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衣道:“即便千难万难,和尚也得去走一遭。颜施主,你可记得水月寒潭的路径?便烦劳你画一张地理图,和尚也好循图找潭。”
颜素问皱眉道:“佛衣大师,东海流波万里,苍茫浩淼,若不是亲自行过之人,万难找到流波山;再者这流波山乃东海一片岛屿的总称,其间星罗棋布,数百座大大小小的岛屿,或一涧相通,或一衣带水,或山脉相接,路径既隐秘,沿途又遍布礁石,水月寒潭所在的娲神岛正是其中之一,别说只凭一张海图,便是我,也未必能那么容易找到。”
佛衣神色黯淡,喃喃的道:“如此说来,师兄他。。。。。。他。。。。。。”
颜素问轻轻望了云恪一眼,见他也正向自己看来,两人相视一笑,云恪便道:“佛衣大师,素问的意思是我们俩便陪你走一遭。”两人心有灵犀,相互对视一眼,已知对方心中所想。
颜素问心里甜滋滋的,粉颈低垂,轻轻说道:“云大哥。。。。。。”两人一时情浓,俱都怔住不语。
这种儿女情长,窃喜窃忧的情愫佛衣哪里能够理会得?听云恪说愿意给自己带路,心下喜之不及,抓住云恪的肩头笑道:“云施主,和尚这可多谢你啦!”
云恪醒过神来,浑然没听见佛衣说了些什么,微觉尴尬,忙道:“佛衣大师,事不宜迟,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便上路。”夜叉王在般若寺威望极重,佛衣又是九罡祖师极为宠爱的关门弟子,若能和他们相交,引为外援,云恪日后在天道圣教的地位必当水涨船高。至于颜素问,那不消说,自然是正中下怀了。
“云施主,颜施主,还有一件事得请你们答应。这事你们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让我师兄知道了。”佛衣挠挠后脑勺,神秘兮兮的道:“今夜我先走,咱们在南屏山下长丰酒楼相会。”云恪只道他是想给法玄一个惊喜,又或者怕法玄担心太过危险,不许他去,便欣然答应了。
佛衣兴高采烈的去了,一路跑到五藏经楼连夜向法玄告辞,他生怕师兄起疑心,哪敢说自己是去寻药?只说要出去完成自己麻绳化佛的宏远,法玄深知佛衣好动不好静,他能在净慈寺安安静静呆两个多月已是破天荒了,叮咛了几句,便由他去了。
云恪说道:“素问,咱们这次出行可不是什么小事,我需得支会陆二叔一声。免得日后爹爹问起来,又说我私自行事了。”颜素问点头,心里盘算着母亲告诉自己的秘计,自回房歇息去了。
云恪亲自到使府邸去见陆亭轩,将此事跟他说了。陆亭轩沉吟道:“明年重阳正是三十年一次的倚天苏门山大会之期,教主派我东下,有一半原因便是想打探一下流波山的虚实。没想到一到杭州就碰到云魔这等高手,看来三十年风云,天下高手又不知多出凡几。净慈寺先前曾庇护你数月,饮水思源,咱们便相助他们一次也是应当的,只是此去山高水远,远涉重洋,恪儿,你又何必亲自去?二叔另派得力人手相助佛衣也就是了”。
云恪一愣,道:“净慈寺的人情自然该还,但侄儿这趟与佛衣大师一道寻找水月妃花,却不是为了还他们的人情。佛衣大师豪爽侠义,侄儿与他一见如故,出手助他实出于朋友之义,如何能找人替代?”
陆亭轩看了云恪一眼,淡淡的道:“咱们行走江湖,义字当先,你既如此说,二叔也不好拦你。只是你该当时刻牢记,你乃是天道圣教的少主,朋友之义固然要守,但圣教百万教众系于一身,万事需自小心谨慎,绝不可冒险。”云恪连连答应了。
第二日,云恪和颜素问向如空告辞,颜素问扮成了一个干瘦汉子。两人一再感谢净慈寺庇护之恩,如空等忙逊谢。众人乱纷纷客气了一阵,两人出了净慈寺,来至佛衣所说的长丰酒楼。却原来是一家狗肉馆。
刚进门,便看见佛衣守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据案大嚼,旁边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客人。云恪笑道:“佛衣大师,你倒好兴致啊!”佛衣忙起身招呼他们过来,看到颜素问时,不由稍微一愣,颜素问朝他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
佛衣方恍然大笑,竖起大拇指赞道:“颜施主,好手艺。和尚眼睛里向来不大揉沙子,今日却栽在你的手里。你若不出声,我如何能认得出?”夹了一大块狗肉,笑道:“云施主,颜施主,你们也来尝尝,这可是全杭州府最正宗的黑狗肉。”
云恪笑道:“这狗肉我倒没吃过。”伸筷夹了一小块,细细咀嚼了一会,只觉满嘴留脂,浓香四溢,连声赞道:“烂而不糟,香而不腻,好吃,好吃!”转头对颜素问道:“素问,你也尝尝,没想到这狗肉竟比猪肉牛肉吃多了。”颜素问抿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吃斋的。今儿早上绿梗米粥好香,我多吃了一点,现下还觉很饱。你们俩吃吧,我喝杯茶就行。”
佛衣哈哈笑道:“这可惭愧啦,你这在家人倒吃斋茹素,我这出家人却三荤五腥。”一面又劝云恪道:“云施主你再尝尝这陈年的竹叶青,虽然粗劣了一些,却正好压住狗肉的腥膻之气。”
佛衣和云恪觥筹交错,大吃大嚼。颜素问在一旁笑意盈盈的望着两人,只偶尔喝一口清茶。
一会儿,只听门外一阵人声嘈杂,店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了,如狼似虎般闯进来十几个衙役,为首都头瘦高挑个儿,脸上从左眉到右颌好大一条刀疤,几乎将他的脸一分为二。店小二一见这架势,忙急急的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笑道:“弟兄们辛苦啦!这儿坐,这儿亮堂。”旁边矮胖衙役甩手就是一个耳光,喝道:“谁跟你是弟兄!快把吴六指给我叫来!”店小二捂着红肿的脸颊,一声儿不敢言语,急忙跑到后堂喊掌柜的去了。
旁边的食客一见这群衙役,知道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勒索的,谁还敢再呆下去,忙纷纷结账而去,整个店里只剩下角落里佛衣他们一桌。
一时,后堂脚步声响,人尚未看到,笑声便远远地传了过来,门帘一掀,出来一个富富态态的中年汉子,身穿团花锦袍,颌下两捋黑胡,左手拇指旁边多了一根指头。一见那群衙役便笑道:“哎吆,是周都头啊!哪阵香风把您老给吹来啦!”又回头一叠声叫厨房上菜。周都头冷哼了一声,道:“少套近乎,老子是来盘查的。最近可有形迹可疑的人么?”“没有,没有!要是有,小的早就到衙门向您老禀告了。”吴掌柜忙道。厨房的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一时,菜齐。吴掌柜亲自在一旁斟茶倒酒伺候。
众衙役立时胡吃海塞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尽说些衙门中捉人捕人的勾当。半晌,都吃得差不多了。周都头朝那矮胖衙役使了个眼色。矮胖衙役会意,皱眉道:“吴掌柜,你这什么馆子?怎么连个燕窝鱼翅都没有?”吴掌柜讪笑道:“小店招牌主要是做狗肉,只有些家常菜,各位兄弟多多担待,多多担待啊。”矮胖衙役飞起一脚将饭桌踢翻,汤菜杯盘登时洒了一地,喝道:“那你还大刺刺开甚么酒楼!不如封了算球!”众衙役登时乱糟糟嚷了起来。
吴掌柜还算见过一点市面,忙扯住周都头袖子,往他手里塞了十来两银子,笑道:“周大人,您看,今儿小店一上午就这么几个客人。一共就收了这几两银子,您老别嫌少,您高抬贵手,改日小人一定登门拜谢。”周都头掂了掂银子,甩手将银子掷到吴掌柜脸上,冷笑道:“吴六指,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咱们十四个兄弟,分十两银子?你也好意思!给我砸!”
佛衣冷笑道:“这都头好大的官威啊!”此时净慈寺在杭州势力极大,便是官府也畏惧他们三分,周都头怕佛衣跟净慈寺有甚么关联,又怕他旁边的青年书生是个举人什么的,便瞪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
吴掌柜被砸的头破血流,心里早将周都头一行人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兀自谄笑道:“您老稍候,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取。。。。。。”忙回后堂取了一百两出来。半个店铺却已经给砸成了一团浆糊,只是衙役们特意避开了佛衣他们这桌周围。
周都头拍了拍他脸颊,笑道:“老吴,你要是早这么样,哪还能闹成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府衙找我。”转身向外走去。吴掌柜欲哭无泪,只得强颜欢笑,连连点头,只求将这帮瘟神尽快送走。
云恪说道:“大师,这儿的黑狗肉美则美矣,但肉质却太也粗韧了些,我知道一种黑狗,若是用来炖肉,非但肉味鲜美,入口即化,如膏如脂。”“奥?施主请讲,到底是哪种黑狗有如此好肉?”佛衣拍着桌子叫道。两人声音极响,面对面说话,似乎不必如此大声。
周都头一行人停在门口,微微扭头,听他们说些什么。
云恪笑道:“便是那种一身黑皮,头顶一撮红毛和白毛的恶狗,这种恶狗咬人最狠,吃的尽是民脂民膏,自然难得的好狗肉!”其时衙役均穿黑衣黑帽,帽角一支羽翎,都头的染成红色,普通差役则是白色。
两人一起捧腹大笑,连颜素问也捂住嘴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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