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费里尼刚要上车，就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小花伞，婷婷玉立，正含笑看着他。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工装，粗犷的纽扣和扣眼，大得可以放下一只宠物狗的口袋，肥大的裤管和脚上的亚麻便鞋，构成了一幅具有后世PUNK风格的风情画。
迈克尔.费里尼微微一笑，“咣”的关上车门，手里摇着车钥匙走了过去，“还真巧啊，秘书小姐。”
“秘书小姐？”希娜.奥纳西斯咬牙切齿道：“那么，费里尼先生，您准备用多少钱来雇我？”
迈克尔.费里尼笑而不答，背着手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这番举动让她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
“身上太干净了，打扮不够专业。”迈克尔.费里尼停下脚步，正对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翻了翻她的绣花领口，“里面应该穿白色或蓝色的条纹粗布男式衬衫，这样才能显得更加硬朗；另外，衣服上最好有点脏，或者是哪里破了点儿……”他说着就蹲了下来，掏出随身的小刀，毫不客气地割破了她的裤脚和膝盖部位，然后又站了起来，“头发不行，伞收了――这是名门闺绣出门时拿的，你穿着这套衣服拿着这把伞，会让警察怀疑的。”
希娜.奥纳西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春天百货新买的今年最时髦的仿工装被割烂，然后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迈克尔.费里尼收走她的伞，摘下她的帽子，再把她在芝加哥美容店精心保养的头发揉成一团乱麻，气得浑身颤抖，什么话也不说，咬着唇觑准了他的脚，重重跺了下去。
迈克尔.费里尼哈哈一笑，灵巧地躲开了，同样的亏他怎么可能还会吃第二次？
“你这太不淑女了啊，不过――正好！”他又掏出手帕，把希娜.奥纳西斯唇上的唇膏擦掉，然后后退半步，抱着胳膊欣赏起来。
“马马虎虎了，工具不凑手，成这样的效果已经不错了。”
希娜.奥纳西斯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从来没见过如此胆大的男子，刚才竟然就那么搂着她，然后使劲在她脸上揉来揉去，虽然两人间隔着一块薄薄的手帕，她仍然感到了一丝羞辱。
“你这个混蛋――我跟你拼了～”希娜.奥纳西斯楞了半天，终于爆发了，她连手里的小包都扔了，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
迈克尔.费里尼手一抄，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脚一勾将她的包挑起来，然后大步走到阿斯顿.马丁前，拉开车门。
里奇兄弟汽车修理公司门前围着一大堆看热闹的伙计，形成了一朵花。老板乔治.里奇就象花蕊，周围的伙计跟花瓣似的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这场闹剧。一见迈克尔.费里尼进了车，乔治.里奇猛地一缩脑袋，讪讪地笑了几声，道：“先生，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伙计们齐声大叫。
直到车门“砰”的关上，然后飞快驶离，乔治.里奇这才猛地追着车大声道：“费里尼先生，那位女士的伞我替您收好，您随时可以来拿……”
进了车里，希娜.奥纳西斯反而安静了下来，坐在副驾驶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似乎有点怕他，又有点害羞的样子。
“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效果怎么样。”迈克尔.费里尼指了指右边的后视镜。希娜.奥纳西斯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却听话地偏过头，仔细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又好像有点儿……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不过总的来说，这种体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吱～”迈克尔.费里尼停下了车，下了车后又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下来。”
“干什么？”希娜.奥纳西斯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给你选两件衬衫，算是我割破了你裤子的陪罪。”迈克尔.费里尼握着她的手，将她半哄半劝地拉下车。
看着周围人的目光中交织着惊奇与羡艳，希娜.奥纳西斯完全对自己的审美观失去了信心，由着迈克尔.费里尼带着她直接到了男装部，一口气选了四件Burberry（巴宝丽）男式棉衬衫，两条纯色，两条竖条纹。
“去试试。”迈克尔.费里尼接过她的坤包，将她轻轻推进试衣间，然后反门关上门。
进了试衣间的希娜.奥纳西斯心跳得厉害，她抱着怀里的衬衫，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
怀里的衬衫全部是男式，售货员翻了半天才找出合适她的尺码，一想到售货员那惊疑的眼神，她就没有勇气去试装。而一想到那个牙齿白得发亮，态度蛮横无礼、帅得更像是演员而不是导演的家伙，她就不由得牙痒起来。
“哼哼！我凭什么听你的啊？你又凭什么管我？”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先生，我能问问，您女朋友的衣服是从哪里买的吗？”
“百货公司吧。”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
“那～先生，我能问问，她的衣服为什么有口子？”
“我割的。”迈克尔.费里尼笑起来，声音不知道有多少得意：“其实我还想往那上涂点机油的……”
“坏蛋！”希娜.奥纳西斯牙齿咬得格格响，一想到身上沾满粘乎乎的机油，她就恨不得拎起一筒直接倒在他的头上。
“……为什么这样做，其实我觉得她的衣服太新了。工装嘛，追求的就是个工人的感觉，一尘不染，新得连熨痕都清清楚楚，这还是工装嘛？其实工装以后会淘汰的……流行并不深奥，最重要的一点是天然，只要搭配巧妙，任何人其实都可以成为时装大师，比如您，您的裙子太长了，这已经是春天了，您干嘛不把裙摆剪掉三寸呢？还有您，夫人，您的帽子与您的上衣颜色不太配……”
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围在迈克尔.费里尼里面身边，几乎把他当成了时装顾问，迈克尔.费里尼随口打发，始终笑着。希娜.奥纳西斯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等她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男式衬衫出来后，只觉得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十几双眼睛像按照灯一样“唰”的投射过来，这使得她几乎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嗯。”迈克尔.费里尼打量了几眼，然后对身边的售货员道：“请麻烦拿一双六码半的女式帆布鞋过来。”
“还要换鞋？”希娜.奥纳西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不止。”迈克尔.费里尼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沾着唇膏的手帕，顺手就把她的头发扎了起来。等售货员拿来鞋，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她面前，“抬脚。”
希娜.奥纳西斯像木偶似的抬起了脚，然后脚踝一紧，已经被一只充满热力的大手握住。她不由得脚往后一缩，跟着整只脚都有点麻酥酥的感觉。
“啊！”希娜.奥纳西斯红着脸，偏过头，轻轻吸着气。
“好了。”迈克尔.费里尼给她穿好鞋，扶着她站了起来，“照照镜子，看看怎么样？”
周围的惊叹声再度响起，这回希娜.奥纳西斯不用思考就知道效果如何。
简简单单的几手散招，希娜.奥纳西斯就变了个有点小叛逆，浑身上下充满活力的邻家女孩，原先有点古板的工装，竟然像一下子活了起来，好像天生就是如此。而那两个割破的口子和扎上手帕的头发，更是点石成金。
“很不错，这回看起来顺眼多了。”迈克尔.费里尼礼貌地打发一大群妇女们的恭维，然后掏出钱包付帐，“麻烦把剩下的几件衬衫包起来，另外这双鞋也要了。”
一直到两人重新坐在咖啡馆里，希娜.奥纳西斯还难以相信自己刚刚成了任人摆布的模特。她无意识地搅着咖啡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到迈克尔.费里尼敲了几下桌子，这才猛想醒过神。
“什么？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没什么。希娜，你今天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
“呃――你现在看起来，特别淑女，这不像你的性格。”
希娜.奥纳西斯一听就来气了，她撅着嘴，瞪着迈克尔.费里尼，“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个傻乎乎的，只会大喊大叫的人吗？”
“当然不是。”迈克尔.费里尼放下心来，重新靠回椅背，“说真的，希娜，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希娜.奥纳西斯心里一动，她以前对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都在好莱坞的圈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瞒是根本不可能的，秘密迟早要揭开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斟酌了一下，谨慎地道：“其实我是派拉蒙公司的执行副总裁……”
“哇哦～”迈克尔.费里尼吹了声口哨。
希娜.奥纳西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担心地道：“迈克尔？”
“这么说，派拉蒙公司同意把摄影棚租给仙娱公司，以后在设备和人力方面的帮助，都是你的意思了？”
“不是，不是。”希娜.奥纳西斯连忙解释道：“这是楚克先生的意思――楚克先生一向对于这样的合作很感兴趣，也愿意帮助刚刚成立的小型电影公司。”
你还不如说他是一个圣徒呢！迈克尔.费里尼心道阿道夫.楚克是什么人，我可比你清楚的多！
“迈克尔，你不会拒绝吧？”
“为什么拒绝呢？”一瞬间，迈克尔.费里尼已经想通了。他不是那个以“不食嗟来之食”为道德底线的中国人，而是一名事事讲求实际的美国人。有人能在自己事业的起点帮助一把，这种机会要推掉，那可就是傻到家了！
“听说，希娜～”迈克尔.费里尼想了想，认真地道：“你是我的朋友，对吧？但是生意就是生意。派拉蒙对仙娱公司的帮助，对此我表示感谢。但是我绝对不会让派拉蒙公司吃亏，我有个承诺――”
迈克尔.费里尼把桌子上的雷鹏太阳眼镜拿起来，然后又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咖啡桌上，看着希娜.奥纳西斯的眼睛道：“我会为派拉蒙公司免费执导一部电影，免费！”
一提这个，希娜.奥纳西斯“嗤”一声笑了。见迈克尔.费里尼的眼光有点凶巴巴的，赶紧又收住笑声，乱摆着手道：“迈克尔，你上次说要拍一部电影，能和我说说吗？”
迈克尔.费里尼重新坐了下来。他心里一直有点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在此之前拍什么电影，还真拿不定主意。
“希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说――我要查资料，比如说电影公司拍的电影、奖项，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档案这些，要去哪里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可能在图书馆？”
“图书馆？”迈克尔.费里尼楞了一下，“会有吗？”
“我不知道。我到美国来还没一个月呢。”希娜.奥纳西斯托着下巴，皱着眉头道：“不过我猜有一个地方肯定会有――电影协会。”
迈克尔.费里尼浑身一麻，立即想到那个穿着老式衣服、戴着宽边眼镜坐在打字机前那个老处女芭芭拉……
事实上希娜.奥纳西斯是他的父亲，希腊船王塞斯冬.奥纳西斯派来的。这个富可敌国的老家伙给派拉蒙公司投了一大笔钱，并且在去年成功转为股权，由此一举拿下了派拉蒙公司的控股权。现在的派拉蒙公司，事先已经由希腊人说了算。
不过鉴于希娜.奥纳西斯本人对电影一窍不通，所以董事会做出了新的决定，由阿道夫.楚克继续担任董事长，总经理，而希娜.奥纳西斯任副董事长，执行副总经理。这样就可以避免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悲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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