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头等人气的脸都绿了,哗愣愣将铁尺、单刀抽将出来,直奔佛衣等人而来。吴掌柜一颗心直腰跳到嗓子眼里,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被抓到大牢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啊,这两个客人大概是外地人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忙道:“兀那两位客人,喝醉了酒不要乱说!”一边施眼色让他们快走。
那矮胖衙役一脚向吴掌柜踢去,口中骂道:“滚一边儿去!”脚刚踢出,忽见白花花一盆热狗肉汤迎面倒将下来,劈头盖脸将他罩在里面,那狗肉刚刚出锅,汤还是沸腾的,直烫的那矮胖衙役满地乱滚,杀猪也似的嚎叫。
周都头大喝一声,举刀向佛衣劈来。佛衣便似不知道一般,兀自低头大嚼。吴掌柜心头一寒,这和尚要性命不保!忙转过头不敢看。谁知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异声传来,扭头一看,却见周都头呆愣愣举着钢刀一动不动,那胖大的和尚手中抓了一大块吃剩的狗骨头,塞到周都头嘴里,笑道:“恶狗,和尚再送你一块大的狗骨头,你们这叫哥俩好啊。哈哈。。。。。。”然后又是一块,直讲他双唇撑的犹如簸箕一般,那和尚还在往里塞。
剩下的衙役们只见都头犹如一根木头相似,任凭那和尚摆布,只丢了魂般呆愣愣的不动,不知谁喊了声:“这和尚会妖法!”转身便跑,呼啦一下,做鸟兽散而去。
云恪笑道:“掌柜的,算账。”吴掌柜呆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念佛,哪里敢上前拿银子?
云恪取出十两纹银放在桌旁,又道:“请借纸笔一用。”“有,有!小人这就去拿!”店小二忙将纸笔取来。云恪刷刷点点,写了一个纸条,封好,递给吴掌柜,道:“若是日后再有人来找麻烦,你便拿着这封信去找江南道节度使霍大人,他自会替你做主。”云恪心思缜密,生怕那群衙役吃了亏日后来找吴掌柜报复。
原来这个看来平平无奇的客人竟与节度使大人相交!吴掌柜心中骇然,张大了嘴,一时竟何不拢来。佛衣笑道:“吴施主,你可不是恶狗,便张大了嘴,和尚也是不会喂你骨头的。”
吴掌柜送千恩万谢,送菩萨般将三人送了出来。
三人出了长丰酒楼,沿街东去,大街上污水横流,狼藉满地,十家店铺倒有八家关着,路上冷冷清清的,半天都碰不到一个行人,便有,也是贴着墙根匆匆而过。官差们左一堆右一堆,有持铁链锁人者,有沿街巡店勒索者,又或纵马横行,又或扬鞭驰骋,云恪又愤怒又叹息,心知霍刑斌向来清正廉明,绝不会纵容部属如此胡来,此必是陆二叔的主意,自己即便不悦,又能如之奈何?来至杭州府东门,只见城门紧闭,兀自在戒严之中。
望见三人迤逦而来,守门哨官催马上前,低声道:“是云公子么?”云恪微微颔首。那哨官慌忙跳下马来,回身喝道:“开门!”旁边兵卒牵过三匹骏马,马鞍上各挂着个红布包袱。那哨官躬身压低了声音,道:“少主,请恕在下不便给您行礼。这几匹马和三百两银子是霍大人自己的一点儿心意,与圣教和朝廷无关,霍大人让属下转告少主:‘山川险阻,远涉重洋,此去一别,望少主多加珍重。’”
云恪心中一阵温暖,低声道:“你回去跟霍大人说,他的心意我收下了。多谢他想的周全。”
因天道圣教六欲天之一极风天执天使于镇海任金陵水师督帅,三人便打算先至金陵,向于镇海借艘大战船,然后弃马登舟,朔江东下,直接入海。一则有于镇海调用的官船,出海便省却了若干麻烦;二则大战船自然比普通渔船坚固宽敞的多。
道路泥泞难行,三人奔驰了半日,才走出三十余里,眼见天色渐晚,便找了个小客栈歇息下来。
此后数日,天气又转阴沉,淋淋漓漓的小雨急一阵停一阵,三人原本想沿小路走捷径,谁知山洪暴发,将小路尽都淹没了,只得沿官道冒雨而行,道路越发泥泞起来,马蹄踩下去,一踏便是个深坑,水花四溅,甚而有的地方大路也被水漫过,白茫茫一片,幸而三人苦中作乐,一路谈笑风生,倒也不觉得如何辛苦。只是道路难行,一日竟只能行得五六十里,云恪说道:“佛衣大师,看来越望北,雨势反倒越发大了,咱们这么走法,便一个月也到不了金陵,不如转而向东,从钱塘江出海。你看如何?”
佛衣沉吟道:“如此倒无不可,只是咱们却要雇船而行。深入大海,远渡重洋,恐怕无人肯去啊!”
颜素问摇了摇头,说道:“海上风云变幻,波浪诡谲,倘是寻常渔船,便是船家肯去,也绝无远涉重洋的可能,我倒有个土办法,也许可以一试。”
佛衣忙道:“颜施主请讲。”
颜素问朝东方远远地眺望了一眼,秋水般的眸子里似乎泛着东海万顷碧波:“我自流波山逃出时,用的是自己扎的竹筏,竹子既坚又韧,只要竹筏扎的够结实,即便遇到风浪,也不会下沉。”
云恪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三人便即掉头向东,向钱塘江驰去。
江南道节度使府。
明亮的灯火将这方小小的密室照的亮如白昼,四道黝黑的人影被长长的拉在白粉墙上。陆亭轩沉声说道:“裴齐两位执天使,那件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请陆左使放心,万事俱备,只等钱塘江大潮了。只是······钱塘江堤坝真的会决口吗?”
“天师什么时候算错过?”陆亭轩大手一挥,“你们且先退下,等我号令即可行事!”“是!”两道人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霍兄弟,挖空钱塘江堤坝这事你可得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万一被人看出破绽那可就糟了。”陆亭轩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请陆左使放心,属下派的是最得力的人手,保证不会出一点乱子。只是少主也向钱塘方向去了,这件事是不是要知会他一声?”霍刑斌偷眼向陆亭轩望去。
陆亭轩冷笑一声:“多此一举。”
这一日,三人正来到钱塘县地界,找了个小客栈歇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天空中笼着轻轻的一层薄雾,太阳若隐若现。三人并骑来至钱塘江边,远远地便望见江堤上黑压压站了上千人,原来今日正是八月十八钱塘江大潮。每年浙江海宁钱塘大潮之时,均游人如织,观者如堵,又有许多买卖小吃,玩物者,人群摩肩擦踵,直如赶大集相似。为了一睹这天地奇观,一干附庸风雅的文人士绅,更是不惜从百里外赶来。近日因天气阴霾,道路泥泞,观者比之往年却少了好些。
颜素问眼尖,素手遥指,叫道:“云大哥,佛衣大师,你们快看!”两人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人群东侧一座小土山上长着郁郁葱葱好大一片竹林。佛衣大喜,念了一声佛号,笑道:“咱们快过去瞧瞧,看这竹子可用得不?”三人快马加鞭,来至竹林跟前,只见枝横叶茂,直冲云霄,尽是些碗口多粗的参天巨竹,颜素问喜道:“佛衣大师,咱们的船有着落啦!这竹子尽可用得!”
佛衣大喜,笑道:“今日正是八月十八,钱塘江涨的好潮,咱们且去游览一番,回来再伐竹作船,如何?”佛衣话音未落,只听脚下轰隆隆一阵闷雷之声,三人忙将马匹栓在竹林里,抢步来至江堤。
此时闷雷之声越来越响,海面却甚为平静,清澈蔚蓝的海水轻轻荡漾着,鱼鳞般的波纹从塘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天际间显出一抹水墨似的黑线,潮声更响,白浪似乎也大了一些。原来是一大片乌云慢慢从海线压了上来,便似一方巨大的砚台般将大海这张无边无际的厚纸镇住。人群之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大潮来啦!”
果然,一道白线从天边云海交接处缓缓而来,霎是时,水气弥漫,海浪奔涌,寒意沁骨。白线越来越近,潮声越来越响,将众人说话的声音一起掩住,大潮犹如雪城玉山,扯天连地而来,云恪幼时虽也曾在江河里玩水,却哪里见过如此声势惊人的大浪,心里不住赞叹天地造化的雄奇壮阔,直看得呆住了。
涛声震天,犹如万马奔腾,浊浪滚滚,便似千堵城墙,大潮吞云遮天般翻涌,转眼便到了眼前。云恪忽觉臂上一紧,却是颜素问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露出恐惧的神情,云恪微微一笑,将身挡在她前面。
大潮轰隆隆一声巨响,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到塘坝上,碎成了万千琼花玉雪,大地一阵颤抖,似乎连塘坝也被撞得后退了开去,前浪尚未消退,后浪又轰隆隆撞了上来,众人衣衫尽都湿透了,纷纷后退,耳边尽是涛声,天空中突然轰隆隆一阵惊雷,波涛巨浪之中突然起了一道闪电,上连遮天之云,下接彻地之浪,继而,一道接一道的电光火蛇在云海天际间摇曳蜿蜒,满眼里尽是光影银涛,浪卷轰雷,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惊雷云涛之中,塘坝上突然又卡啦啦起了一道平地焦雷,人群里登时腾起一股火光,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继而大地一阵剧烈的颤动,巨潮骇浪猛然间扑了过来,有人惊声高喊:“塘堤塌了,塘堤塌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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