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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先生

一场盛况隆重的宴会,最是麻烦。

    人不到齐的话总是不能开宴,因为后到的人往往身份地位越高,只有这样才能现世他们与众不同的高贵。

    诸葛羽是遵照着宋仲子的吩咐,才呆在外面的,而黄忠和刘磐却是不喜欢和那些权势勋贵打交道,便呆在外面谈话。

    刘磐一直坐立不安,担忧道:“老兄,这几天太史慈不断增兵海昏,要是驻地了今天我们不在驻地的消息,连夜偷袭的话……”

    黄忠想了想,道:“固山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离开驻地的消息十分隐秘,而且才一天的时间,太史慈没那么容易察觉到。何况他要是有进犯长沙的意图,应该是往阳乐、宜丰两县增兵才对,再加上柴桑近来的兵力也在不断增多,这次必定是孙权有意挑起复仇之战,进兵江夏。”

    刘磐却是有不同意见,道:“长沙太守自从去年张羡的叛乱平息以来,一直空缺着。叔父又是迂腐,非要等候朝廷的派遣,导致长沙的事务一直都是我在兼管。要是这次我们的行踪暴露出去,就算是孙权不想进攻长沙,按照太史慈的性格,肯定会奉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准则,私自出兵的。”

    “唔……”黄忠驻守长沙多年,和太史慈打的交道也不少,对他的性格是比较了解的,刘磐的话正是符合他的行为准则,因此心里面不由得担忧起来。

    刘磐和黄忠屯军在长沙攸县,作战勇猛,往日里经常出兵豫章郡艾县、西安县,孙策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派大将太史慈驻兵建昌、海昏一带,抵御刘磐的骚扰。

    和太史慈的交锋,刘磐基本是处在下风,因为吃亏的次数多了,才会对太史慈显得十分忌惮。

    诸葛羽正听得入神,却发现突然冷场,两人都一脸忧虑沉默着,便笑道:“两位将军无须忧心,我料太史慈即便清楚你们的行踪,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黄忠闻言只是不在意笑了笑,刘磐却是哼了一声,道:“只会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书生,能懂什么?太史慈这个人虽然混蛋,但是有勇有谋,这种大好机会绝对不会可能放过的。”

    被人讥讽,诸葛羽也不恼,道:“为将者审时度势,太史慈正是智勇兼备,清楚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因此更加不敢擅动。”

    黄忠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小老弟的意思莫非是原因出在孙权身上?”

    诸葛羽笑了笑,道:“汉升将军所言不错。太史慈本是孙策倚重的大将,若是孙策未死,得知有此良机,他自是敢出兵。而如今孙策新亡,孙权嗣位不久,太史慈尚不知新主秉性如何,怎敢妄动兵锋?若是因此而给孙权造成拥兵自重的印象,岂不是自取灭亡?”

    黄忠沉吟片刻,叹气一声,随后豪爽地笑道:“原本以为小老弟年纪轻轻,却没想到是有大才之人,如此看来,犬子多年的风寒固疾就要仰仗小老弟了。”

    刘磐却是不服气,道:“这小子纯粹是一派胡言,老兄太看得起他了。太史慈怎么说都是领兵一方的大将,哪里会这么胆小?换做我的话,肯定挥兵向前。”

    “固山你要记住,这不是胆小,而是保全家族的必要做法,小老弟对于太史慈的了解虽然不如我们,但却是看得十分透彻。”

    黄忠摇摇头,他最是清楚刘磐的脾气,作战虽然勇猛,但却是精通兵法谋略,并不是只有蛮力的莽夫,只是性格太过于倔强刚直,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他只好仗着自己年长,时常敲打下这个和他交情莫逆的忘年好友。

    刘磐沉默下来,别人的话,包括刘表在内,他都不会听,惟独黄忠的话他能听进去点。

    刘姓的皇室贵胄中,大多数都已经没落,但是刘表这一支却依然保持着鼎盛,家族中高官层出不穷,刘磐的双亲也都对他寄予厚望,只是他自小喜爱武艺兵书,再加上父母早亡,他十六岁便不顾刘表的劝阻,执意从军,而且挑选了战乱不断的长沙,从底层积累军功。

    十几年的战争生涯,他遇到的生死关头不计其数,至今依然平安无事,大都仰仗着黄忠。

    黄忠不仅传授他武艺,更是多次舍命相救,因此他心里对黄忠的感情说是朋友,但更像是父亲。

    刘磐想起往事,一时间感慨万千,道:“老兄,我……”

    “堂兄!黄将军!”

    刘磐刚想抒发下情感,就被一阵熟悉的呼喊声打断,他转过头,道:“琦弟!你怎么来了?”

    跑过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看起来忠厚老实,苍白的脸色中泛着病态的潮红,奔跑对他来说竟像是极大的负担,站到石桌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年轻人深深吸了两口气后,才说道:“堂兄,既是到了,为何不往内宅找我?如若不是我心中焦急,询问了门吏,尚不知你们已是早早来了。”

    刘磐干笑两声,把年轻人拉到一旁按到石椅上,道:“我和老兄赶路赶得紧,一到就跑到这里休息了。”

    “哦。”年轻人点点头,突然想起黄忠在一旁,忙起身长揖,道:“许久不见黄将军,琦心里甚是想念,今夜定要和将军不醉不休。”

    黄忠慌忙站起还礼,道:“大公子事务繁忙,某如何敢打扰!”

    “哈哈……咳咳……黄将军定……是取笑我了,我整天无所事事,何来事务可忙。”青年人一笑,顿时不停咳嗽起来,勉强把话说完,眼角才瞥见了端坐一旁的诸葛羽,便问道:“堂兄,这位公子看着面生,莫非是与你们一同前来的?”

    刘磐摆摆手,道:“不是,不过是在这里碰到的毛头小子罢了。”

    “堂兄怎能如此说话……”既然不是刘磐的朋友,又能够进入到州牧府的人,自然是有身份的人,青年人心念一转,对着诸葛羽又是一个长揖,道:“在下刘琦,字卓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从这个年轻人对刘磐的称呼,和孱弱的外表,诸葛羽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当下起身还礼,回道:“诸葛羽见过大公子。”

    “诸葛羽!莫非是著有‘诸葛九算’的玉麟先生!”刘琦想起父亲的话,顿时惊异于眼前的宴会主角远远比想象中的年轻,随即省悟过来,忙行了一个长辈礼,道:“学生刘琦拜见玉麟先生。”

    学生?场间三人均是一呆,刘磐更是直接摸了摸刘琦的额头,道:“琦弟,你可没有发烧啊……”

    诸葛羽也顿时回过神,慌忙扶起刘琦,道:“我的年岁尚小于大公子,这般却是何故?”

    刘琦却是坚持行完礼,笑道:“唐突之处,先生勿怪。先生与宋大家等编纂‘诸葛九算’的时候,每日都有手稿送予父亲观看,父亲叹服于先生未及弱冠之年却有惊艳天下的才华,常常与我兄弟言道,若是与先生见面,当持弟子礼。”

    诸葛羽不禁多看了刘琦几眼,就算是刘表真的很推崇他,刘琦身为州牧长公子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是大礼相待,否则的话,天下间有大学问、大才华的人多如牛毛,岂不是连皇帝都要拜个没完?

    会这么做就证明了刘琦远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忠厚老实,最起码的是拉拢人的手段相当高明,但是从后来对诸葛亮抽梯问计来看,或许不是有野心,只是自保之术。

    既然刘琦这么刻意亲近,诸葛羽自是不会客气,他的计划中,必须让这个没有野心的公子哥变得有点野心,多加亲近是十分必要的。

    “州牧大人戏言,大公子何必当真。”诸葛羽嘴里这么说,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

    刘琦自然将诸葛羽的脸色收在眼里,心里一喜,对刘磐道:“堂兄适才能与先生坐谈许久,真令我羡慕不已。”

    刘磐对于诸葛羽的印象极为不佳,撇撇嘴,下意识地刚想反驳,又想到刘琦的态度,便问道:“琦弟,听你叫这小子先生,难道他有什么大来头?”

    “堂兄!若是父亲知道你对先生这般无礼,定会惩戒于你。”刘琦瞪了刘磐一眼,又道:“今晚的宾客都会收到一册‘诸葛九算’,难道堂兄没有?”

    “什么九算?”刘磐挠挠头,问道:“老兄,你知道不知道?”

    黄忠点点头,道:“你昨日扔给我的‘那卷纸’便是了,原来竟是小老弟写的,佩服佩服!”

    其实黄忠和刘磐一眼,压根就没看,他兴趣的兵法和修身养性的书籍,对于这些文人才有兴趣的书籍自然没想过要看。

    刘琦一眼甚至刘磐的性子,叹口气,道:“玉麟先生是父亲另眼相待的高才,今晚的大宴便是为着先生而设的,堂兄谨记这一点,不可对先生无礼便是。”

    “琦弟你说什么!”刘磐一听顿时跳起来,叫道:“叔父让我们离开驻地,就是为了这个小……先生?”

    黄忠心里却是隐隐高兴着,并非他不关心长沙的安危,只是他心里明白这位小老弟刚才的分析是正确的,而看起来这位小老弟确实是有大才的人,他的爱子大病痊愈越来越有希望。

    刘琦摇头叹气,虽然他和这位堂兄的关系很好,但是也真没有办法,便不再理会,道:“宾客大概已经到齐了,先生再等候一会,我们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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