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沉香蔷薇,古筝上雅致的流水纹,在青烟缕缕中逐渐变得模糊,没想到人类的乐器竟能发出这样美妙动听的乐曲啊,她恍惚着伸出手指,指腹慢慢摩挲着琴面上每一处精致的凹凸,娘亲,素素看你来啦,你能听到素素的琴声吗?那女子似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指尖轻轻一触纤细的琴弦,叮地一声,戛然而止。
云恪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恸,蓦然间竟想起自己一出生便即过世的母亲,似乎这一声清音已弹到心里,云恪长叹一声,指间握紧了莹润的楼梯扶手,有泪水滴落的声音在心里荡漾起圈圈涟漪,母亲,二十四年了,你还记得孩儿吗?
那女子转过身来,只见她白衣翠带,长袖飘袂,身形纤细高挑,乌油油一头青丝散在肩头,只系着一根白色丝带,脸上蒙着青纱,看不清五官,在香烟袅娜中鸿鸿溟溟的,犹如孤鸿白鹤一般。
云恪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其时男女之防甚严,江湖上最忌讳的便是“淫”之一字。若此时被人撞见了,他堂堂天道圣教少主竟与一陌生女子深夜孤处一室,被人议论上那么一两句,可好说不好听,便想轻轻退走。
忽听塔顶风声大作,檐前铃铛叮当乱响,隐隐有腥臭之气传来,云恪心中一动,莫非此地竟然还有什么妖物作祟不成?狂风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风铃急颤之下已经绞做一团,一个个被吹的不知去向,窗户咯吱吱直响,忽然“哗啦啦”一声,整个窗框已经被什么东西拍了下来。
顷刻间,狂风又停了下来。窗口显出一盏红灯似的眼睛,黝黑的双翼展开有两丈多长,将整个窗口都堵住了。布满青黑色细密鳞片的双脚倒挂在墙壁上,血盆大口吞吐间露出两排细密的剃刀般锋利的牙齿,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云恪心下吃了一惊,慌忙闪身挡在那女子身前。微风吹过,隐隐有一股檀香传来,这香气冷幽幽的沁人心脾,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般。
“颜家小妞,你骗的我好苦!你易容术再精十倍,也休想逃过老夫的追踪!”那蝙蝠竟然口吐人言,双翼一收,忽然化做一个黑袍老者,站在窗口,渺了一目,瞪着剩下那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白衣女子不放。云恪双掌一横,喝道:“是流波山的妖魔吗?你不在东海修炼,跑到我中原来干什么?”
黑袍老者看了云恪几眼,嘿然冷笑道:“老夫纵横天下,哪里去不得!”踏前一步,朝云恪逼来,阴森森的说道:“后生,我看你还是闪开些的好,否则。。。。。。”忽然一张口,伸出一条青幽幽的舌头来,舔了舔焦黑的嘴唇,那舌头尺许长上面满布着倒刺,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云恪直欲作呕,不禁后退了半步。
只听那黑袍老者接着道:“你若是执迷不悟,嘿嘿。。。。。。我倒很久没尝过新鲜人血的滋味啦!”他见云恪气势端凝,如山如岳,许是什么高人的子弟,中原乃卧虎藏龙之地,自己此次前来有极为重要之事在身,实不易另惹麻烦,这才告诫云恪莫管闲事,否则以黑袍老者往日的暴戾性情,早就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吸成了一具干尸。
那白衣女子上前一步,竟将云恪身子微微遮住,低声道:“公子,此事非你所能管,你还是赶快去吧,莫要将性命丢在这里。”黑袍老者“哈哈”笑道:“颜素问,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命不长久,切莫拖累了旁人。我奉阴宫主法旨,追回宝物。你若将那件物什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从此由得你和这小情郎海阔天空,否则休怪我辣手无情,格杀勿论!”他见云恪和颜素问共处一室,只道两人恋奸情热,深夜再次相会。
云恪大怒:“我和这位颜姑娘清清白白,你这妖魔莫要血口喷人!”两手一挥,手中已经多了一对双环,轻轻一碰,金声玉振中“呼”的一声,双环上竟似腾起一股烈焰,流光溢彩,隐显霞光,云恪便要上前。只是颜素问身子忽然间一侧,将他完全挡在身后。颜素问冷笑一声:“若是云魔也在这里,我便由得你说;单凭你血魔一个,哼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血魔吃了一惊,且不去理会颜素问,朝云恪喝道:“云火流霞环!云道绝是你什么人?”云恪傲然道:“凭你这妖孽还不配叫他老人家的名字!”血魔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下云恪,吼道:“云道绝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会有这云火流霞环?”
“哼,他老人家乃是家父!”一提到父亲,云恪脸上立刻显出一种又敬佩又傲然的神情。原来他是天道圣教的少主!颜素问心中忽然一动,瞬息之间念头连转,青纱遮住的脸上不由微微显出一丝笑容。
血魔听这少年自称是云道绝的儿子,不禁“嗷”的一声长啸,犹如群鬼夜哭一般,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纷纷落下,眼中红光大盛,直映得满室都是红殷殷的血光,颜素问似乎有些害怕起来,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血魔牙关咬得“咯吱吱”直响,指着自己的独眼叫道:“女娲大神开眼,今日让我遇到这兔崽子。云道绝你这伪君子,我迟早将你吸成一段干尸!今日且先拿你儿子的心头之血祭我失去的一目!”血魔怒吼一声扑了上来,五指曲伸如钩,直向云恪头顶抓去,云恪挥环向他手腕横斩,血魔竟不闪避,径自来抓他钢环,只听“嗤”的一声,血魔如遭火炙,赶忙撒手跳开,手上冒起一道青烟,一股焦糊之味顿时四散弥漫开来。
云恪骂道:“烫死你这上不入飞禽,下不入走兽的畜牲!”云恪向来清幽文雅,极少骂人,但今日血魔不断出言侮辱其父,他已动了真怒,心内肝火大盛,便想方设法骂还血魔。这一骂可揭了血魔的伤疤,不死宫中向有议论,力主将血蝠一族赶出流波山,理由便是血蝠上不入飞禽,下不入走兽,绝非女娲大神后裔,流波宫同宗血脉,若不是阴宫主英明无比,力排众议,自己又实力强横,偷偷杀了几个死硬之辈,恐怕血蝠一族真要无立锥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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