伙子说的一长段话,总之奥克多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所以他也不埋头在实验室中,而是早早的来到了奥古斯都的小店。
“听说每月十五日的家庭日是奥克多先生颁布的法令?”赛茜虽然才到岛上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她却深深爱上了岛上的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和睦的邻里关系、林间的小野花、各个种族可爱的孩子们,一切的一切,都比尔虞我诈的圣城贵族圈好上太多。
“是的。”奥克多礼貌的回应道,这个和人类小子同居一屋的人类姑娘虽然看上去穿着简朴,但是她无论开门、问好、上茶、就坐等等礼节,都是贵族标准。让他不禁想起了儿时受到的严格家族训练,那可是百多年前的古老回忆。
“能告诉我您的初衷么?”赛茜捧着娇小的脸蛋,任谁都看不出她是个年届三十的少妇。
“家庭稳定才是开曼群岛发展的基础,我作为大领主,就应该为大家着想,不是么?”奥克多说了些场面话来应付赛茜。
“嘡啷”,“是啊,赛茜,我们的大领主可是个大好人。难不成奥克多先生搞所谓的家庭日,是为了更好观察到和睦的家庭,再去搞破坏么。”伴随着铃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奥古斯都的油腔滑调。
“你瞎说什么呢!”赛茜拍了一下奥古斯都,让他别乱开玩笑。
“今天我和大领主有事,就不回来吃饭了。”奥古斯都抓起桌上赛茜还未来得及喝的茶,一饮而尽。“又煮过头了。”
“那你就不要喝!”赛茜嗔怪道,她想好好教训一下奥古斯都,机灵的滑头早就远远地跑开。
“那么多谢你的招待,我就先走了。”奥克多也随奥古斯都离开了小店。
……
“这是要去哪里?”奥克多骑在一只缝合傀儡上,傀儡则在屋顶与屋顶间高速移动,若是专注于夜间搬运业务的小偷看见了,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下这好用的玩意。
“就在前面不远,按我指的方向走就好了。”奥古斯都也骑在一只比他矮小的傀儡上,样子非常滑稽。那是奥克多两只傀儡的中的另一只。
这两只傀儡是奥克多除了“爱丽丝仙境”镜廊外最得意的杰作,它们一米五十的个头高大威武(相对于地精来说),奥克多操纵它们就如同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随意。奥古斯都不知道的是,用去相当秘银和四大奇石制造出来的两只傀儡,比那个叫“劳拉”的怪物还要厉害上不少。
这两只傀儡与奥克多形影不离,不过是高超的身手让普通人难以发现它们的踪迹。这是傀儡师的习惯之一,另一种傀儡师这是喜欢制造大型的傀儡,自己亲身在傀儡体内操纵。后者比前者安全,但是灵活度上远远不如,傀儡师总不能无时不刻、包括吃喝拉撒睡都在傀儡体内完成。而这种过度依赖傀儡辅助的操控师如遇到突袭,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但是大多数的傀儡师还属于后者,前者是只有那些恐怖级以上的天才人物,配上高超设计及精湛工艺的自动傀儡才有可能做到。
奥古斯都也知道老地精是个强大的傀儡师,而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偷窥勾当,显然是坐在傀儡上来的方便快捷。于是他要求奥克多配合他的行动。
奥克多的确是带着他的傀儡,可要不是奥古斯都用“害怕失败”来激他,他绝不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傀儡驮其他人。犹豫了好久,最终那只名叫“斯特林”的傀儡干了这脏累活,而名叫“斯奇”的傀儡有幸福负责驮主人。
两人来到了一栋豪华的三层别墅顶楼的阳台上,二楼的小宴会厅中,一家老小二三十口人,坐在外层漆烤得发白的名贵长餐桌两侧,等待仆人上菜。
“你带我来李的家做什么?”领主大魔法师李,就住在小开曼上,他是群岛上少数被容许雇佣仆人的人,另外两个是洛克和奥克多。数万人的群岛上,只有这三人才能算的上是贵族。
“今天你只要跟在后面看就可以了。”
……
先上的蛤蜊汤并不是很可口,老厨子退休后,就没有人能让这些贝壳生物完全清吐掉肚子里的泥沙,这一点让李很不满意。又随意喝了几口汤,李咳嗽了一声,在场他的子女儿孙都鸦雀无声。作为群岛上唯二的高阶魔法师之一,李在家庭中的地位也至高无上。
“说说这个月的境况。”
“父亲,上星期协助您完成试验后,我又想到了一些细节……”小儿子滔滔不绝讲起法阵试验的内容。“元素平”、“抗元素线圈”、“秘银符文”这些专业词汇让其他人听来昏昏欲睡,但是李却非常满意,他的小儿子是有才能继承他衣钵的人。
其他几个子女、孙侄也都和李说了自己的近况,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李的思路生活,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在李看来,自己也没必要管那么多。只有坐在他左手边最近的大儿子,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而李也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好吃懒做的大公子。”奥古斯都说道,这是群岛上的人对他的评价。
“正如我所说的。”奥克多很得意。
“今天你只负责观察,和记录下见闻,作为将来我论证时候的论据。而无需评论。”
“行,我不说话,好不打扰‘第一聪明人’的思路。”
……
随后,两人又来到了一栋独门小院内的大树上,通过窥镜和【扩音术】,两人能清晰见闻屋内所发生的事情。
这家人家的父亲是领主府的人事处的职员,母亲是一位教师,他们育有三个儿子。午餐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喝咖啡,父亲和小儿子在下棋,其他两个儿子在一旁观战,母亲则和三个儿媳妇聊着家常。
母亲取来三队夫妇带来的伴手礼。打开其中一份系有绸带的小匣,是大儿子夫妇赠送的一把镀银梳子。
“听说妈妈最近头有些疼,想必是学校里的小家伙让您操心了。听说用银梳子梳头能缓解疲劳,我就给您带了一把。这是他说的。”大儿媳妇扯了下在看棋的老公的手。表示是老公的意思。
“恩。你有心了。”婆婆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儿媳妇的父亲是小开曼上有名的几个大零售商之一。但是她却没有自恃家中有钱、一副平日眼高于顶的样子,相反,她还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人,在外处处都给足自己儿子面子。
二儿子和儿媳妇送来的是一双崭新的小牛皮鞋,这种产自米兰的高档进口货,也只有在二儿媳妇在船队工作的父亲才比较容易弄到。
婆婆笑容可掬。
打开小儿子和儿媳妇的纸盒,里面是十多张儿媳妇亲手做的面饼。小儿媳妇家是村上卖面饼的小户人家,虽说她人不错,可是每次婆婆对她的笑容和态度,总会让她感到有一些不舒服。
“恩,你们家的饼挺好吃的。我再去为你们烧一壶咖啡”婆婆尽量保持笑容,然后拿起三个盒子回到了房间。她将银梳和皮鞋小心收藏好,随手将装饼的纸盒放在桌子上。
……
两人最后一站,又来到小开曼的一处居民区。胡同深处一处破旧的宅屋内,母亲和两个女儿在一起纺线,好贴补家用。
这个家的男主人被关在大开曼的“群岛监狱”。让他身陷囹圄的原因是,作为这家新移民的唯一男丁,他不了解岛上对于犯罪的严惩力度,仅仅是意图欺诈,就被判了十个年头的长刑。
大女儿手脚麻利配合着母亲,还总是被骂。小女儿戴着一副眼镜,病怏怏的样子干不了活。飘在空中的棉絮让鼻子敏感的她喷嚏不止,看着小女儿遭罪的样子,母亲道:“你去休息吧,活就让我和你不成器的姐姐干好了。”
“可是……”
“回房去,听话。”母亲的温柔让小女儿无法拒绝。
……
“一个月后,老时间,老地点。”奥古斯都跳下傀儡,在胡同口和奥克多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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