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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游湖(上)

两人说说笑笑甚是投机,沿苏堤来至夕照亭上,此时已到傍晚,夕阳落在雷峰塔后,隐隐的露着个轮廓,万道光华,折射而出,彩霞披照,韬光瑰丽,塔影倒在五彩锦缎一般的湖面上,水天相映,浑然一色,偶有风来便摇曳颤动。净慈寺庄严肃穆的钟声远远传来,回荡在远山近亭间,两人不禁心旷神怡,一齐纵声长啸起来,啸声与钟声交相呼应,在群山镜水间激荡震颤,如玉钟金鼓一般,艳桃红棠簌簌而落,在湖面上波荡起伏。叶千寻心里不由得暗自可惜,如此美景,凝碧竟无缘得观。

    移时,鼓啸之声俱歇,叶千寻兀自呆呆发愣,他素日爱看夕阳,生平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绚壮丽之景,一时间不禁意眩神驰,天边团团红云倏得化作队队兵卒,长枪大戟,劣马硬弓纷纷列阵相斗起来,一会演作武侯八阵,乾坤震巽离坎兑艮,奇正相合,森然而守;一会化为卫公六花,前后上下左右,丁甲相依,沛然而攻;守者金城汤池,牢不可破,攻者疾风骤雨,势如破竹。

    顷刻间红云一变,两阵突然绞在一起,刀枪并举,弩箭齐飞,赤霞翻滚,金光乱迸,八阵之中有暗藏六花,六花之中隐露八阵,两阵翻翻滚滚斗在一处。叶千寻凝视良久,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往日阵法中诸多历久难解之处均倏然贯通。他向于兵法极具悟性,精研历代兵法之阵,守者无出武侯八阵图之右,攻者莫如李靖六花阵之妙,叶千寻穷年累月的思虑便想合两阵精华为一,则进可攻,退可守,从此便立于不败之地,但以卧龙李靖之才尚未达此境界,何况叶千寻?

    数年以来,飞花坠地,落叶穿空,叶千寻均联想到兵法战阵之上,他早已得八阵图和六花阵之精妙,今日又得雷锋塔火烧云之助,竟然让他集八宫六花之大成,终于创出一套足可震古烁今的火云阵来,这也是天数使然,若不是叶千寻于兵法之道悟性奇高,短短数年内便精研了卧龙八阵图之坚守,李靖六花阵之利攻,他断不能领会战阵之妙变化之微,但若无今日火烧云之瑰丽雄奇之启发,他也不会豁然开朗,终于得偿所愿,创出这火云阵来。

    只是叶千寻自己却并不知晓,仅此火云一阵,日后便将使他跻身孙吴之列,管乐之行。叶千寻只觉身子似乎已非自己所有,袅袅然竟化作鸿羽,经风一吹,便飘飘荡荡的向天边飞去。。。。。天色忽然一暗,却是夕阳已落入山下了。

    叶千寻此时脑中一片清明,捡起一块尖石,在地上圈圈点点,纵横交错刻画起来,云恪见叶千寻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挥石乱画,刚画得几下,又举石托腮呆呆发愣,地上圈点横叉,星罗棋布,初看时似乎纷乱无序,便如小儿挥笔乱涂乱抹,细看之下又觉横长划短,或斜飞,或直下,如枪如刀,如阵如战,玄奥非常,知到事情有异,便不去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看叶千寻苦苦筹划。

    眼看天色渐渐黑透,叶千寻豁得长笑一声,挥石乱画,龙蛇灰线,连绵不断,画罢弃石于地,一脸心满意足之色。云恪笑道:“贤弟,你这到底画了些什么?作哥哥的可是看得一头雾水啊!”

    叶千寻握住云恪双手,奋然道:“大哥,小弟虽然习武,但对于武功一道并不甚感兴趣,反而天生一股怪脾性,对古之兵法战阵极为热心,刚才小弟从火烧云诸般变化之中创出一套新的阵法,故此在地上画石为兵,运演阵法。小弟耽于这些旁门左道,倒叫大哥笑话啦。”

    云恪喜道:“原来贤弟还是兵法高手,愚兄虽于机谋战阵一窍不通,但心中亦仰慕孙吴等兵家前贤,闲暇时也看几句兵书,改日倒要好好向贤弟请教请教。”

    叶千寻大喜,道:“原来大哥也是此道中人。小弟只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哪敢在大哥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若能向大哥讨教一翻,倒也是一大快事!”抬头看看天边那一轮冰盘般的皓月,原来已经快亥时了,千寻生怕柳贵等的焦急,便拱手道:“大哥,小弟和伴当住在绿柳巷崇光客栈,天色不早了,恐怕他着急,我且回去,明日必去拜会大哥,我们再慢慢煮酒详谈。”云恪稍一沉吟,道:“贤弟,我飘忽不定,难有定所,明日我去找你便了。不见不散!”两人依依不舍,拱手而别。

    云恪心情甚是舒畅,没想到今天竟然结识了这么一个情投意合的义弟。他信步前行,只见月色皎皎,银汉横斜,远处山峦起伏,脚下湖水澎湃,游兴越发浓了起来,转过净慈寺,夹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夜风袭来,花香微闻,使人熏熏然微有醉意,但见七层雷峰塔掩映在古木森乔之中,重檐飞栋,窗户洞达,青铜斗拱,斜指苍穹,飞檐翘角下数串风铃随风摇摆,叮铃作响。

    云恪拾阶而上,刚上得三层,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古琴之声。音色柔美婉转,卑杀纤妙,微声繁缚。曲调忽高忽低,若有若无,如风送花香,又如雨打芭蕉,继而绝而复续,曲调转高,便似乳燕穿空,长鲸吸水,声若金玉,越转越高,越高越细,一缕琴音盘旋萦绕在半空,袅袅而逝,树上落叶纷纷飘落。

    云恪寻声来至第六层塔上,转过楼梯便上了第七层,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自己盘膝坐在古琴前,旁边一个小小的三脚铜鼎里点着一支沉水线香,青烟飘飘袅袅的萦绕在空际,细颈青花瓷瓶里紫色蔷薇开得正鲜艳。

    一双素手随意拨弄着七根琴弦。窗外一片墨黑,月光似水,流过了人和琴,笼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边缘还散着清辉,她便一阵恍惚,心神似乎还沉浸在曾经乱石嶙峋,幽深冷清的洞府中,便忽然来到了这个陌生而美丽的地方,这里可比自己长大的地方美了何止千百倍啊!难怪长老们都魂牵梦绕着要率领族人,回到这个传说是本族生命起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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